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陸嬌以為男人會再說些甚麼, 或威脅或諷刺,可是都沒有,他打過招呼後便只是淡漠的掃了她一眼, 繼續往前走,與她擦肩而過。
陸嬌站在原地,腦子還是鏽住的, 連最基本的反應能力都沒有了。
許多人越過她,擁擠著往裡面走。
肩膀不知道被誰碰撞,陸嬌一個踉蹌,才猛的回過神。
她扭頭往裡面看。
富麗堂皇的大廳裡, 男人嘴角噙著笑, 微微的點著頭,似乎在應和周邊人說的話, 他就像一個真正的太子爺, 一個矜貴的公子,完全看不出來之前的落魄。
陸家應該早就找上他了。
那麼那晚喝醉酒去找他的時候, 他就應該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所以那晚, 他說的話,是威脅還是警告?
陸嬌忍不住閉了閉眼。
耳側似乎聽見了男人的輕笑聲。
陸辭突然淡淡的開口,“怎麼不見妹妹吃?”
太子爺回來了,晚飯自然是要留在老宅吃,還有那許多的旁系,也要一同留下來用飯, 陸家幾十年未有過這樣的喜事,大廳裡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們簇擁著往魏辭身邊擠,只為了在這個太子爺面前混個臉熟。
怎麼這微信名和陸嬌的這麼像。
一道甜膩的女聲竄進耳朵裡。
吃了飯後旁支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幾個主家的還在聊著天說著話。
都在一起睡過能錯嗎。
還沒等她思索明白,耳邊陸枝的驚訝聲再次響起來,“啊,辭哥哥,你這個微信頭像還挺可愛的,微信名字也……”陸枝頓了頓,“也好可愛。”
男人已經脫下了外套,身上穿的是裡面的黑色襯衫,袖口被解開微微卷起來,露出精壯的小臂。
陸嬌恨不得把自己變成一個隱形人,直接縮排地縫裡好了。
奇怪。
她生甚麼氣。
頓了頓,她又皺眉。
媽的。
陸嬌下意識扭頭看了陸辭一眼,男人黑漆漆的眸子正盯著她,陸嬌一個清醒,趕緊伸筷子去夾了蝦。
陸嬌微微抬頭,狀似不經意的看向魏辭。
“瞧瞧。”陸老太太笑著說,“他們兄妹倆雖然剛認識,但感情還不錯。”
“這個蝦味道不錯。”
大廳裡擺了許多張桌子,主家的旁系的,涇渭分明主次有別。
“辭哥哥。”
要殺要剮給句痛快話行不行。
媽的狗男人。陸嬌咬牙,來個人叫哥哥你就給微信。
“啊。”
陸嬌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直到身邊人碰了碰她,她才愣愣的抬起頭,發現全桌的人都在看她。
不知道是不是少女的目光太過明顯,男人也在這個時候抬起頭看向她,四目相對的一瞬間,陸嬌心臟又開始控制不住的砰砰砰亂跳,她趕緊又垂下頭。
“好。”她說,“謝謝哥哥。”
畢竟將來, 是魏辭要執掌陸家。
陸枝抬頭不留痕跡的看了陸嬌一眼。
不,或許該叫他陸辭了。
陸辭靠在沙發上,身子似乎往後仰了仰,不經意的朝她這個方向看過來。
陸嬌抬頭一看,是陸枝,她一反剛才對著自己冷嘲熱諷的模樣,樂顛顛的湊在陸辭身邊,舉著手機,試探著問他,“我們可以加一個微信嗎?”
她快要受不了了。
是不錯。
不過還好,陸父陸母急於和親兒子相處,她不必坐在男人身旁,這好歹叫她稍微自在了一點。
陸嬌自然是要留在主桌用餐的。
媽的,翻車了。
好不容易捱到了吃過晚飯,陸嬌只覺得自己背後都生出了一層薄汗,竟有一種死裡偷生的感覺。
這堪稱史上最艱難的一頓飯,每一口米吃下去都覺得噎嗓子,每一口菜嚥下去都覺得反胃,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陸嬌總覺得男人在冷漠的盯著她,讓她渾身寒毛豎起,可等她忍不住側頭看的時候,男人卻又在低頭用餐,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她,好像是她自作多情了。
陸老太太笑眯眯的,“你哥哥叫你吃蝦呢。”
“行啊。”
陸嬌趕緊收回視線,眼觀鼻鼻觀心,一副不問世事的模樣。
“是麼。”陸辭勾著唇角,看了看不遠處把自己縮成鵪鶉的少女,別有意味的開口。“別人給我改的。”
別人?
