第四十六章
當維克多和塞勒消失的那一刻, 艾維德幾乎是第一時間向後抓去，他的指尖幾乎只是緩慢了一拍，維克多的那抹紅髮便伴隨著熱切的火焰瞬間消失在了他的視野之中。
“維克多！”
艾維德的瞳孔中迸發出了一絲驚恐, 這也是他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清晰的感情。可就在艾維德嘗試擺弄武器去攻擊那片藤蔓的時候，安娜卻緊緊拉住了他的手。
“停下。”
灰髮的女孩聲音冷淡,卻帶著不可違抗的嚴肅感,
“你這樣做會害死我們所有人的！！你瘋了嗎！！”
艾維德的目光一瞬間變得極為可怕。可安娜卻依舊不顧這些，繼續怒道：
“一旦你攻擊了這些藤蔓，我們走散的那一瞬間，你們大部分人都會徹底陷入迷宮之中，難道你們想找死嗎！”
安娜看著跟在之後的那些惶惶不安的人群, 他們只是面面相覷, 似乎沒有察覺到發生了甚麼。
藍髮的青年只是死死盯著對方, 依舊沒有收斂他那憤怒至極的表情。
“甚麼叫做[黎明之火都不能解決的問題]啊！”亞撒有些不滿了起來，
“很好，那就這樣。”
他想幹甚麼？
“我去找維克多。”西蒙的聲音很低沉，
“如果我回不來了，我會發動魔法回到你的身邊——不過你放心，如果我不找到維克多，我是不會回來的。”
“嘶……”
西蒙的空間魔法在整個西伯倫都算得上是相當強大的了，他可以在任何地點進行穿梭。所以由他來找到維克多是最方便不過的了。
“這其中會出甚麼問題嗎？”艾維德問道。
“幹甚麼？”
誰讓他們是最理解彼此的搭檔呢？
“那麼，我先走一步了。”
黎明之火？理想之鄉？
艾維德倒是有聽到過類似的說法，不過他從不相信甚麼理想鄉，更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著能夠拯救世界的組織。
果然是空間魔法。
喬伊閉上了雙眼，片刻後才緩緩睜開，
安娜的話已經說的很清晰了，她看著艾維德的雙眼，看著那雙眼睛之中的怒火逐漸熄滅，最終徹底陷入寂滅之中。
這大概也是維克多將西蒙帶在身邊的原因之一吧……
就在藍髮青年發呆的時候，一旁的西蒙卻忽然走到了他的身邊，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
艾維德搖了搖頭，也不再去多想了。
見對方沒有打算繼續動手，安娜才鬆了口氣, 繼續道，
“不是完全沒有辦法的, 我們需要空間系的魔法師去做這種事情。我們黎明之火有的人就是幹這一行的, 所以只要我們出去了，就一定能夠想到救他們的辦法。”
“就像你們想象中的那樣。”
不過他們明顯都聚集地緊了一些，顯然，大家都不希望剛才發生在維克多和塞勒身上的事情會同樣發生在他們的身上。
·
疼。
“我知道你現在很憤怒，但是請你先冷靜下來。”
“我很清楚。”
塞勒整個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他的脊背撞在了冰冷堅硬的地面上，被硌到的部分一陣生疼。
“……”
“而且，我倒是覺得那位先生有著無與倫比強大的力量, 你不用去擔心他會出事。”
“一般來說不會, 不過如果那個人本身足夠強大的話，我想有威脅的會是這片藤蔓才對。”安娜篤定道，
“先繼續前行吧。想辦法透過特殊通道離開這片是非之地才是最重要的。”
“艾維德。”
安娜再一次提起了她的小燈，她看了一樣惶惶不安的人群，露出了一個神秘莫測的表情，
不過黎明之火的強大他們是很清楚的，畢竟那位教主可是祂的眷屬，如果這件事情屬實的話，那麼那位大人的強大也是毋庸置疑的了。
“維克多沒事，那塞勒呢？”喬伊冷不丁地問了一句，
“他也會出事嗎？”
“所以，就算是為了救下他, 我也希望你能夠冷靜一點，起碼等我們出去後再去考慮這個問題。”
