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給你個巴掌要不要?
蔣攸心下窩火, 面上仍是沉靜,聲音平穩,回道:“臣不過是入贅之婿, 無權決定此事, 還請聖上與關侯輔及關小姐商議。”
“哦?依少卿的意思,朕只要徵得關卿父女同意, 你就讓了未婚妻?”王漭語含譏諷。
“聖上宅心仁厚, 乃正人君子,臣自是聽命聖上, 且會傳頌聖上盛名至民間,讓百姓知曉天子是何等高潔。否則他日天公發怒, 懲治小人,臣豈非遭殃?”蔣攸這話明諷自己,暗嘲王漭,順便給他扣個高帽,用民間言論來威脅。
霎時, 王漭臉黑,他就知道這也是個不忠之人。皇帝拉下臉找你要個女人,你居然不給還嘲諷皇帝, 真是給臉不要臉!要不是他手中沒有玉璽,又沒有多少實權, 他定要將這假模假樣的亂臣賊子拉出去砍了!
“呵, 少卿是拿朕當傻子嗎?”
“臣不敢, 您聰明絕頂。”蔣攸依舊恭敬, 僅是言語陰陽怪氣罷了。
王漭可不是要絕頂, 他這些日子愁得頭髮一縷縷的掉, 現下發線後挪一寸, 前發稀疏得很。
他氣得咬牙切齒,惡意滿滿地說:“少卿既然不識抬舉,就別怪朕不講情面。”
“臣自為官起便將‘識時務’三個字銘記於心,萬不敢不識抬舉。但人非完人孰能無過,若臣有何處不妥,想來寬宏大量如聖上定不會與臣這寒門小子計較。”
小福子沒說的是,那大理寺已與丞相一方結盟,就王漭這段數能拿到手才怪。況且內應敢露頭,大理寺那群完全不念舊情的修羅立時便會把內應扒皮抽筋。內應可是有他用的,孫青失蹤了,內應即是唯一能擊垮大理寺的棋,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內應冒險。
既然大理寺中有自己人,王漭心思活絡,想利用那細作趁大理寺卿未歸掌控大理寺,那西軍不就直接到他手裡了嗎。
等他將想法與小福子一說,小福子當即給他否了,西軍認得不是大理寺,而是大理寺卿周霖。且拿下大理寺,勢必要和刑部對著幹,到時三公怕是要有動作。眼下聖上勢力薄弱,應該沉下心一點點積攢勢力,厚積薄發,不能提前讓三公生出忌憚之心。
*
將王漭哄高興後,小福子本是要往後宮去做些安排,儘快把王□在後宮的人手都揪出來,然在中途瞄見一個人影。
小福子想著給關侯輔找點事情也好,現在丞相黨明面上的人以關旌為首,關旌出問題,丞相的底牌或許會露一露。而關旌只有一個獨女,那獨女無疑是他的弱點。於是小福子給王漭出了個損招。
雖然很氣,但王漭沒有失智,他得想法子給蔣攸與關旌一個教訓,但在那之前他得先弄明白內侍閣有沒有問題。
到了隱蔽之地,小福子盯著站沒站樣,不靠著甚麼便好似站不住的三目,並不打算先開口。
王漭聽出這言下之意,氣得頭頂快要冒煙,偏偏他不知如何反駁,只能悶著火,他倒是想發,就怕明兒個這牙尖嘴利的傳出些甚麼,壞他名聲。
小福子低眉順眼,侃侃而答。
最終王漭只得以一句“朕乏了,少卿回去罷”,結束這無意義的會談。
說來三目算是他的老師之一,也是折磨他的人之一,拜他所賜,小福子在這世上再不可能擁有親友。
於是王漭將小福子喚進來,旁敲側擊地試探。
王漭不愛聽這話,卻沒有剛愎自用,他聽進去了,遂又將目光置於報復關旌與蔣攸一事上。
小福子應對得很好,無半點紕漏,在王漭問到“大理寺掌西軍”這情報自何處來時,小福子直言“大理寺內有忠於皇室之人”,此話讓王漭順氣幾許。
“現下各方勢力差距如何?”三目笑眯眯地問。
“王漭最勢弱,手上無兵,手下只有一個內侍閣和不堪大用的幾個保皇黨,鍾頊及那些死士疑似假投誠。且他沒有玉璽這個鑰匙,動不了國庫。撥給官商之路的第一階段銀兩三分,王漭就算拿到一部分銀兩也左右不了局勢。
短髮,細麻花辮,眉心有紅痣,一臉不正經的狐狸笑,不是三目又是誰。今日他倒是沒穿袈裟,而是穿著一套方便的勁裝,看來前些日子傳來“三目被周霖所傷,衣服破了”的訊息為真。小福子看看四周,未看到旁人,這才往三目那邊走。
簡言之,你計較了即是小肚雞腸,一個皇帝與寒門子弟計較那麼多,屬實是連半點皇家氣度都無。
蔣攸遂恭敬一禮後告退,任誰看了都得稱讚一句“忠君良臣”,惟有王漭深刻知曉這廝不過是在做表面功夫,讓他完全挑不出毛病。