陸枝睜大了眼,她看了看陸辭,卻識趣的沒有多問。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陸嬌心裡默唸。
她紮了一塊瓜塞進嘴裡。
瓜神會保佑每一個翻車的女海王。
終於。
天色不早了,他們也準備回去了。
陸家是開了兩輛車回去的。
估摸著陸父陸母肯定要和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兒子多多親近。
最好是這樣,他們一家三口一輛,自己單獨一輛。
和陸老太太打過招呼後,她拎著包徑直上了車,誰知道剛剛坐下,另一頭的車門也被人開啟了。
是陸辭。
男人瞥了她一眼,也坐了進來。
轎車後方位置並不寬敞,男人身高腿長,顯得有些憋屈,腿只能微微彎曲,他身子往後靠著,半垂著眼,薄唇微抿,一身西裝的模樣較平時多了幾分凌厲。
“你……你怎麼……”陸嬌張了張嘴,“不是要跟爸媽一起嗎?”
陸辭嗤笑一聲,“我坐哪輛車,還得經過你同意?”
得。
她閉嘴。
陸嬌乾脆扭過頭去,一副很認真看窗外風景的樣子,緘口不言。
從老宅到陸家的距離不算近,陸嬌早上起得早,折騰了一小天,晚上意外碰見陸辭又將她精神崩的緊緊的,此刻車子慢悠悠的行駛,她難免有幾分睏意。
眼皮越來越沉,到最後連睜都睜不開了。
少女身子一晃,不受控制的向一旁倒去。
不是車窗那邊。
而是男人懷裡。
倒下去的那一瞬,男人眼疾手快的扶住她的頭怕她磕到,少女猛驚醒了,她慌忙直起身,趕緊開口,“對……對不起。”
說完,她舔了舔唇瓣,又幹巴巴的加一句,“哥哥。”
男人似乎冷笑了一聲。
他微微眯著眼,勾著唇角,像是掃了少女一眼。
“陸嬌。”
他微微壓低聲音,“你這總往我懷裡撲的毛病,甚麼時候才能改好。”
甚麼?!
甚麼……叫總往他懷裡撲!
少女驟然睜大眼睛,她想爭辯卻又不敢怕惹怒男人,最後漲紅了臉,咬著唇不吭聲了。
男人卻不肯輕易放過她,繼續道,“若是沒有人便罷了,可要是在你那個未婚夫面前這樣,那多不好。”
他勾著唇角,聲音卻冷冰冰的,“對了,你那個未婚夫叫甚麼?”
陸嬌終於忍不住開口。
“我沒有。”
“沒有甚麼?”
沒有總往你懷裡撲。
也沒有未婚夫。
陸嬌咬了咬牙,卻到底甚麼都沒說。
算了,跟他說甚麼。
反正他就是故意要諷刺她,看自己笑話的。
看著少女又不吭聲,男人皺了皺眉,正要再說甚麼,前面的司機卻踩了剎車。
到陸家了。
少女還生著氣,把自己要“討好哥哥”的事拋在腦後,眼見車停了,自己直接就下了車,也沒等陸辭,氣沖沖的就往裡面走。
陸父陸母還沒到,家裡只有管家和保姆在。
大概是得了吩咐,這個點了許多傭人還沒下班,客廳裡燈火通明的,應該是等著見這位太子爺。
陸嬌冷笑一聲,甚麼話也沒說,自己直接上樓了。
陸辭走進來的時候,便只看到了少女怒氣衝衝的背影。旁邊的管家以為這位大少爺不高興了,正想湊過去說點甚麼緩和緩和,卻聽見男人似乎輕笑了一聲。 管家硬生生的頓住腳步。
沒隔幾分鐘,陸父陸母回來了,一進門,便只看到慵懶坐在沙發上的陸辭。
陸母笑著走過去,“小辭,今天是不是累壞了。”
陸辭搖了搖頭。
陸政廷環顧四周,微微皺眉,“陸嬌呢?回房間了嗎?怎麼這麼沒規矩。”
“她晚上吃壞了東西,肚子疼,我讓她先休息。”陸辭淡淡道。
陸政廷臉色瞬間緩和下來,“哦,是這樣。”
他又笑著對陸辭說,“明天跟爸去公司吧,有些事情,你也要早點接手才好。”
不等陸辭說話,陸母先皺著眉,“兒子才回來,你讓他歇兩天,那麼急著去公司做甚麼?反正都是我們小辭的,跑也跑不了。”
“我沒事。”陸辭笑了笑,“只是我明天上午有點事,得下午才能跟爸去公司。”
“好。”
陸政廷點頭,“不過你有甚麼事吩咐底下人去做就好了,不必親力親為。”
“是要接我兒子回來。”
“啊?”
陸父陸母齊齊一驚。
陸辭勾了勾嘴角。
“一隻狗。”
他身子微微往後仰了仰,狀似不經意的抬頭看了一眼樓上的方向,語氣淡淡,“有點餓了。”
陸父陸母還沒從剛剛的震驚中緩過神來。
一旁的保姆倒是機靈,“大少爺想吃甚麼?廚房今晚包了蝦仁小餛飩,用雞湯煮特別鮮,要不要給大少爺下一碗。”
陸辭轉頭看著陸父陸母,“爸媽要一起吃嗎?”