“不管怎麼樣，我答應過那個人要保護好塞勒的！我不會丟下他不管的！！”
“讓我們繼續向著黎明之火出發吧。我相信，黎明之火一定會給你們帶來相當之大的驚喜。”
不管怎麼樣，維克多的實力確實足夠強大，他看上去似乎很莽撞，但實際上任何事情總能想的比他還要周到。這種時候，選擇信任他才是最好的選擇吧。
“我不知道。”安娜搖了搖頭，
“我只能說，我會盡力。如果黎明之火都不能解決的問題，你們再怎麼樣也是無法解決的。”
看來這位艾維德先生是一位容易冷靜下來的人。這是好事。
人群很快陷入了沉寂，可大家的目光顯然都是支援喬伊的想法的。
“那也請你先出去了再說，不要在這裡任性。”安娜淡淡道，同時看了眼站在亞撒旁邊的橙發女孩，
“你看上去應該比他成熟點，我相信你知道事情該如何權衡。”
艾維德困惑地看向了對方，卻感受到黑眸的青年將甚麼東西塞入了他的手中。按照觸感來看，這應該是一塊魔法石，並且摸起來魔力還確實強大的那種。
不等艾維德有甚麼反應，西蒙就後退了兩步，他整個人像是融入到了那片藤蔓之地中，瞬間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他的思緒依舊很混亂，剛剛發生的事情宛若一場夢境般在他的眼前混亂地閃過，讓他的大腦一陣炸裂般疼痛。
發生甚麼事了？
哦豁，他想起來了，好像他和維克多吵起來了，隨後他隨意地一拳砸在了藤蔓交織而成的樹上，最後和維克多一起被吸入其中了。
所以現在在哪裡？
“嘶，所以這是怎麼回事？這裡面居然沒有藤蔓鋪底的嗎？這裡到底是哪裡？”
在他身邊的維克多有些吃痛地爬了起來，他看了看四周，目光很快在其中一處停了下來。
他注意到這裡有些不對勁。
最開始他認為，這座被藤蔓所纏繞的洞穴必然充滿了各式各樣的危險，或許這本身就是一棵神奇的樹，他們透過不知名的養分成長到如今的模樣，他們錯綜複雜，卻充滿著生命的活力，似乎能夠吞噬周遭一切生命。
可維克多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座藤蔓地道的深處，居然藏匿著這樣一個地方。
陰暗的天空被烏雲密佈，月亮似乎被藏了起來，讓整片空氣都充斥著極為壓抑的氣息。
不過那也不能算是[夜空]，倒更像是某種被模擬出來的世界，天空充斥著一種清晰的不真實感，讓人感到很不舒服。
以及，最讓他震撼的，是這片天空之下的場景。
那是一座小鎮。
準確來說，是一座住了不少人，看起來相當破敗的小鎮。
慘白色的柵欄圍繞著小鎮建立，它們的排列並不規律，甚至有點粗製濫造的感覺。而那些連線而立的房子則是淺灰色的，乍一看無法看出原材料，更像是某種魔法相關的東西製造而成的。
人們在小鎮上行走著，他們微笑著打著招呼，看起來友善又和藹，他們的周身洋溢著難以言喻的快樂，以及對任何人都無法收斂的善意。
誰都無法想到，那片看起來無比錯綜複雜的藤蔓中心，居然有著這樣一個城鎮。
“這裡有木牌。”
一旁的塞勒伸出手指了指一個地方，而維克多也順著他的方向看去，很快就看到了那片依舊慘白，卻用紅色的字跡寫著的幾行文字：
[黑曜石小鎮]。
黑曜石小鎮？？
維克多的瞳孔微微瞪大。
難道是指黑曜石工廠的黑曜石嗎？？？
這未免也太巧合了點吧！！
“有意思。”紅髮的青年臉上再一次露出了饒有興致的表情，
“看來我一直在尋找的黑曜石工廠很有可能藏在這種地方啊，真沒想到，這算是運氣不錯嗎？” “我怎麼知道……”
塞勒的臉色並不是很好，他的嘴唇甚至看起來有些慘白，明顯很不舒服，
“我們真的要去這樣的地方？說真的，這裡的人看起來有點奇怪。”
“試試不就知道了？難不成你不相信我的實力？”維克多不滿道。
“確實，你說的對，我也打不過你。”塞勒沉默了半晌，很快承認了他的說法，
“那麼你開心就好。”
“早該這樣了。”
