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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巴比倫

第五十五章 巴比倫

一個乾乾淨淨,屬於初戀的擁抱。

帶孟韶回家看電影的那晚, 她的婉拒成了程泊辭那段時間心情最大的分野。

對於兩人關係的所有期待,都止於那一刻她眼底的決絕。

像一瞬間落入冬天,先前因她溫柔而起的欣喜, 全部被冰凍三尺。

程泊辭不知道自己搞砸了甚麼, 至少孟韶答應跟他回家的那一刻, 他還相信他們不是沒可能。

可最後他得到的卻是截然相反的結果。

也許他還是沒有達到她的標準。

程泊辭自問從不是會自卑的人,但這個認知卻讓他前所未有地挫敗。

那天走進例行記者會的會場, 遠遠他就看到了孟韶的背影, 她旁邊的年輕男生在跟她說話, 像是電視臺進的新人, 程泊辭甚至生出了一些微妙的嫉妒, 覺得如果自己是對方就好了,那至少此刻還能名正言順地坐在她身側。

至於孟希的工作機會, 他本來不想讓她知道跟自己有關,但現在想想,他又何嘗不盼望孟韶可以因為這件事聯絡他。

聽完程泊辭的話之後,孟韶沒太反應過來似地問:“你說甚麼程泊辭,明天你不上班嗎?”

孟韶好半天沒作聲,過了一會兒,她說了一句跟當年高考前,程泊辭約她出去時相差無幾的話:

“你覺不覺得聽起來有點兒瘋。”

他跟她約在傍晚六點半,正是當年她在紙條上寫給他的那個時間。

禮城的發展重心不在旅遊業,白塔看上去跟孟韶上一次來的時候也沒有太多差別,只是塔身重刷過一遍白漆,又加蓋了紅色的尖頂,細長的影子倒映在水面上,湧起綿密的褶皺。

如果她覺得他還不夠格, 那他就努力變得更好一些。

時間過得好像很快又很慢,孟韶坐車去灣塔時,橙色的陽光蒙在建築樓群的表層,她望著窗外向晚的街道,有種自己等過了一個世紀的錯覺,可這一個世紀卻又迅疾得有如瞬息,像一座忐忑的樂園。

他看到她打了個哈欠, 經過的時候想問她是不是又熬了夜,停下之後,才意識到自己這樣的行為可以被解讀出糾纏的含義。不希望她困擾, 程泊辭徑直走到最前面,跟柏鷗協調完工作上的事情,又問對方能不能幫他送一杯咖啡給孟韶。

而他低低地問她:“再跟我瘋一次,敢嗎。”

電話兩端他們都聽得見彼此起伏的呼吸,好半天之後,孟韶下定決心一樣,對程泊辭說了聲好。

他指的是今天,現在就出發。

程泊辭冷靜地說:“上班。但現在才是週日上午的十點鐘,我從首都開車回禮城差不多五個小時,等傍晚我們看完日落送你回家,你在路上睡一覺,晚上十二點前就到了。”

其實都是試探,是不死心。

當年淋的那場雨程泊辭已經不在意了, 所以當孟韶向他道歉的時候, 他的第一反應是, 他不要這個道歉。

他只要孟韶再給他一次機會。

離六點半還有很久,孟韶取消了自己的航班,獨自在禮城消磨日落來臨前的小半天。

半天之內從首都來回,只為了看一場禮城平平無奇的日落。

過了十年,沒有甚麼是不漲價的,灣塔的門票卻依舊只收十塊錢。

她從沒有這樣好好觀察這座城市,走在街頭,人流穿梭往來,一張張臉匆匆閃現經過,像一陣風一場雪消失得那麼快,每一個人都在無意間,為他人的故事做著背景。

他不想她再去喜歡別人。

再給他一次把所有的真心、自我、患得患失, 都坦白給她的機會。

孟韶一步步走上白塔內部的樓梯,斜陽晚照滲入幽暗的空間,因為丁達爾效應形成一束又一束半透明的光柱,泛涼的空氣裡浮起一點陳舊的味道,像往事甦醒後抖落的灰塵。

行至塔頂,視野豁然開朗,整座禮城在她眼前鋪成了一張近大遠小的地圖。

太陽已經挪到了一個非常偏西的位置,快要日落了。

孟韶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還差五分鐘六點半。

將手機放回包裡的時候,她身後傳來了緩穩的腳步聲。

孟韶的心跳頓時像猛然落重的鼓點,用力地撞擊了一下她的胸口,每一個神經末梢都跟著共鳴。

她回身向後,帶起的氣流把她的髮尾吹得上下翻飛。

程泊辭站在夕陽的光線裡,白T恤外面疊穿著同色的襯衫,那樣純淨的顏色,像滿紙思戀卻未著一字的情書。

“我來了。”他說。

孟韶注意到程泊辭手裡還捏著車鑰匙:“路上很趕是不是。”

