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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巴比倫

2024-01-16 作者:六經注我

第四十四章 巴比倫

能不能幫我聯絡一下程領事,孟韶現在出了點事兒。

程泊辭也極輕地笑了一下, 拿出車鑰匙,低頭看著孟韶:“上來麼。”

眸色深邃而又溫柔,有如被陽光曬了一整天的海水, 在夜色下浮動著遼遠的波浪。

孟韶發覺自己對著這樣一雙眼睛, 很難講出拒絕的話。

她說好的同時錯開了視線, 防止自己太輕易地落入他瞳孔藏匿的深海中。

施時悅伸手在孟韶後背拍了拍,跟她道了別。

程泊辭替孟韶開門, 他坐上車之後, 從中控臺拿過一個長方形的藥盒, 放到了孟韶手裡。

孟韶看見藥盒光滑的表面有三個深藍色的字, “暈車貼”。

“剛才去街對面的藥店買的。”程泊辭說。

程泊辭頓了頓。

程泊辭是那種, 會因為跟他待在一起, 而忘記自己正身處的凡俗生活的人。

伴隨著“咔噠”一聲, 程泊辭扣好了安全帶,他發動車子,偏冷的嗓音彷彿也沾染了一點夏夜的溫熱:“不麻煩。”

“那太麻煩你了。”孟韶說。

她輕聲提醒道:“程泊辭?”

程泊辭把藥盒遞給她,孟韶今天穿了一條晚櫻色的長裙,衣袖上柔軟的荷葉邊被風吹得揚起來,像夜裡一樹盛開的繁花。

“孟韶。”

放開的時候,眼前好像還是孟韶方才那個笑容。

暈車貼的稜角微微地硌著她的手心,她看到餐廳門口周允跟臺長一起走出來, 忽然覺得那都是離自己好遠好遠的事情。

而孟韶變得有些疑惑,因為她發現他沒有鬆手。

孟韶說“謝謝”,摸著那盒暈車貼, 又說:“我平時不怎麼暈的,今天是臺裡的人開車太晃了。”

繞過車頭,孟韶要走上門前臺階的時候,聽到身後他叫了她一聲。

所以他真的是在等她。

如果不是他提起, 孟韶自己都快忘了來的路上還暈過車。

程泊辭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己還握著暈車貼的盒子。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並沒有轉頭看孟韶, 可就算不看著他的眼睛,孟韶也能聽出,這不是客氣話。

她回過頭,看到程泊辭從座位上撈起那盒暈車貼:“這個忘了。”

程泊辭邊系安全帶邊道:“下次再遇到這種情況,可以打電話讓我來送你。”

她要接過去的時候,對他彎了彎眼睛說謝謝,一副為自己的粗心不好意思的模樣。

車開到孟韶家樓下, 她推門下車, 對程泊辭說再見。

孟韶露出了些微懊悔的表情,她折返回去,走到駕駛座的車窗旁邊俯下了身。

她轉身時帶起了看不見的氣流,裙襬擦過他的手,細軟纏綿的觸感一閃而逝,程泊辭的指尖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一下,然後想到,她是不是也穿得這麼漂亮,對別人這樣笑過。

如此這般的想象讓他產生了一種如鯁在喉的感覺。

望向孟韶背影的時候,他的喉結輕微地一滾。

從世錦賽的報道之後,孟韶休整了比較長的一段時間,參與的都是電視臺的常規選題,每天準點上下班,還在空閒的週末去樓下跟葉瑩瑩學會了怎麼做配方不復雜的蛋糕。

這天上班的時候,施時悅行色匆匆地走到孟韶的工位區,反手用指關節敲了敲她的桌面:“來我辦公室一趟。”

同樣被叫過去的還有周允。

坐在辦公桌後,施時悅神色嚴肅道:“剛才小何那邊接到一個爆料電話,說是鄰省跟咱們交界的地方一個工地前些天出事故了,死了五個人,還有三個輕傷,包工頭隱瞞不報,你們儘快過去調查一下,人不能多,裝置也儘量少帶,怕打草驚蛇。”

她把小何接到的電話錄音轉發給了孟韶和周允,孟韶聽過之後,跟施時悅確認了一下事故發生工地的位置,馬上回去收拾東西。

下樓打車前,孟韶去洗手間換了一身自己放在辦公室的舊衣服,簡簡單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又把頭髮紮了起來。