維克多惡劣地揉了一把年幼魔王的黑髮，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看起來他的調/教過程還是蠻不錯的，起碼現在的魔王確實沒有最開始那麼衝動了，思考問題也冷靜成熟了很多……嗯，果然擁有力量就容易壓制點啊，比起克里斯來說，維克多的身份就好用很多。
但是維克多確實對這個世界有著些許困惑，雖然這座小鎮上的居民都流露著幸福的表情，但是總有哪裡不太對勁。
塞勒的直覺或許並沒有錯，在克里斯時期他就記得，年幼的魔王對魔法的敏[gǎn]度很高，所以維克多也選擇相信他。
但是收集情報這種事情還是要做的。
於是維克多很快攔下了一位路過的小鎮居民，打算問點甚麼東西。
“這位女士——”
他彬彬有禮地說著，金綠色的眸子輕輕掩著，流露出了讓人不自覺想要親近的笑容，
“失禮了，我們是無意間闖入這裡的外鄉人，對這裡的情況還不是很瞭解……請問我是否可以詢問你一些問題？”
不得不說，當維克多看著一個人的眼睛時，他幾乎奉獻了自己全部的誠意，讓人難以去拒絕他。
可當他看向女人的眼睛時，對方身上毫無波瀾，宛若死水般的氣質卻令他毛骨悚然。
“哎呀，居然是有幸來到這裡的外鄉人，很榮幸能夠看到活著的你們。”
女人帶著極致的笑容，甚至連嘴角都快要上揚到嘴角的位置，眸子微微眯起，看上去就像是一張不真實的面具，
“當然可以，請問你想問些甚麼？”
笑容過於虛假了，甚至有點像是雕刻而成的面具，讓人莫名有些脊背發涼。
他們的皮肉在笑，可他們的靈魂並沒有在笑。
不對，他們真的有靈魂這種東西嗎？
維克多的心中一時間晃過了各式各樣的想法，不過他也很快將這些想法全部收斂到了內心深處，再一次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沒甚麼，我只是想問問，請問您知道黑曜石工廠是在這裡嗎？”
當維克多的話音剛落，他幾乎瞬間感知到了四周空氣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原本還在忙著手裡面活的人們紛紛停下了他們的動作，目光猛地轉向了維克多和塞勒的方向。他們的臉上清一色地帶著詭異的笑容，以及那宛若刀子刻上去的面孔。
怎麼回事？他說錯話了？難不成黑曜石工廠是這裡不能提及的話題？
不過看他們這樣的反應，估計黑曜石工廠真的是在這裡了。就是不知道會不會引起一場不該有的戰爭啊……
維克多的眸子變得犀利了起來，他的手搭在了彌賽亞之劍的劍柄上，金綠色的瞳孔透露出了一絲警戒。
可那些人下一秒的動作卻讓他微微一驚。
“天哪……”
女人手中的籃子掉在了地上，她的眸子裡迸射出極為欣喜的神情，她甚至雙手合十，虔誠且痴迷地看向了天空，似乎在對著不知名的人說話，
“神明大人終於聽到了我們的呼喚麼……這位善良的外鄉人，居然想要前往黑曜石工廠……”
神明？是他想的那個神明嗎？
也不對啊，這個世界上能被稱之為神明的好像也只有那麼一位哎……難道他們還信仰甚麼別的邪神嗎？
“神明？”維克多困惑地詢問道，
“你們說的神明是指甚麼？”
“當然是那位永恆的神明大人，此間唯一的掌權者。”女人虔誠道，眸子裡卻沉澱著極為癲狂的情感，
“雖然祂依舊在沉睡，但是這並不妨礙我們對祂的崇敬……只要我們的信仰之力足夠強大，我相信祂一定能夠聽到我們虔誠的祈禱。”
“……”
哦，這還真是在求他。
不過你的願望也算是間接實現了，如果算上馬甲狀態，你們崇敬的祂就站在你們面前啊！
維克多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難以言喻。
“你們為甚麼會認為我們前往黑曜石工廠是正確的行為？”維克多再一次忍不住詢問道，
“難不成裡面有甚麼危險嗎？”