“還好,進市區之後堵了一段。”程泊辭道。

孟韶慢了一拍才說“這樣”。    程泊辭看她表情怔忡,問她在想甚麼。

孟韶搖搖頭:“沒有,就是乍一看你出現在這兒,覺得不可思議。”

“不可思議?”程泊辭重複了一遍,忽而看著她的眼睛問,“不是那時候還約過我麼。”

“嗯,不過當時覺得你不會赴約。”孟韶說。

因為從未奢望的畫面頃刻間實現,所以才會感到不可思議。

程泊辭沒說話,過了片刻,他道:“所以你沒來。”

孟韶想到他一個人被留在大雨裡還是覺得抱歉,實話實說道:“因為我那次是想跟你表白的,想想就算你來了也會拒絕我,我就不敢去了。”

程泊辭心想,假如當時孟韶去了,他們之間就不用走這麼多彎路,而他也不會再放她走了。

他低著臉看她:“為甚麼覺得我會拒絕。”

這句迂迴的話讓孟韶費解:“……你都不記得我叫甚麼,還拿著我送你的書問誰是孟韶。”

她怎麼可能會做夢他答應自己。

程泊辭的眼眸很深:“你讓我淋了那麼久的雨,我說一句氣話你就當真。”

孟韶的睫毛顫了一下,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像慢慢散開一片多年前凝聚成的積雨雲。

“可我還聽到你跟聶允他們說你不找女朋友。”她又說。

“因為你沒告訴我你喜歡我,約我來是要跟我表白,”程泊辭頓了頓,“而且那時候我因為報志願和職業選擇的事情跟家裡人有些不愉快,心思不在這上面。”

從首都開車來禮城的路上,他已經在腦子裡把要說的話打了很多遍草稿,然而真正開口的時候,從來所向披靡的外交官也不免開始緊張。

“孟韶,我知道我去找你的那天晚上很多地方做得不周到,是因為之前剛被我爸爸打著看我外公外婆的幌子騙到餐廳去跟他合作伙伴的女兒相親,他提起我媽媽的事情,我們爆發了一些衝突,所以我的情緒才會那麼不好。”

程泊辭沒把握孟韶會樂意聽他說這些,所以儘量講得簡潔清晰:“我跟家裡的關係比較複雜,一直沒詳細跟你說過,是不想讓你為我擔心。你不是問過我為甚麼要當外交官麼,原因不僅是我媽媽,還有我爸爸覺得她的犧牲沒有意義,所以我想證明給他看。”

塔下河水潺潺,孟韶看到程泊辭的瞳孔裡映著整座夕陽覆蓋下的城市。

他說的這些話裡面,有一部分是她高中就知道的,還有一部分今天才清楚,她發現原來他們的故事還有另一種講法,程泊辭不願意告訴她的那些事情,其實都有原因。

而她誤讀那麼多,不過就是因為沒有放下他,始終對他耿耿於懷,想要他當下對她的喜歡,可以與她對等,彌補她曾經的暗戀。

說完之後,程泊辭垂眸看著她,問道:“孟韶,你願不願意給我一個機會,跟我試試。”

然後像個犯了錯誤等待老師發落的學生一樣,安靜地等她回應。

孟韶的眼尾有一點熱:“程泊辭,你怎麼不早跟我說。”

又說:“好。”

程泊辭似乎有些手足無措,他抬手想抱孟韶,又在要碰到她的時候停了下來,詢問她:“可以麼。”

孟韶認真地點頭給他應允,又小聲說:“這些不用問我的。”

程泊辭的手輕輕地放到孟韶腰際,將她帶向了自己。

孟韶的臉頰貼上他的襯衫,他的體溫透過來,像專門為她留住了一季夏天。

她回抱住程泊辭,程泊辭察覺到了,手上的力道更大了一些。

一個乾乾淨淨,屬於初戀的擁抱。

不知道這顆星球上還有誰像他們二十六歲才談初戀,但孟韶感受著程泊辭和自己同頻的呼吸,覺得今天答應他取消航班留在禮城,是她做過最最正確的決定。

高考前第一次同程泊辭站在塔頂的時候,孟韶曾希冀十七歲不要終結,但現在她覺得,二十六歲也很好。

當年誰都沒有看過的那場夕陽,終於被圓滿地補上。

程泊辭低下頭,呼吸拂過了孟韶的耳廓。

他的掌心捧住她的後頸,在孟韶意識到他要做甚麼之前,程泊辭已經溫柔而不容置疑地含住了她的嘴唇,開始跟她接吻。

感官被侵佔,世界像從此不存在,孟韶在他冷澈的氣息裡溺水。

程泊辭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像渴求甚麼東西很久,終於得到滿足:

“韶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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