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2024-01-16 作者:曈穆

第六十二章

東院正北之屋, 周霖坐在桌邊,他面前跪著三個瑟瑟發抖的男奴。

“說說爾等認識的柳木,想到甚麼就說甚麼。若有隱瞞之意, 爾等應是清楚大理寺是甚麼地方。”周霖的語氣不鹹不淡, 卻比之冷怒還要可怖。

三個男奴互相對視一眼,他們哪裡有替柳木隱瞞的道理?遂立刻道出所知的一切。

“主人, 奴和柳木不算熟, 他那人心高氣傲,看不起奴們, 又好顯擺,精於溜鬚拍馬, 是以經常從恩家那兒得到些好東西。每每得到好物他就會到奴們跟前譏諷嘲弄一番。”

另一個男奴解釋說:“主人興許不知,奴們在被賣出去前就跟小倌一樣得去接客,替牙主賺錢。牙主會在每月底鞭笞賺錢最少的,奴們幾個,除了新來沒多久的都被鞭笞過, 只有柳木一直沒有,所以他才那般傲又看不起奴們。不過最近柳木有些奇怪……”

最後一個男奴接著道:“奴和柳木原本住一屋,平日裡沒少受他嘲笑。前幾日柳木從恩家那兒回來以後神色大喜, 儼然得到甚麼好東西,但是這次他既沒有顯擺也沒有藉機嘲笑奴。並且舉止很是怪異, 不是半夜跪在院中神神叨叨, 就是看到貴氣的買家來挑選奴僕就竊笑。奴們覺著他有病, 就更是疏遠他了。”

“可記得柳木半夜唸叨了甚麼?”周霖已有所猜測。

柳木原同屋回想一番, 回答:“回稟主人, 他聲音小, 奴聽不太清, 只依稀聽得甚麼無甚麼尊。”

無上太尊。果不其然,這柳木也是信徒,且信奉沒幾日。他應是向那邪祟乞求脫離奴籍並飛黃騰達,從邪祟背後之人那裡得到了歡毒。如此一來便與那些攀附上仕女的奴僕有了相似之處。或許那些仕女就是中了歡毒失去清白,醒後才要麼發瘋要麼自盡。

而王□所求有二,一是監視以蘇漠為首的永淮舊部之動向,二是調查周霖的身世。

戰後,大理寺、刑部皆派人調查戰場,發現北秦將士大多是死於毒,惟有周霖及其親衛沒有中毒。

除此之外,她更是懷疑周霖與南周有所勾結。依據在於周霖之前為試探她而說的話——“甚至北秦於我而言也不重要”。家國不重要,此乃大理寺卿、北秦肱骨之臣所能言之?除非,他不是北秦人。

但仍有兩個問題,為何小姐死,奴僕就會同時死,小姐瘋,奴僕也會跟著瘋?以及仕女為何會在獻身前、保持清醒時痴戀奴僕?

將瓷瓶的塞子拔.出來,瓶內之物讓周霖瞳孔微縮……

總而言之,她難免懷疑周霖有甚麼不同尋常的經歷及背景。

莫非還有一到兩種藥?可倘若是奴僕下藥,何至於把自己也毒死。這倒像是有第三個人在監視他們,在小姐死去的同時瞬間殺了奴僕,且沒有外傷,乃毒發身亡。與那神巫的手段頗為類似,看來破局關鍵就在於神巫手中的“紅果”。

周霖又問他們幾日前挑了柳木的恩家是誰,三人毫不意外並不知曉。此事得去問人牙子,只是即便問到了,那恩家的身份也不一定是真的,八成是誘餌或陷阱。

*

王□與宋戾聊了許久,一方面是為玲瓏一事,另一方面是商定接下來的合作。

本來幾乎是穩操勝券,可結果卻出人意料,三萬打三千,兩敗俱傷。南週三千精銳幾乎全軍覆沒,北秦三萬人馬只活下二三十人,得虧周彬救援及時,不然周霖怕是也會戰死在飛溪谷。

待從三人這兒無法再得到線索,周霖便離開此屋,去其他屋應證三人所言。

結果除了新來的、單獨住一屋的三人,其餘人皆與那最初三人所言相差不大。周霖又打聽新來三人身份,在聞得“諸”字時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至於另外兩人,一個應該是聖上手下密探,專門看著諸氏,另一個則與梓曦有關,約莫並非其手下,否則玲瓏不會出事,莫非是合作者?

暫不做深究,周霖看王□尚未出來,遂又去了柳木的屋子,很容易就找到柳木藏在枕頭裡的東西——一個瓷瓶。

儘管周霖之後曾多次隱秘地派人去採買名貴藥材,以及暗中調查隱世神醫所在,但王□總覺得這是在做戲給旁人看。

這份懷疑讓王□回想起五年前的飛溪谷一戰。

飛溪谷一戰,北秦軍馬是南周軍馬的十倍,縱然南周軍馬是精銳,但北秦周家遊軍的實力亦是不俗,何況是當時頗有名氣,有智勇雙絕之讚譽的周霖領兵。

剛剛在玲瓏的屋子,王□用餘光瞧見了周霖的異樣,她知道他有中毒,又在瞬間恢復如常,讓人不得不在意。再加上她與宋戾第一次合作時,周霖中了李隆晟的暗箭。李隆晟那時對周霖有殺心,那暗箭必然塗有劇毒,周霖在進入藥師塔前確有異常,然從藥師塔出來後就完全恢復常態。

