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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2024-01-16 作者:曈穆

第九十一章

“叮噹。”

一聲鈴響, 百鬼僵。

“叮噹。”

兩聲鈴響,百鬼顫。

“叮噹。”

三聲鈴響,陰差現。

由於一半魂魄離體, 周霖雖勉力保持清醒, 又重創沒來得及逃走的織夢鬼,但她的身體毫無疑問極其虛弱, 能扔出非善殺了那唯一的活人, 留下鎮鬼鈴的同時虛張聲勢震懾鬼怪已是極限。

當下她可真是成了砧板上的魚肉,不過她先前撕下黃符無疑是賭對了, 盧蟠的符亦為她們爭取到足夠的時間,鎮鬼鈴的主人終於來了。

周霖沒有陰陽眼, 她本不應該看見甚麼,然或許是因為魂魄有缺,陽氣不足,她朦朧的視野中出現一團團凝實的霧,左右兩側的白霧團有十幾, 皆靜止不動。

胸中的血肉之心於此刻似被火焰籠罩,發狠灼燒。從喉嚨反上的苦水似摻雜著灰燼,灰燼包裹著丁點火星,濺在舌苔上,灼出一個個血洞,血腥味充盈滿口。

瞳孔驟然緊縮, 周霖想都未想翻身護住她的妻。然而鎖鏈抽打之痛並未襲來, 反倒有一種魂魄被捆住, 朦朦朧朧的生拉硬拽之感。她瞬間瞭然, 那鎖鏈是陰間之物,穿過了陽身。這種感覺來自另一半魂魄。

當務之急……

收起針線,陰差拍拍手,似乎很滿意。又仔細且慎重地探查這二人魂魄一番,見再無他異,其目光才掃向這一屋子鬼,搖了下鎮鬼鈴,那些白霧團遂化作一縷縷煙被吸入鎮鬼鈴之中,成為鈴壁上魑魅魍魎中的一員。

接著,陰差吹滅赴陽燭,眨眼間消失無蹤,仿若從未到來。

而門口,鎮鬼鈴飄在半空,此時不再搖晃。一團濃濃黑霧將門口堵了個嚴實, 白霧團與之相比顯得異常渺小。

鎖鏈停滯一瞬,周霖四周於剎那間冷得徹骨,她的身體因這份陰冷而瑟瑟發抖,但她的一半主魂正將所有氣力集中於拉拽鎖鏈上,身體如何已是全然不在乎。

陰間人如何交談,周霖不知, 她只知曉在鈴鐺聲將要消弭之際, 一條黑鐵鎖鏈悄然破霧而出, 直指她懷中人。

無言半息,陰差輕嘆一聲,將快要疼暈過去的周霖輕鬆扒拉到一邊,旋即又用鎖鏈將那隻仍在王□體內動彈不得的織夢鬼給拽了出來。王□仍未清醒,不過她的面色因體內再無異魂而有所好轉。

陰差悠悠行至這“有點意思”之人身旁,自黑霧中伸出一雙修長細膩的手,除了有些病白之外與陽間人無異。這雙手拿著針線穿透陽身,將兩半分開的魂魄一點點縫合,許是周霖魂魄受重創昏迷而不見掙扎,縫合程序頗快,不至一刻即畢。

“呵。”

“莫再阻礙本陰差,吾又不是來害你們。除非你想魂魄分而不合成廢人,亦或讓你護著的姑娘魂魄受損?”

陰差話音未落,阻礙的力便馬不停蹄的消失,令人措手不及,陰差力道未來得及收,那被鎖鏈捆住的一半副魂猛地被抽出異體,轉瞬之間,直接撞在周霖這一半主魂之上。魂魄相撞產生的劇痛令周霖嗚咽出聲,差一點就卸力砸在王□身上。

“……”

平日裡清醒無比的頭腦於這一瞬間攪成了漿糊,僅剩下唯一一個清晰念頭——保護她的妻!

思及此,周霖強打精神,猛眨幾下眼,眼前清晰許多,她能清楚地看見妻子額上薄汗,緊蹙不松的眉,因疼痛而微微發顫的唇,以及毫無血色的慘白麵龐。

此乃周霖第一次知曉甚麼是絕對的無力。

俏麗又囂張的笑聲響起,周霖未在意,就是突然感到極為吃力,那鎖鏈像是有千鈞力,彷彿要將她這一半主魂也抽帶出體。

周霖即是無師自通,跟隨魂魄指引,以一種玄之又玄的冥冥之感化作雙手拽住了那鎖鏈。

“嗯?留了一縷元神?未修道的人能誤打誤撞至此,倒是有點意思。”陰差喃喃自語,不看織夢鬼一眼,因為沒必要,它們鬼力太弱,陽主又受重創,實在不足為慮。

陰差消失前,周霖於迷迷糊糊之間好似聽到一句“到底是誰盜走了吾之鎮鬼鈴”,隨後疲憊來襲陷入沉睡,睡著且不忘翻身將她的妻護在懷中。

*

半個時辰,靳元被困在陣法之中約莫已有半個時辰,盧蟠所贈擋煞符早已失效。儘管他憑運氣找到了陣眼,卻奈何這陣乃連通此地山水的大陣,他的小小破邪桃木劍根本無法破陣。奇異的是並無鬼怪來擾,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現下只能耐心等一有緣人來破除此地邪障了,希望在他餓死之前能出去。靳元坐在陣眼唉聲嘆氣。    嘆氣歸嘆氣,靳元卻不絕望。當今天下正趨向紛亂,輔天三家雖出山不合規矩,但一眾附屬家族早已派人入世,隨時準備協助命含赤青者剷除禍亂根源。