王□勢力最強,丞相底牌未知,又內有大理寺保駕護航,外有文人軍為她聚民心造勢。且郭廣身亡,郭家卻不亂,以及假郭廣入京,西北提前生了戰事,恐怕是周霖與王□的手筆,西北軍很可能歸順王□。銀兩方面,不管丞相還是王□在外皆應有商鋪不知數,與他們合作的商賈亦不在少數。
王屹勢力次之,兵部大半支援王屹,又文有以陸顯為首的先皇黨及工部蒙賦,武有以衛盧胥為首的南軍,憂民王本身民望極高,他又廣結天下豪士,於江湖中也有些聲名。另,玉璽很可能在王屹手中。
剩下的三公,朝臣勢力最大,掌控郡縣最多,但其手下官員多為貪官汙吏,正在被王□勢力蠶食。兵部雖有小半勢力歸順三公,又掌刑部、吏部、戶部與督察院,然兵馬不及王□、王屹,名聲同樣不及他二人,更是沒有大義主公,不得民心,即使銀兩充足,劣勢也依舊很大。 而秦欣公主與神使李隆晟,掌無上太尊與玉林衛,把控皇宮,有南周勢力與我等暗助,中立黨朝臣又大多為秦欣公主勢力。然而無上太尊撐不了多久,到時恐怕會遭反噬。
最後永淮軍已與我容氏殘黨合作,兵力至少能集結五萬,不少富商已決定資助王氏正統,還有王□一黨做擋箭牌。
綜上排行,王□第一,王屹第二,永淮第三,三公第四,王漫(秦欣公主)、李隆晟第五,王漭第六。”
話音落下,三目點頭認可,為他鼓了鼓掌,隨意道:“小衍言之甚好,接下來就離間離間丞相黨與大理寺,針對一下王□勢力。正好大理寺卿被小傢伙們纏住,恐怕還要再等些時日才會回來,能趁早行動最好,不能倒也無礙,左右之後會有更好的機會。
順便讓刑部把蒙賦搞垮,給王屹抹抹黑,再阻撓一下官商之路,且得讓南周撤兵定休戰合約,南軍兵權要削一削。對了,還有西北,嗯——乾脆安排一下,讓程十二瞭解瞭解自己的身世,讓他努力去盜西北帥印。至於王漭嘛,江湖勢力暫且借他,手底下沒兵可不行。”
“以及最重要的一點。”三目緊接著補充一句,面上居然有了幾分正色。
“丞相齊文必須死。”
*
出宮之後,蔣攸沒有立即返回大理寺,而是買了些東西拜訪關旌。
不巧的是原本休沐的關旌臨時上值,因為無上太尊的信徒與平民百姓打了起來,涉案人數眾多,平衙管不了,遂上報給目前能管事的刑部,恰好被關旌的人接下案子,關旌便趕去刑部為百姓撐腰。
眼下關府只有關艟這個因為抗婚而被停職的大小姐。
於不知情的情況下,蔣攸被關府下人迎進府,恰好撞見試圖用刀將可憐的樹刮禿的關艟,屬實尷尬。
關艟餘光瞄見他,轉頭兇狠地瞪他一眼,倒是好脾氣地沒有拿刀砍人,不過冷言冷語:“我爹不在,你請回罷,別在這兒礙眼。”
本來關艟想說更難聽的話,好讓這沒皮沒臉的小白臉知難而退,別再想娶她一事,但不知怎的那些難聽話說不大出口,好像她的內心不願傷害他。
太怪了!她可是心有所屬的,怎麼可能三心二意再看上臭男人!一定是這臭男人會甚麼妖法,不然難以解釋她這種想殺人又不忍殺的狀態。
關艟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手下刀光更顯兇厲。可憐一棵長得好好的桃樹,樹皮快將被削禿。
見狀,蔣攸喉頭滾動一下,輕言輕語。
“關艟…咳咳!”
完了,不小心用了本音……
她緊張地看著關艟,但見關艟猛地扭過頭,紅著眼眶,燕眉倒豎,怒喝道:“你以為學會程寧的聲音,我就會答應與你成親嗎!”
還好,這人是個傻子。
蔣攸憋住笑,抱歉道:“是我的錯,還請關小姐大人有大量。”
“哼。”關艟冷哼一聲,終於放過已經不成樣子的樹,轉身提步便走,只是心下總覺得哪裡奇怪。
她沒有多想,加快腳步,打算甩開身後的臭男人。可惜蔣攸亦步亦趨,根本甩不掉,關艟真的很想問這人纏著她作甚,她心悅的是他師妹,又不是他。
關艟之所以不問不說,是為了避免從臭男人這兒洩露訊息。萬一讓她爹知道了,定然會棒打鴛鴦,她可是打算耗到年紀大了嫁不出去,愁死她爹之後再說此事。如果她爹不同意,她便終身不嫁,孤苦一生,她爹準會心軟,到時她就能抱媳婦回家了~
對,絕不能讓臭男人壞了她的謀劃。
“臭男人”蔣攸一直走在側後方注視著關艟,看她或怒或喜或堅定,不禁覺得可愛,亦不自覺地露出真切笑容,然後——
樂極生悲。
“噗通”一聲,沒注意腳下,更沒注意旁邊乃淺淺池塘的蔣攸一腳踩空,掉進池塘裡,從頭到腳溼透了。
關艟聞聲回頭,就見那臭男人呆坐於池塘,拿雙臂護著前胸,一副“嬌羞”模樣。
“……”這臭男人怎麼如此矯揉造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