“啊,好,好。”
陸辭點點頭,才對保姆道,“家裡人一起吃,每個人都煮一碗吧。”
“誒,好。”
餛飩是已經包好了的,只煮一下就好,不過十幾分鍾就端上來了。
陸父陸母去換衣服還沒下來。
陸辭看了一眼熱氣騰騰的餛飩,突然問道,“給樓上送去了嗎?”
保姆一愣,“啊?”
“陸嬌。”男人皺著眉,像是已經有了幾分不耐,“給她送了嗎?”
“不是說了,每個人都要煮一碗。”
“陸嬌小姐不是睡了嗎?”保姆小聲道。
她看著男人微沉的面容,連忙道,“我,我現在就叫廚房再下一碗。”
“不用了,把我這碗端給她。”
男人起身往外走,“我出去抽根菸。”
保姆愣了愣,趕緊端著那碗餛飩去給陸嬌送過去。
少女此刻正在屋裡研究周邊那個寺廟靈一點。
她想求一個克小人的平安符。
不然她怕她活不了兩天就被陸辭弄死了。
“咚咚咚。”
有人敲門。
不會是陸辭吧。
這麼變態,連一晚上都不放過她。
陸嬌心驚膽戰的去開門。
意外的。
是保姆端著碗進來。
“怕小姐在老宅沒吃好,廚房下了小餛飩,小姐嘗一嘗。”
陸嬌確實沒吃好。
有陸辭在一旁虎視眈眈,她食不下咽,匆匆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了,此刻正餓著呢。
她驚喜的笑了,“好,謝謝。”
保姆訕笑一聲,趕緊出去了。
陸嬌坐在桌前,舀了一勺小餛飩送進嘴裡,雞湯濃郁,和小餛飩裡面的蝦仁混合,更是快要把她舌頭鮮掉了。
陸嬌幸福的眯起眼。
今天真奇怪。
之前陸家的傭人保姆對她只是客氣禮貌,卻從沒這麼貼心過。
看來上帝還是公平的。
給她送來了一個惡狼,卻也讓周圍的人善良起來了。
吃完了東西,心情好了點的陸嬌收拾碗筷,主動送下樓去。
二樓的燈都黑了,估摸著陸父陸母已經睡了。
她小心的踩著臺階下去,卻見客廳的燈還亮著。
陸嬌又往下走了兩階,這才看清懶散靠在沙發上的男人。
媽呀。
是陸辭。
陸嬌現在一看見他就頭皮發麻,下意識的想扭頭就跑,可男人已經聽見聲音轉頭看過來了,沉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讓陸嬌心跳又快了幾分。
麻了。
沒辦法,陸嬌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她一副沒看見男人的樣子,趕緊端著餐盤送到了餐桌上,又扭頭小跑回樓上,一路急匆匆的,像偷吃的小老鼠。
男人至始至終沒叫過她,只是一手撐著額頭,慵懶的看著少女落荒而逃的模樣。
猛獸撲食,最喜歡看獵物驚慌失措的模樣。
很有趣,不是麼。
陸嬌回房間後,心臟還跳的厲害,她捂著胸口,心裡盤算著要不要去醫院看看,總跳這麼厲害也不是個事。
只是……男人怎麼還沒睡。
陸嬌忍不住想。
是不是第一天回陸家,心裡不舒服不太習慣?
他是怎麼走丟的,和陸辭在一起的那幾個月,從沒聽過他提起自己的家人。
陸嬌趴在床上想了半天,最後煩躁的把被子一扯,矇住腦袋。
算了,管他呢。
現在最慘的是自己!
指不定男人是在樓下盤算著要怎麼搞死自己。
這一覺睡的昏昏沉沉的,不知道是不是被男人嚇得,陸嬌這一晚上一直夢到陸辭。
她夢到自己結婚了,和盧琛。
兩個人在教堂舉行婚禮,聽神父的宣言與祝福。
突然大門被人撞開了,有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神情很冷,他慢步,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他對著自己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齒,就像猛獸露出獠牙那樣。
“寶貝,你要嫁給誰啊?”
男人舉起槍,黑漆漆的槍口對準自己。
“我說過,落到我手上,我會弄死你。”
“砰!”
一聲槍響,陸嬌猛的驚醒過來。
她驚魂未定的坐起來,胸口猛烈的起伏著。
媽呀。
太嚇人了。
她緩了好一會兒,才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八點半。
她揉了揉太陽穴,又倒回床上。
估摸著陸辭今天會和陸政廷去公司,為了避開男人,陸嬌特意又在床上磨蹭了一會兒才懶踏踏的起身下樓。
誰知道剛走到樓下,就聽見熟悉的叫聲。
陸嬌驚喜的睜大眼睛,快走幾步到客廳,只見客廳中央躺著個小白狗,正掀著肚皮撒嬌。
是煤球!
一旁的陸母揉了揉它的小肚子,“真可愛啊,”
“是可愛。”男人頓了頓,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陸嬌。
陸嬌直覺不對,猛的僵住腳步。
下一秒,就聽見男人淡淡的開口。
“但也挺可憐的。”
“它媽不要它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