就大主家佔天結果,亂世跡象縱已顯現,然生機不少,主亂者乃後天假黑斑,尚未由假轉真,亂世難成,不過並非毫無波折,亦有亂成之可能,不可掉以輕心。

如若他未觀察錯,大人命星顯赤,公主命星顯青,她二人乃平亂之人,輔天三家必保之。即是說,八成已有自己人在此佈局,是以靳元不算慌。

既然不知何時能出去,靳元乾脆趁著這等清閒時刻好好琢磨大人此行的目的。

可以肯定的是,大人絕不是為了那所謂神巫才離京外值,處理神巫一事十有八.九是順便為之或立一個出京的幌子。

要說理由,起碼有三。

一,神巫的隔空殺人手段大人已是明悉,沒必要再涉險查探。

二,不論操縱無上太尊的幕後黑手是誰,大人必然會為大局,將之引導向前朝餘孽,無須真的面對神巫去尋證據。

三,按照謀劃,此時官商隊應是在離遠善縣不遠的地方建路,於長衛已成無上太尊重災地的情況下,大人許是要去雪中送炭,要麼再行拉攏郭牧一番,要麼藉機給秦恆公主造勢。

此外,三公也是個重點。

三公不可能眼睜睜看官商之路順利建成,使皇黨更加勢如中天,他們既然能派人截殺大理寺卿,又如何不能派人刺殺郭牧和其他官員?大人很可能是衝著這個三公暗中破壞官商之路的把柄去的。

以及將江湖殺手與南周巫者盡皆與三公掛鉤,左右三公開了個刺殺好頭,後幾波殺手即便不是他們所派,也能栽贓到他們頭上。到時三堂會審被大理寺拿捏,那些棘手的案子即可翻,保皇壓相。

如此看來,大人是拿自己當誘餌,誘使三公出手抓把柄,順便拿神巫當幌子,親自給官商之路保駕護航嗎?

總覺得沒這麼簡單。

靳元捏捏自己的下巴,又細細思量一番,思緒飛到秦京。

假如大人留守秦京,暗地裡的老鼠怕是不敢輕舉妄動,秦京局勢可能會陷入僵持。

僵持對於在明的北秦朝廷而言很是不利,畢竟無上太尊已經摸入秦京,再和這邪祟耗下去,怕是會在不知不覺間流失民心,乃至被撬走江山。

只有大人離京,促使秦京暗潮流轉,敵人有動作,我方才能想辦法借力打力。

不過無上太尊的信徒真的有那般多嗎?雖說他這幾月外值見過不少,無上太尊更是蟄伏至少四年,可北秦疆域遼闊,子民眾多,按戶部今年統計,北秦有戶籍的百姓數目已破三千萬,無上太尊能籠絡一萬信徒都算是高看它了。

何況西北與南地乃是由兩位大將軍率領的重兵把守,邪祟難侵,又有他們自己人於天南地北各種佈局籌謀,輔天三家且沒個出山動靜。

如此,無上太尊恐怕只能在京地與中地暗中作亂,儘管至少有六省被牽扯,已佔北秦國土半數,但依那邪祟偷偷摸摸的行事風格來看,它不敢大張旗鼓去百姓集聚的中心地域,怕遭朝廷武力肅清,而是躲在偏僻角落作威作福,影響算不得大。不然就算不被朝廷發現,他們這些附屬家族也該是早早就有所察覺。

至於近幾月,那邪祟主動露面,很大可能是故意引導大理寺多多與之接觸,擬造處處能碰上無上太尊的偽境,以此虛張聲勢。

若是這般,目的何在?

用虛勢引蛇出洞?比如被引出秦京的大人,亦或是聲東擊西?無上太尊僅是個隱藏真正陰謀的障眼法?

屬實想不通!靳元煩躁地抓抓頭髮,並未在意思路有所偏移,左右大人興許已經看穿幕後黑手的陰謀,要麼未雨綢繆,要麼將計就計,他一個小小寺正還是老實做個聽話的棋子罷。

又嘆一口氣,靳元站起來活動一番,無聊地打了套拳,終於眼前一花,身子搖晃,他一屁股坐到地上,陰風嗖嗖地鑽著骨縫。

好習慣地掃了眼四周,靳元抽抽嘴角,心下直叫祖宗,他們這是進了個鬼村啊!

就見原本不大但勝在親切緊湊的排排小屋變成了斷壁殘垣,原本肥沃的田地變成了龜裂荒地,以及排成陣式的一個個死氣沉沉的墓碑。

除了他坐在生門的位置,其餘人皆位於凶門,大人與公主更是直接往死門一躺,虧得她們能安然無恙,未被死兆纏身,倒是意料之中。

不再多感慨,靳元趕緊站起來,去檢視苦命同僚們是生是死。

好在有盧蟠的符,莊樸等人只是面色差極,陽氣有損,萬幸保住了命,就是不知那些鬼村人都跑去了哪裡?被自己人打跑了嗎?

正疑惑間,靳元忽然覺察到一束目光,猛地扭頭,瞬間與一個人四目相對,他微怔,脫口而出:“西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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