小何原本也想去暗訪,但施時悅不放心,沒同意,他羨慕又好奇地看著孟韶,問她換衣服是不是為了行動方便。

“還為了融入環境,我們去工地要是穿得太乾淨整齊了,一看就是記者。”孟韶解釋道。

她跟周允往外走的時候,周允問要不要帶攝影機,孟韶說算了,拿個充電寶確保手機有電就行。

路上兩個人確定了一下行動的方案,決定到時候先去暗訪,查不到東西或者對方有所警覺就亮證件,態度強硬一些,最好逼得他們露馬腳。

計程車走高速,不到兩個小時就開到了事故工地所在的縣城,孟韶沒有讓司機直接開到工地附近,怕引起注意,在還有兩公里的地方就讓他停了車,自己跟周允頂著中午的烈日趕往工地。

工地仍在正常作業,周邊是已經建好的樓盤,只是地上有一條扭曲的吊臂,旁邊一輛拉土車的車頭已經被壓得塌陷了進去,窗玻璃碎得千瘡百孔,仔細看的話,輪胎附近還有沒清理的碎玻璃渣。

以及斑斑點點已經乾涸的黑紅色血跡。

看來爆料電話中的訊息屬實,孟韶跟周允交換了一個眼神,在原地觀察了一會兒,拍攝了一些資料畫面之後,繼續往工地內部走。

他們邊走邊拍,剛開始還沒人注意,等快走到那輛拉土車附近的時候,一幢板房的門口走出來一個戴安全帽的人:“你們幹甚麼的,趕緊走,閒人免進知道嗎。”

孟韶把手機放下,鎮定自若地說:“我們來看樓盤的。”

她提前查過這處工地所屬的專案,流利地報出了名稱,又說:“我們公司準備要買寫字樓,這邊地價便宜,我們過來看看位置怎麼樣。”

這是她跟周允提前編好的說辭。

那人聽她這麼說,放鬆了警惕,孟韶又問:“你們這邊大概多久能建成?”    對方跟她聊了幾句,她餘光瞥見周允找機會開了錄音,便問:“對了,我來的時候聽說前幾天工地上出事兒了,好像還是見血的,有這回事兒嗎?”

周允插話道:“我們做生意的,買樓忌諱這些。”

那人表情不太自然地道:“沒有。”

接著又警覺地問:“誰跟你們說的?”

周允隨便往外指了指:“剛才路邊一個人,好像住這附近吧。”

對方上下打量著他們:“你們先等等,我去找我們負責人來。”

他走了之後,孟韶小聲說:“估計這個是包工頭。”

周允利用這段時間把地面上的血跡拍了下來。

幾分鐘之後,包工頭帶著另一個男人過來了,那人面相和善,對孟韶和周允自我介紹道:“我是這裡的負責人,姓張。”

孟韶叫了聲“張經理”。

張經理目光在她和周允身上打了個轉,很客氣地道:“你們不是來買樓的,是記者吧?”

先前那個包工頭聞言,望向孟韶和周允的表情一下子變了。

張經理卻仍然滿臉笑容:“來了就是客,走走走,我們屋裡去說,你們是不是還沒吃飯,我讓人去張羅一點兒。”

他一邊說,一邊把手搭上了周允的肩膀,又轉過臉去招呼孟韶。

孟韶心一沉,看出這個張經理是個老油條,他們先前準備的策略都用不上了。

周允露出探詢的表情,孟韶點點頭,意思是先按兵不動跟著過去看看,不然這時候就走的話,甚麼有用的線索也拿不到,還會讓對方更有防備,下次再來也不一定有收穫。

孟韶跟周允被張經理帶到了工地旁邊的一棟民宅裡,對方笑容可掬地讓他們先等一下,還給他們沏了茶。

張經理出去之後,周允壓低了聲音問孟韶:“你說他怎麼知道我們是記者的,是不是因為看過你的新聞,或者頒獎典禮的直播,所以認識你?”

孟韶搖搖頭:“我覺得不像,他都沒叫出我的名字來,再說那個獎只有咱們業內關注,而且你想想,你沒進臺裡的時候,看新聞能記住那些記者嗎。”

周允顯然也是這麼想的,他沒反駁:“那現在怎麼辦?”

