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巴掌
薛桐雙眸陰下去, 在電話那頭沉聲道:“外面不乾不淨的東西少碰,太髒。”
陸詩邈皺緊眉頭。
不過她沒聽懂薛桐的意思,甚至聯絡了上下文也沒聽懂。
“你甚麼時候回家?”薛桐捏著手機。
“大概還得….”
陸詩邈是個很有禮貌的人,她不想因為自己提前離去, 讓大家掃興。於是捂住手機, 她轉頭問了旁邊的陳峰, “你們吃好了嗎?”
“嗯嗯。”優優點頭。
陳峰看出陸詩邈著急的臉色,也跟著點頭。
陸詩邈把手機貼回到耳朵旁, 回答道:“馬上就回。”
薛桐隔著玻璃全程看在眼裡,“好的, 早點回。”
“衣服怎麼溼透了?”薛桐把手機放下, 起身走過去。
薛桐就在沙發那頭看。
陸詩邈脫了鞋,“教官, 我回來了。”
薛桐看著進房間的小孩,臉色僵硬。
“下次出去玩,衣服穿好,如果要運動就帶兩件衣服。”薛桐就等在沙發上,兩手抱在胸`前。
陸詩邈點頭,看著對方。
薛桐驚慌不已,沉默著。
“教官。”陸詩邈想起回家時候,背後跟著那輛車,她意識到了甚麼,抬頭問:“你跟蹤我了對嗎?”
她今天穿了薛桐送給她的藍色長袖睡衣,出來時候頭髮吹的毛毛躁躁。
“玩可以,但要跟合適的人玩,就像吃東西一樣,你吃慣了清淡的東西,就別碰重口的,街邊髒油吃多了會改變原本的口味。”薛桐眼睛盯著陸詩邈,語氣有些沉。
“以後早點回家。”薛桐唸了一句,指向廁所,“去洗澡,別感冒。”
不是關於,過來,躺好,坐下,抱我,親我。
陸詩邈覺得薛桐哪裡怪怪的,但又不知道具體哪裡怪。
…
陸詩邈回家已經接近十點, 陳峰打車送她回來的,陸詩邈怪不好意思的, 下車時說下週請他打球。
她每天早睡早起,準點吃飯,把自己儘量扮演成一個成熟的人。
兩個課程壓在左右肩頭,陸詩邈忙的要死。
因為她最近實在太忙了,新一輪的槍械考試又來了!這次是「模擬城市作戰」,甚至警務理論課也有實踐操作「處理傷、病及神經失常者」
看了半天,
陸詩邈確實聽不進去。
好,衣服算不太透。
說完她掛了電話, 一腳踩下油門往赤道開去。
她站在人面前, 比人高了兩厘米,垂眸在燈光下側看一眼。
“不好意思,是我誤會你了教官。”陸詩邈衝教官禮貌點頭,用一種禮節方式,生疏快速地拉遠兩人距離,“我知道了,下次吃東西我會注意的。”
“我和同期打球去了,所以衣服溼透了。”陸詩邈臉上還掛著汗,她進單元的時候還被冷風吹到打冷顫,但一進家門就好了。
這是她們兩週隔離以來,薛桐第一次說她這麼多話。
“我先睡了,晚安教官。”
她認為只有保持適當距離, 才會讓人清醒,讓她不會每天想黏糊到教官身上,讓人把她當個小孩,讓人覺得她需要被人照顧。
但都是關於衣服,運動,吃的,回家。
不論她們兩個人做甚麼動作,對方都會忍不住笑場。
處理傷病還好,處理精神失常者程式格外嚴格,每次兩人一組,另外一個人扮演精神失常患者,陸詩邈和優優組隊,兩個女孩咬著腮幫,怎麼都裝不出來。
那種路燈,應該甚麼都看不清。
但過了半晌,陸詩邈又撓頭,自顧自地說道:“哦,對,你比我先回來的。”
明顯家裡的空調被薛桐調高了,沒有一點冷風,吹在人身上甚至是溫的。
這半個月陸詩邈努力拉遠了兩個人的距離。
她推開門, 薛桐就坐在沙發上看手機,聽到她進門連頭都沒抬。
陳峰下課後又提議去打球,他看上次陸詩邈沒打盡興,況且一個周煩悶的課業讓人腦袋抓狂。