“不不不！當然不是，那可是祂曾經來過的寶座，是我們敬愛的神明大人最為摯愛的地方。可惜它們早已枯萎，像是失去了養分的花。”女人露出了痛恨的表情，
“我們需要那個地方，我們需要喚醒祂的存在。我們一直都相信，祂總有一天醒來，會為我們帶來永恆的幸福！”
不，你想太多了，他真做不到這個啊！
維克多面色複雜地看向眼前的女人，他很想說一句你們是不是把神明想的太厲害了，但是又轉念一想自己大概會捱揍，最終還是放棄了這樣的想法。
他這個神明當的也太悲傷了，明明已經醒了結果沒有任何人意識到，你們好歹也看看祂沉眠的地方是不是空的吧！
“那是勇者即將前往的方向！”另一位男人丟下了手中的書本，眸子裡浮現出火焰般的熱情，
“他們前赴後繼地來到那個地方，想要為祂的復活獻上屬於神明大人的讚歌！沒有人不會被那樣的宏大場景所震撼！”
“神明的方向就是我們的方向，主教曾經說過，他會喚醒祂曾經統治的曼荼羅城，會為我們展現那盛極一時的繁榮！”
“神啊！請聽到我們的讚頌吧！您一定能聽得到的吧！”
“……”
維克多沉默了半晌，最終選擇拽起塞勒的手，轉身就跑！
開甚麼玩笑！他怎麼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有這麼一群腦子有問題的教徒啊！！而且他們一個兩個看起來都不太正常的樣子。
他明明很和善一神，怎麼教徒一個個都在發癲呢？
“你幹甚麼？”
塞勒的腦子還在嗡嗡發疼，尤其是當那群人開始禱告的時候，這種劇烈的疼痛感也達到了更高的程度。
“走啊！不然看他們發癲嗎！”維克多痛苦面具了.
好在那群人完全停留在屬於自己的世界裡了，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存在。不過按照他們所說，黑曜石工廠大概就在這裡了。
紅髮的青年迅速躲到了一個人沒有人的地方，他注意到了不遠處被雲霧所掩蓋的高聳建築物，大概也能猜到工廠就在那個地方。
很明顯，這裡的人對祂的崇拜都到了一種極不正常的狀態了。他們看起來被幻術深度影響過，甚至連腦子都變得不清晰了起來。
難道這一切都和那個黑曜石工廠有關？
看來有必要在這個地方好好調查一番啊……
“這裡的人很奇怪。”
一旁的塞勒卻忽然開口了，
“他們很不正常，看上去就好像被甚麼東西洗腦了一樣。”
“是嗎？”維克多瞥了他一眼，心想這事我不比你更清楚，
“所以你覺得是誰幹的？”
“我怎麼知道。”塞勒沒好氣道，
“反正神明肯定不是甚麼好東西就是了。你要真想去黑曜石工廠還是多注意點比較好，到時候可別變得像他們一樣。”
“……”
甚麼叫做別像他們一樣？你說的好像神明是壞人啊！這樣他真的會很受傷啊！！
某不知名的神明馬甲悲傷地捂住了自己的心臟，彷彿聽到了內心咔嚓一聲碎裂的聲音。
“不過，你有注意到一點嗎？”
可稍後，塞勒的聲音卻變得更為沉重了，
“從剛才起，這裡的氣氛就變得很奇怪，我剛剛試著去仔細觀察了一下那些房屋的茅草頂和它們的牆壁，總覺得那些材質摸起來很熟悉。”
“很熟悉？”維克多愣了一下，“你是指甚麼？”
“我覺得他們的材質摸起來，就好像人身體上的某個部位？”塞勒還是忐忑地將自己的答案說了出來，
“你沒有感受到嗎？那些白色的柵欄，那奇怪的牌子，看起來就像是骨片。牆壁的材質像是人的面板，而那些茅草頂又像是人的頭髮堆積而成……”
“我剛剛將我的手貼在上面，甚至能夠感受到某種心臟跳動般的搏動。”
年輕的魔王猶豫了半晌，最終還是堅定地將剩下的話說了出來。
“大概也是因為這樣，所以從進來之後我就感到很不對勁吧……真的很奇怪。”
“維克多。我感覺這裡的一切，就好像是——它們本身就擁有生命一樣。”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