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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巴比倫

2024-01-16 作者:六經注我

第六十二章 巴比倫

我更容易被收買,要不要試試?

從縣城回市區的時候, 孟韶坐在計程車上,對程泊辭說:“我都不知道你這麼會說場面話。”

程泊辭對她的說法不太贊同,氣定神閒地問她:“我說甚麼場面話了。”

“說我爸爸有見地, 我媽媽做飯好吃, ”孟韶停了停, “還有孟希。”

程泊辭抬了下眉:“孟希怎麼。”

從他表情孟韶就能看出,他分明清楚自己指的是孟希喊他姐夫的事情, 只不過騙著她再說一遍。

她不肯開口, 程泊辭便輕笑了聲, 哄著她說:“你前面說的都對, 但那句不是場面話。”

孟韶聽懂了他的意思, 看他一眼,卻沒有立刻出聲。

過了一會兒, 她問:“程泊辭,你覺得我家怎麼樣。”

覺得她家怎麼樣,會不會不喜歡, 願不願意讓她的父母和弟弟以後也成為他的家人。

孟韶握住程泊辭的手,低聲說了句對不起。

程泊辭用胳膊擋開她的手,拒絕了這個提議:“看著像我欺負你。”

孟韶接過來,說了聲好。

“那就更不用怕。”程泊辭道。

江頻在他十歲那年去世, 他回到禮城, 沒多久程宏遠再婚,他不願搬去對方買給新任妻子的住處,獨自留在了江頻從前跟程宏遠住過的房子裡,並不會經常跟父親見面。

接著他端詳了一下孟韶,看出她的緊張,意味深長地問:“你們記者也會怯場?”

程泊辭說對,又說:“我覺得你親自給他,他會更高興。”

孟韶的語氣是嚴肅的,雖然她看出在自己家的時候,程泊辭跟遲淑慧、孟立強和孟希相處得很融洽, 但他是那種只要願意,甚麼事情都可以做得好的人,獲得別人的喜歡對他來說從不難。

他走到一幢單元樓前按對講,通了之後他說:“是我,泊辭。”

程泊辭熟稔地發出一個單音回應,對方給他開了門。

就這樣過了很多年。

信封平平整整的,四角尖尖,還跟她從巴黎帶回來的時候一樣,看得出他收藏得很妥善。

計程車按程泊辭說的地址開到了禮城大學的家屬區,那一片都是有年頭的老樓,斑駁的牆壁外側長滿了一整面爬山虎,現在是秋天,葉片層紅疊綠,像顏色調得非常漂亮的水彩畫。

程泊辭搖搖頭,跟她十指相扣:“韶韶,不用道歉,我意思是你沒必要擔心這些。”

孟韶說:“這又不是採訪。”

面對這個問題,程泊辭沒有對孟韶的家庭做出任何評價, 只是平靜地告訴她:“韶韶, 我不知道一個好的家是甚麼樣的, 我十歲的時候就沒有家了。”

孟韶跟程泊辭走進去,等電梯的時候,他放下手中的禮盒,從大衣的口袋裡拿出一個信封給她。

孟韶的腳步有些踟躕,看兩個人這次帶來的東西全都在程泊辭手裡,她自己輕輕鬆鬆的甚麼也沒拿,怕他外公外婆看了不高興,便讓他分給自己一些。

揚聲器裡傳出一道慈祥的聲音,聽起來是程泊辭的外公:“帶女朋友回來了?”

“這是我幫你外公帶的簽名照?”孟韶認了出來。

程泊辭的外公外婆人很和善,並不像程宏遠那樣給孟韶盛氣凌人的感覺。或許是因為做了一輩子大學老師,兩位老人的一舉一動都沉雅穩重,連房間的裝修風格都極為淡泊,幾乎全白。看著他們,她就明白了程泊辭身上那種清端的氣質是怎麼來的。

她把簽名照送給程泊辭的外公,對方如獲至寶,說:“我從快退休那幾年就一直從電視上看他的比賽,要不是人老了身子骨不行,早就看現場去了。今年世錦賽那幾天,我天天守著體育頻道看直播。”

待到程泊辭告訴他這就是孟韶在世錦賽期間接了緊急任務,飛到巴黎,在採訪的間隙裡幫他要來的簽名照,他顯得更激動了,連連詢問孟韶比賽的細節,還說如果她下次有機會再去賽事現場採訪,一定要幫他送件禮物給對方。    然後他又看向程泊辭,正色道:“泊辭,你可一定要好好對人家小孟,不然我饒不了你。”

孟韶還為程泊辭的外婆也準備了禮物,聽程泊辭說對方之前在英國語言文學專業任教,研究的是文學理論,尤其喜歡浪漫主義批評,便準備了一本1953年初版的《The Mirror and The Lamp》,深藍色布面裝幀,市面上已經不多見了。

“小孟你也是學英語的?”程泊辭的外婆問她,“外行人可不瞭解這本書。”