盯著張經理出去的方向,他又謹慎地說:“這人不是善茬兒,不好對付,要跑的話趁現在還來得及。”

“先按兵不動吧,看吃飯的時候他怎麼說。”孟韶道。

張經理回來的時候手裡拎了一個塑膠袋,袋子裡林林總總裝了七八個飯盒,他一個個拿出來:“提前不知道你們要來,來不及做了,臨時讓他們去買了點兒,別見怪。”

周允和孟韶雖然沒有胃口,但還是拆了筷子,簡單吃了幾口裝樣子。

張經理先是噓寒問暖問他們怎麼過來的,辛不辛苦,言語間想套他們的話問是哪家媒體,周允和孟韶不說他也沒惱,說著說著,就道:“我相信兩位記者過來,一定是聽到了一些風聲,但說實話,我在建築行業待了這麼久,工地上出點兒意外再正常不過了,你們說是不是,主要就是相互理解,我也理解你們跑一趟不容易,不會讓你們白跑的……”

講到這裡,他從褲兜裡摸出了一個信封,遞到了孟韶手邊。

孟韶沒接:“張經理你這是甚麼意思。”

張經理聞言笑道:“你們大記者走南闖北的,還不知道我甚麼意思?”

他端詳著孟韶,又說:“看你這麼年輕,做這麼危險的工作,也不知道男朋友和父母擔不擔心,這個你收著,拿去買件喜歡的衣服,以後儘量少跑這樣的採訪,行嗎。”

周允放下筷子:“張經理,你這樣我們很難做。”

張經理搖搖手指,又狀似無意地朝門外別了別下巴:“我們這邊有二十幾臺挖機,幾百個工人,你說要是他們飯碗被砸了,他們能幹出甚麼來。”

說完之後,他又起了身:“這樣吧,你們先商量一下,這個報道是要做,還是不做,我去拿瓶酒來,咱們從長計議。”

張經理走了之後,孟韶立刻說:“周允,我感覺不太好,這樣,我們兵分兩路,你先走,我留下,你回去找施姐,然後通知有關部門過來調查,我繼續在這兒收集證據。”

周允皺起了眉:“要走也是你走,我一大老爺們兒,把你一個人扔這兒算怎麼回事兒?”

“現在不是這個問題周允,是咱們誰能跑得出去,萬一出去之後有人攔呢,要是路上再出甚麼狀況呢,不說別的,至少體力這一方面,你肯定比我好,”孟韶邊說邊盯著門口,防止張經理突然殺個回馬槍,“他剛才相當於跟我們交底了,我再試探試探,說不定能讓他完全交代出來。”

周允還要說甚麼,孟韶著急道:“沒時間了,你要是等他回來,咱倆一個也走不了。”

她看了看外面,又說:“我小時候就在這種小縣城長大的,他們這兒計程車少,但是黑車多,你待會兒出去,能儘快走就儘快走。”

周允猶豫一下,低聲說:“那我走了。”

他們所在的是民宅的一樓,周允沒走正門,直接翻窗出去了。

他一路在建築物的掩護下跑出了工地附近,按孟韶說的在路邊攔了輛車,讓對方開到市區。

路上他怕司機跟張經理那邊有甚麼勾連,一句話也沒說,到了市區打上回首都的車,才給施時悅打電話,說工地事故確有其事,可以通知給有關部門來調查了。

施時悅連珠炮一樣問:“你回來了?孟韶呢?拿到證據了嗎?”

周允一五一十把經過全跟她說了,施時悅的聲音立馬提高了八度:“你說孟韶還留在那兒?趕緊報警啊!”

她的話提醒了周允,周允放下電話就打了110。

接著他想到了甚麼,又遲疑著,撥給了外交部的柏鷗。

柏鷗對於周允打來電話顯得非常驚訝:“周主任?你找我?”

周允說是,又問:“能不能幫我聯絡一下程領事,孟韶現在出了點事兒。”

柏鷗的聲音一下子凝重起來:“你稍等。”

幾分鐘之後,周允聽到揚聲器那邊傳來了腳步聲,緊跟著是程泊辭凜冽的嗓音:“孟韶她怎麼了?”

即便是隔著聽筒,周允也感受到了程泊辭那種強大的氣場,他不知怎麼,說話的底氣變得不足起來,用最快的速度給程泊辭講完在工地發生的事情,他聽到對方的聲線變得極為冰寒,彷彿能越過電話線將萬物籠罩凍結:“你是說,你把她一個人丟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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