自己剛剛那句話,說的是關於吃東西嗎?看來陸詩邈又是一句話都沒聽進去。
因為看一個正常人演失常,真的憋不住。
“哦,好的。”陸詩邈點頭,放下書包回了臥室,隨後走進衛生間。
可惜, 薛桐像是看不到她的努力。
陸詩邈這次爽快的答應了,並且拿了替換的衣物,並且提前和陳峰說好,今晚不能外面吃飯。
上次薛桐說甚麼重口淡口,她沒明白,她只知道薛桐不喜歡她在外面吃飯。
出發之前,陸詩邈特意給薛桐發了資訊。
「我去打球了,但我會早點回家。」
「好。」
整整一週,她給薛桐發任何資訊,她都只會一個好。
陸詩邈甚至衝動地想給薛桐發一個:「今晚可以和你睡嗎?」
哪怕薛桐在前面加一個不字,她都會覺得這條簡訊特別不一樣,她會供起來,每天拜讀那個不字。
放回手機,陸詩邈嘆了口氣。
她拿著剛買的球拍,穿上球服,和小夥伴愉快的打球去了。
路途上她又看到了一輛熟悉的黑車,最近這車總晃晃悠悠出現在附近,不過時有時無。陸詩邈特意觀察了車牌。貌似每天都不一樣。
晃晃腦袋,一定是她看花了眼。
薛桐是不會搞這種跟蹤的把戲。
-
晚上九點鐘,港夜闌珊。
薛桐出完現場,路燈下收工回家,剛從車上下來。
薛思來了一通電話。
薛桐覺得奇怪,左眼皮跳動,她快速接起來,“做咩?”
“姐….”薛思語調猶豫,磕磕絆絆不知道如何張嘴。
薛桐下意識地開始心慌,拉開車門,又坐回了主駕。
她沉著眼眸,整個人如風暴來襲前的寧靜,屏氣都不敢說話。
薛思摸著下巴的青茬,弱弱聲:“你….你彆著急。”
“是薛汀出手了對嗎?”
薛桐左手攥成拳,擱在方向盤上,她只是簡單問了句,就感覺腦子開始不供血了,暈暈漲漲,心跟著墜個沒完。
薛思正坐在體育館走廊,眼盯在玻璃房裡打球的四個學生身上。
他小聲道:“你放心,我現在親自看著。我保證,小陸不會有任何事。”
小陸。
是薛思對這個女孩的簡稱。
在過去的整整一個月裡,薛桐給他打電話除了陸詩邈再無其他事要事,這一個月裡兩人打的電話,比過去兩年還要多。
他甚至一度懷疑,自己和親姐姐的親情維繫,只靠一個陸詩邈。
不過他很開心。 因為獨立又冷漠的姐姐,終於學會開始依靠和拜託他。因此他為了表達感謝,給陸詩邈取了一個較為親和的稱謂,小陸。
如今他穿著一身西裝,腰裡彆著一把槍。
他知道這女孩是姐姐的軟肋,所以親自坐在這裡門口守著,今天沒人能走進那間玻璃房。
薛桐聽到薛思在陸詩邈身邊,瞬間鬆了口氣,她把頭靠在方向盤上,有氣無力問:“你抓到人了?”
“嗯。”薛思電話裡也說不清楚,就只能嗯。
“地址。”薛桐挺直身子,發動車子。
綜合性的體育館週末夜晚人很多,場地很大,各種專案,人聲鼎沸。
薛桐停好車,疾跑著往壁球館趕去,走到快接近場地時,遠遠望了一眼玻璃房。
男孩躺在地上,陸詩邈站在他旁邊說話,不知道說了甚麼,她伸手把人從地上拉起來,開始了新一局對戰。
…
她看起來沒事。
沒事就行。
薛桐覺得玻璃房裡的場面有點過於刺眼,大概是燈光照的,她揉揉著僵硬的眉骨,開始往二樓走去。
二樓是貴賓休息室,現在已經被薛思包圓了,樓梯口站了幾個西裝保鏢,見薛桐走來,點頭放行。
薛桐走進去,只見薛思坐在沙發上,旁邊站了個男的,剃了個跟薛汀差不多的平頭。
男人有點眼熟,不知道是在案子裡見過,還是那天在薛宅裡。
薛桐認不出,所以頭好疼。
薛思見姐姐來站起身,趕緊解釋:“他就只是跟蹤,一個人。”
“跟蹤?”