“沒,我學的是新聞,但經常去聽英專的課,後來申請修了雙學位。”孟韶道。

“我就說。”程泊辭的外婆是極其愛惜書本的那類知識分子,先用紙擦乾手上倒水時沾上的水漬,然後才收下孟韶送她的那本文學理論著作。

兩位老人自然而然地接納了孟韶,跟她說話時的態度儼然她已經是家裡的一員。

吃完晚飯之後,程泊辭的外婆忽然叫孟韶跟她去臥室,等她過去,老人從梳妝櫃裡取出一個精巧的首飾盒,紅木描金,漆面溫潤,螺鈿閃著細細碎碎的光。

盒子開啟,裡面是一枚光潤透亮的玉鐲,白中飄綠,孟韶對這些東西沒有研究,但也能一眼看出來價值不菲。

對方跟她說:“雖然我教了一輩子英語,其實心裡還是喜歡這些老祖宗的物件,不知道你們年輕人怎麼想的,這個就算外婆送你的見面禮,你以後跟泊辭要長長久久。”

孟韶連忙擺手:“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程泊辭的外婆執意要往她手裡塞:“你不給就是不答應我。”

孟韶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老人見狀嘆了口氣:“小孟,你別怪我急,泊辭他今年二十六週歲,還是頭一次往家裡帶女孩兒,我想他一定是真心喜歡你,你別看他爸爸是個甚麼集團老總,但其實根本就不懂怎麼盡為人父的責任,這些事兒還得我盯著。”

說到程宏遠,程泊辭外婆一向平和的神態摻上了幾分不滿:“泊辭媽媽犧牲之後他迫不及待地再婚,泊辭不願意去蹚他們的渾水,初中高中基本都是一個人住的,要怪也怪我女兒頻頻識人不清,當年她就在我手底下讀書,結果還是讓程宏遠那個富二代混小子纏上了,我跟她爸爸當時就不看好,但只這麼一個獨生女兒,她喜歡誰我們也不能反對……”

能看出她不怎麼喜歡程宏遠,經年往事講起來就一發不可收,孟韶從她的話裡得知程宏遠對江頻要考外交部的選擇橫加阻撓,希望她留在家裡給他當賢內助,但江頻心高氣傲,沒有同意,程宏遠只得作罷,兩個人並沒有因此分手,江頻畢業後還是答應同他結了婚,可見心裡仍然有他。後來江頻入職之後在首都工作幾年,生下程泊辭之後就被外派,她希望兒子能有更大的視野,帶著他一同出了國,再後來,在程泊辭十歲那年,一顆子彈帶走了她。

“泊辭不喜歡有人打擾,程宏遠搬走之後,那麼大的房子晚上只剩下他一個,他當時也就十幾歲,我們說讓他過來一起住,他怕給我們添負擔,怎麼勸都不答應。”講著講著,程泊辭外婆的眼裡就泛出了一層淚。

孟韶這才明白為甚麼程泊辭一個大少爺,中午在她家洗菜做飯卻那麼熟練,之前他偶爾提起要給她下廚,她還當他是開玩笑。

而程泊辭外婆對程宏遠的抱怨並不包括阻撓外孫報志願,想來這件事當時也是被程泊辭一個人扛下來了,怕外公外婆為他擔心。

孟韶想起高中聽喬歌說起程泊辭其實沒有甚麼太交心的朋友,大家喜歡他又不敢特別接近,那時所有人都覺得他璀璨遼遠似銀河,他身上的光太耀眼,耀眼到讓人忘了看看,他的宇宙裡是不是還有被蓋住的暗隙。

幸好她走進去了,不然不知道他靈魂裡的那一部分孤獨冷落、理智中的偏執、冷靜下湧動的熱,要到甚麼時候才能被人發現和拾起。

孟韶正出神,就感覺到脈息上多了一圈涼。

程泊辭的外婆已經把鐲子套在了她手上,這會兒正捧著欣賞說:“真好看。”

孟韶沒有再推拒,認認真真地說:“謝謝外婆。”

晚上程泊辭的外公外婆在客房加了一床被子一個枕頭,給孟韶和程泊辭留宿用。

入夜之後,跟程泊辭一起躺在客房的床上,孟韶聽見他說:“我外公外婆很喜歡你。”

腕上的手鐲微微有些硌,孟韶還沒有完全適應,她活動了一下手腕說:“你喜歡的人他們都喜歡。”

“也許是因為你的禮物送得合他們心意。”程泊辭說。

孟韶跟他開玩笑:“是嗎,外公外婆這麼容易被收買?跟你可不像。”

程泊辭不答,昏暗中,他忽然用手肘支起身體,翻身撐在了她上方。

他的目光居高臨下,一寸寸掃過她的眉眼、鼻樑和嘴唇,聲音很低,卻能讓孟韶把每一個字都聽得很清晰:

“韶韶,我更容易被收買,要不要試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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