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周霖那邊事情了結, 王□終於安下心來，想著一鼓作氣也把秦京的事情了結。
眼下解蠱的神醫已至，王□卻不想現在就為百姓解蠱, 一來百姓現在的矛頭皆指向皇宮, 她不想分百姓的心，二來解蠱須得大張旗鼓一些, 讓百姓明白邪祟乃唬人之物, 無需懼怕。
是以王□在喝過雪神醫送來的養神藥後，便讓周叔給雪神醫與西道長安排住處。西道長看起來頗累, 在那邊事了之後便一副不想多言的模樣。王□只當她累了，很是體諒對方, 沒有問甚麼關於赤星青星的事。
後來她才得知，原來這位西阿張道長是真的不喜言語，當時她會與她們說那麼多，純粹是因為她們命星特殊，引導她們且算輔天三家的責任, 頗讓人心情複雜。當然，王□與周霖很感激這位西道長。
後話不多言，當晨光熹微, 熬了一夜的百姓顯露疲憊之時，事態陡然發生變化。
起因是終於有百姓提出闖進皇宮, 逼昏君退位, 擁護王□為女帝。這起頭者乃是屠夫家的女兒, 她對男人們的怯懦實在看不下去, 終於打算來一次巾幗不讓鬚眉, 既是激發男人血性, 又是告訴其他姐妹, 論膽識女子不比男人差，甚至比男人強。
實際上百姓早就想闖皇宮了，只是缺一個打頭陣的，萬一要是栽了，也不會讓他們這些跟風的受連累。至於出來做先鋒的是個女子一事，女子有佩服，男子有愧疚，然大多是覺得這打頭者傻，又很慶幸對方傻，除了那姑娘的家人。
“哎呦，閨女耶，你出頭做甚麼呀。”
“是啊，姐，咱家都要被你害死了，萬一……”
祁洵不答亦不慌，因為這一切都不出秦恆公主所料。
可謂是倒打一耙，若應了他，不管說甚麼，對方只消咬死是護衛天子，他們都不得理，畢竟他們確實要幫著百姓造反。
另一半玉林衛，有的駭於百姓氣勢，尤其見那麼多同僚被打敗加策反，更加覺得自己這邊必敗無疑，於是也跟著站到百姓那邊。還有的純粹是因為不想與家人對立，又怕擔責，乾脆讓百姓將他們俘虜。除此之外剩下的都是秦欣公主替換進來的人，已是跟著秦欣公主從皇宮後門逃之夭夭。
那熟悉的低沉威音如同一桶冷水兜頭潑下，黃追不敢置信地回頭一看，竟然是身穿天子虎袍的秦文帝？！
百姓鬧哄哄紛紛響應陳丫，隱隱有以陳丫為首的意思，各家各戶帶著鐵勺菜刀，或者鑿子耙子，左右鐵器一人一把，接著齊齊呼喊著“昏君退位”，往皇宮闖。玉林衛想攔，但是被他們的家人吼了一通，遂半推半就，放棄阻攔百姓。
她能說出這番話，還要多虧那些有志文人所寫的文冊，陳丫雖然不識字，但她的發小偷學過，連帶著她也能知曉那些文冊記錄著怎樣的言論與民間故事。其中最讓她在意的即是“女子當家”與“百姓江山”，她早就有心想試試這言論的真偽，如今這一試，試出了底氣。
和公沒有出城，自然不在叛軍之中，叛軍打頭將領乃和公的老部下，與祁洵父親祁宗曾經交好，名為黃追，此人雖非良善之輩，卻有幾分膽氣。
“末將參見聖上。”
就如當下，黃追與叛軍被圍困，他不僅氣勢不降，反而還厲喝道：“吾乃和公麾下第一將，率軍護衛聖上，爾等阻攔是要造反嗎？”
如韓許這樣的準女官在聽說百姓闖進宮後集結起來，一部分去盯著百姓的行動，不能讓百姓做起打殺搶燒的事，另一部分去天牢救二皇子的母妃。韓許自己則帶著幾個信得過的人去找公主殿下藏起來的玉璽，由女子找到玉璽更能證明女子被上天認可，不應比男子的地位低。
黃追瞪大眼睛，驚愕絲毫不加掩飾，以致跟隨他的兵盡皆面色惶惶。
他，他不是死了嗎？
至於寺人宮女，有的跟隨家人，有的來引路，還有的光躲著甚麼都不做。百姓只想抓住昏君，倒是沒管這些人。
但見城牆上突然出現一道人影，單是站在那裡便有一股讓人臣服的威壓，他朗聲一語：“朕怎不知和公如此有心，敢養五千私兵來護衛朕。”
皇宮中且有不少武藝高強的暗士，以及混在百姓中的秦恆公主的暗樁，這些人會盯著事態發展，只要不偏離就不會出手干預。
百姓衝破宮門之時，宮內玉林衛近乎一半與百姓交手，佯裝被百姓打敗，自然這一半人皆是被王□及韓許等人策反，專門來讓百姓增漲信心，助他們更加勢如破竹。
祁洵率先單膝跪地行尊禮，所有龍虎軍緊隨跪下行禮，一聲整齊的“參見聖上”震天動地，磅礴的氣勢直接將叛軍的底氣碾碎，亦將叛軍的膽氣磨滅。
“當，噹噹，當……”
“要不怎麼說是賠錢貨呢，盡會給家裡添亂，老子可告訴你，要是出了事，你自己頂著，別連累家裡人！”