薛桐訕笑,隨後撇了一眼男人,她找了個單人沙發坐下,兩手扶在太陽穴上繼續揉。
過了半晌,她才問:“甚麼時候開始的。”
薛桐語氣很平淡,平淡到讓人不知道是在和誰說話,像是跟那人說話,又像是跟弟弟說話,沒用甚麼力氣,卻讓整個房間都不敢喘氣。
“問你話呢。”薛思輕拍男人的臉。
“甚麼時候你們三房也敢管彭家的事了。”男人有點橫,作死的橫,“怎麼,體育館你們家開的,我不能進?”
薛桐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從小孩發資訊到現在快三個小時了。
陸詩邈打了三小時了,和那個男孩。
薛桐伸手編輯資訊發了出去:「二十分鐘後,我來接你,地址給我。」
隨後將手機放在沙發上。
“讓他過來。”薛桐說完,拿出頭繩開始扎頭髮。
薛思找來幾個大漢把那男人拖到姐姐跟前,但保持著一段安全距離,他也怕出事。
“你覺得他站這麼遠,我能夠得著嗎?”薛桐抬眸看了眼薛思。
“哦。”薛思無奈擺擺手。
男的被三個壯漢架著往薛桐面前送,老實站好。
薛桐搭在膝蓋上的手腕微抬,動作幅度很小,她往地板指去。
“讓他跪好。”
幾個大漢接到指令,踢在男人腿窩逼著跪下,隨後用腳踩住對方的腳踝和小腿,按住他肩膀,絲絲把人釘在地上。
薛桐冷漠地看著面前的男人,她拿過手機,給人拍了張相。
“叫甚麼?”她問,隨後又說:“阿福?”
“你們三少爺小時候養了條狗,就叫阿福。”薛桐看著他。
男人長得醜,薛桐又不想看了,她扭頭思忖:這種髒東西跟著小孩,為甚麼小孩都能沒發現?她安全意識這麼低,警校的課白上了嗎?
“甚麼時候開始跟蹤的?”薛桐還算有點平靜。
“呵,你是用甚麼方式問我?是madam薛,還是二小——”
薛桐沒等人說完,朝人臉上抽了一耳光,“就用這個身份。”
“甚麼時候開始的?”
男人側臉紅彤彤一個巴掌印,閉嘴冷笑。
薛桐伸手啪啪,又是兩個耳光,力道很大,大到男人被抽懵了,鼻血開始往下淌。
他想說話,結果對面沒給機會,又挨一耳光。
“甚麼時候想好了再說。”
薛桐手有點疼,還帶了點血,她也想不看弟弟,嘴巴上只淡淡說道:“你去下面買一根羽毛球拍來,要質量好點的。”
薛思好慌,他從未見薛桐這樣,他得看住姐姐,所以站在原地不肯動。
“出去。”
薛桐指了指門,她正想辦法支開薛思。
當著弟弟面,道德還是沒辦法讓她做到特別狠心。
“姐…不至於搞出事吧!”薛思有點害怕,他上次見識過姐姐在薛家拔.槍。
薛桐只是指門說道:“出去。”
薛思對著保鏢使眼色,讓他們看住點人,見好就收,隨後退出房間禮貌關門。
人走,房間安靜好久。
薛桐垂眸,用他的牛仔服擦乾淨手上的鼻血,“給你十秒,想好就說。”
“上週。”男人立刻作答:“上週開始的。”
薛桐鞋跟踩在人膝蓋上,揉起發痛的手,“只跟蹤?”
“是,少爺只讓我們跟蹤,其他沒有吩咐。”男人呲牙,骨頭痛到發麻,話音跟著顫唞。
“一直跟著?”薛桐顰眉。
“晚上跟著。”
晚上
薛桐抿嘴,眼神裡是抑制不住的火。
“她晚上跟今天打球的男孩走得近嗎?”薛桐突兀地問了一句。
男人沒反應過來,二小姐的意思,搖搖頭又點點頭。
“偶爾會一起走。”
哦。
薛桐突然掄起胳膊邊抽邊說,“跟薛汀說,再有任何人,不管是他的人還是誰的人跟著她,我這些巴掌都會抽在他的臉上。”
“他的高爾夫。”一巴掌。
“他的俱樂部。”一巴掌。
“他的酒店。”薛桐停手開始揉肩膀,“希望他保得住。”
說完薛桐起身,拿起手機,看著旁邊報表,“讓他一字一句重複一遍,然後就找人送他去彭家大門口。”
薛桐推開門,下樓,走到壁球館門口。
陸詩邈已經穿好衣服坐在沙發上,拿著瓶水等著。
薛桐敲敲玻璃門,看著她:“走吧,回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