宋戾所求依舊是查明白芍在宮中的過往經歷,他倒不怪王□這麼久仍沒找到一點線索,畢竟他也在宮中尋找過,確實找不到半點蛛絲馬跡。不過他相信,如果有一人能幫他,那人定是王□,因為秦恆公主在宮中的暗部勢力不知數,就連那好挑撥的小子與前朝容氏都尚未摸清。

最初朝廷對周霖有所懷疑,可週彬死保,周霖又揪出暗通南周的大奸細,戴罪立功,因此他不僅沒有獲罪,還被調去大理寺做少卿。

於那時文官便隱隱有超過武官的勢頭,周霖算是得到了晉升。

此事不論戰前、戰中與戰後皆透露著詭異。    戰前秦周開戰的理由是北秦南線邊境的一隊守軍屠殺南周邊境百姓,北秦拒不承認,南周派精銳三千侵入秦土,揚言要討回公道,有故意找茬之嫌。並且當時正處於議和期間,按理說南周不該再挑釁北秦。

北秦當然不懼挑釁,更不在乎議不議和,畢竟北秦兵強馬壯,兵力是南周的一倍,更有葛鑫的財力支援,耗得起。

迫切需要議和,以便處理內亂的不是北秦,而是南周。故而北秦乾脆應戰。又恰巧鋒狼遊軍在邊境飛溪谷附近駐紮練兵,於是此事順理成章交由周霖率領的鋒狼處理。

起初鋒狼兇悍,大挫南周軍銳氣,南周精銳被迫退入飛溪谷。

鋒狼那時有兩個選擇,一是守住飛溪谷五個出入口,將南周軍困死於山谷,二是追入谷中與敵軍正面廝殺。飛溪谷山高陡峭難以攀登,難在山上設伏,故想衝殺敵軍只能入谷。

依周霖求穩的性子,他不該追進山谷,可事實卻是周霖毅然決然帶兵追敵。之後山谷中發生甚麼,據周霖說他將軍隊三分,從三條路追擊敵軍。結果副將帶領的兩軍中了敵軍毒蜂埋伏,而他帶領的主軍與敵軍遭遇,正面拚殺,雖勝了,但士兵在歇息時喝了有毒的溪水,遂損失慘重。

待三軍會合,三萬人馬僅剩下兩萬。本來及時退出山谷,改為圍困還來得及,但是周霖依舊選擇深入追擊,於是鋒狼遭遇各種毒攻,防不勝防。

不過三日,鋒狼兵力從佔大優變成大劣,只餘七八百人,而敵軍還剩一半。

毫無疑問,此乃領軍將領的重大失誤。在副將的勸說下,周霖終於改變策略,退谷。

可惜彼時獵人與獵物身份對調,鋒狼殘軍哪有那麼容易退出去。以至於最後在谷中受困又三日,在第四日援軍趕到,周霖等倖存者才免於一死。

待周霖回朝,當即便揪出潛藏在兵部中的南周奸細,且證據確鑿。周霖之所以追入谷中,就是因為這奸細假傳聖旨,稱南周太子藏於這三千精銳之中,秦帝命鋒狼務必儘快將之生擒,以便在七日後的秦周和談中北秦能再多一分優勢。

如此周霖才會冒險衝谷,一來速抓南周太子,避免拖延時間等到南周援軍,二來圍谷需要時間,南周軍或許會見勢不妙趁機逃脫。

至於南周太子為何要藏於這三千兵馬,伴隨假聖旨而來的密令上寫到,是為了親自領兵立軍功得民心,好讓南周皇帝放棄以太子為質的想法。

問題是南周太子此舉乃挑釁,很大可能會讓和談在開始前就破裂,那他豈非成了南周的罪人?然而聖旨擺在那,作為皇黨的周霖不得不接。

看上去合情合理。但當時秦帝一方是主戰派,秦帝想藉機一鼓作氣結束二分天下的格局,讓皇黨大將衛盧胥、周彬等人身負平定天下的大功,以此坐穩皇位,再趁勢削主和派之首丞相的權。如此南周太子生或死不重要,他死了更能激南周繼續戰,議和破裂正合秦帝的心,秦帝怎麼會下那道聖旨。

就算鋒狼軍的副將不懂聖心,身為皇黨的周霖不可能察覺不到聖旨有問題,除非他也主和,幫襯相,或者幫襯南周。

最終議和結果是,北秦主戰派見識到南周毒攻之厲,被主和派壓下勢頭,議和因此成功。而北秦沒有從那次議和中得到多少好處。

可以說議和成功的關鍵就在於飛溪谷一戰兵力差距懸殊,雙方兩敗俱傷。周霖即是促成這個結果的最大推手。

今日之前周霖沒有顯露對北秦的不忠之心,王□只當他是為了讓北秦百姓不再受戰亂之苦而選擇犧牲三萬大軍,然現在王□不得不懷疑他是南周安插在北秦最大的細作。

倘若事實真是如此,她必是要終止謀情,儘早除掉這個禍患。

當王□離開宋戾的屋子,看到於院中佇立的周霖時,她的面上充盈著悲喜,為玲瓏的遭遇而悲,為萬事還有他可以依靠而喜。

自然這一切盡是虛情假意。

她撲進他懷中,為溫暖包裹,眼神卻冰冷至極。他撫著她的背,予以無聲寬慰,一顆真心熱烈怦動。

王□闔上眼。

周霖……

希望你,不是。

(本章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