真正出事的是皇宮外，和公私兵五千從東門來，迎接他們的不是東門將關毅，而是一個被策反的副將。那副將帶著東軍迎接五千叛軍，待他們盡皆進來後將城門一關，於叛軍尚未反應過來時，有龍虎軍從四面八方魚貫而出，將這夥叛軍團團包圍，領頭的便是統帥祁洵。
那屠夫之女是個有血性之人，縱使又氣又惱又哀又悲，亦倔強地抬著頭，高聲道：“怕甚！北秦的江山不是他皇帝的，而是咱老百姓的。皇帝昏庸，老百姓最有權利將他拽下那位子。今我陳丫願做這先鋒，為咱老百姓謀一個好皇帝，不讓北秦江山毀在昏君手中。有膽子的就跟隨我往前衝，沒膽子的就回家喝奶去，到時可別厚臉皮往自己臉上貼金！”
黃追尚未認輸，那五千叛軍卻已棄械投降。
“你，你等莫不是忘了和公所言，流落在外的皇子被和公尋到，我等可是身負大任，你等豈可如此輕易投降於敵？再者，秦文帝早已駕崩，那城牆上的一定是冒牌貨！”
“呵，黃將軍實屬膽大包天，不僅意圖謀反，還汙衊朕不是朕。關卿，按照秦法，黃將軍此番行事該當何罪，追隨其者又該當何罪？”秦文帝王濯底氣十足，從始至終從容不迫，令底下動搖的人一下子打消疑慮。
關旌站出來，對底下叛軍道：“依照《秦法》卷十第五十四條律文：凡意圖謀反禍亂北秦者，殺無赦。凡不聽勸阻，執意追隨謀反者，誅九族。凡謀反未遂，中途悔悟者，免死發配三年。今刑部侯輔關旌在此作證，聖上可依法懲處叛軍。” “懲處”二字嚇得叛軍忙不迭下跪，唯有黃將軍因年老，腿腳不便，再加上心有不甘，未及時跪下。
於是秦文帝威嚴的聲音響起。
“黃追謀反之心坐實，且不思悔改，依照秦法，朕判之——殺無赦。祁洵，立即行刑。”
“末將，遵旨。”
祁洵領命，抽出佩劍，一步步走向黃追。
黃追終於知道慌了，忙吼道：“吾乃追隨泰帝的老將，戰功赫赫，吾看誰敢……”
“殺吾”二字未出，祁洵一劍捅穿黃追胸膛，又擰了下劍。
待劍抽出，黃追瞪著眼仰倒在地，咕嚕血泡從他口中溢位，再無法言說一個字。
下一息，東門處龍虎軍歡呼聲響徹天際。
與此同時，西門處同樣發生變故。與東門處一致，永淮軍三千人馬大搖大擺排隊進入西門，於入內兩千人後，城牆上突然冒出一排連□□箭手，向城外那一千尾巴齊齊發箭，城門趁機關合。
永淮軍那兩千人馬反應倒是迅速，領頭將領立即讓士兵列陣，準備衝出西軍包圍，只要攻入皇宮，此戰即勝。
然而一支冷箭直接穿透發號施令者的喉嚨，騎著馬的蔣攸放下弓箭，對西軍眾人道：“依照《秦法》，意圖謀反者，殺無赦。”
“殺——！”早已列陣的西軍衝向如無頭蒼蠅般的永淮軍，喊殺聲不絕於耳。
蔣攸沒有上前，她帶著隨行的關艟後退，很快隱匿了身形。
“去跟著城外那些散兵，他們必然潰逃向來處，務必將永淮一黨連根拔出。”蔣攸吩咐陰影中的北秦暗探，外面那些散兵遊勇就讓暗探和不良軍去解決。
她們的話……
蔣攸回頭看向皇宮方向。
蘇漠不在此處，必然是去了皇宮。
“關艟，你替我去北門可好？北門將雖是丞相的人，但北門兵力有半數被抽調去了東門，我怕會出意外。你帶一支不良軍去支援，不能讓秦欣公主與李隆晟逃出秦京。”
“那你呢？”關艟皺眉，不是很願意，但明白大局為重，是以沒有任性拒絕。
“我去皇宮，履行大理寺少卿的職責。”蔣攸笑得輕鬆，好像不是去辦甚麼大事。
然關艟卻眉心緊鎖，她總覺得她媳婦要涉險，遂拉著她，不讓她毫不留情地走。
蔣攸無奈，伸手撫平關艟的眉心，說：“我不會有事，你放心，這次不騙你。”
關艟凝視著她，伸手撥開她的前發，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道：“你說的，你要是出事，我就…就讓你下不了床！”
“噗。”蔣攸沒忍住笑出了聲，她們尚未圓過房，誰在上面還不一定呢，慫慫可真敢說。
關艟悟到她的意思，紅著臉咬牙切齒：“你別笑，我武藝比你好，力氣比你大，我肯定在上面。”
“但是你慫啊，關慫慫。”蔣攸揚眉挑釁一語。
可把關艟氣得跳腳。
“誰慫誰是狗！”
說罷，關艟按住蔣攸的臉，湊上去狠狠親了她一下，又一下，還不解氣地咬了蔣攸一口，疼得蔣攸抽了口冷氣。
“哼哼，你等著吧。”關艟得意洋洋，扭頭邁步即走，故作瀟灑。實際上再不走，她怕自己會任性留在她身邊。
望著關艟逐漸遠去的背影，蔣攸揉著自己被咬疼的唇瓣，輕笑喃喃：“慫汪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