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巴比倫
當時我們幾個還議論你是不是想追人家來著。
“你也在。”孟韶說。
程泊辭“嗯”了聲, 垂眸看著她:“這個分會場的會談都是我負責。”
孟韶點點頭,程泊辭問她機器拿穩了沒有。
她這才意識到程泊辭一直幫她抬著攝像機,有力的手臂從她身側繞過去, 就像把她攬在了懷裡。
只要她稍稍一落手肘, 就會碰到他的袖子。
極有質感的西裝布料, 散發著他身上那種沉貴氣息。
一縷熱氣順著孟韶的襯衫領口攀升上來。
“拿穩了。”她強作鎮定地說。
會場里人頭攢動,各家官媒的記者在會談開始之前都到齊了,孟韶讓周允用兩種鏡頭分別幫她錄了一段出鏡素材,然後指給對方看:“長焦還是晃,不換了吧,你說呢?”
程泊辭看了她片刻,又說:“能給我你手機號麼。”
孟韶過了一秒才反應過來周允是在叫自己,孟孟這個稱呼是上大學的時候班上同學起的, 因為一共就二十幾個人,新聞專業又基本門門課都要組隊做小組作業,大家彼此之間都很熟, 不過這麼叫她的一般都是女生,沒怎麼聽周允喊過。
會場不讓帶食物和帶顏色的飲料進入,孟韶慢腳步,小口小口地喝粥,溫熱粘稠的液體順著食道流進胃裡,讓她一早上忙碌到略微焦躁的心情變得平和了很多。
程泊辭這才鬆手,還要跟孟韶說話, 周允突然道:“孟孟, 要不我們換一個長焦鏡頭, 一會兒是在會談桌外圍拍, 離得稍微遠點兒, 長焦能拍清楚。”
孟韶同他道別, 正要繼續和周允商量鏡頭的選擇, 對方卻看著程泊辭的背影, 說了一句截然無關的話:“你跟程領事認識啊。”
程泊辭用指腹在手機上點了點:“明天也來不及吃飯的話可以告訴我。”
這種讓著她的態度讓孟韶沒有了繼續討論下去的興趣,她不再作聲,有工作人員給他們送水,她接過之後隨手放在桌上,讓周允先拿著攝影機,說自己去會場外的直播室看看負責直播的同事情況如何。
周允若有所思地收回視線:“都沒聽你提過。”
孟韶有些意外地看著他,程泊辭解釋道:“看你剛才不太舒服,去問了一下同事早上的工作餐還有沒有,讓他們幫忙熱了一下。”
畢竟是工作場合,孟韶並未在這種無關緊要的細節上費口舌, 只是跟周允討論道:“要換嗎,但是今天基本都手持拍,廣角會穩一些。”
孟韶笑了一下:“那我不成專門來蹭吃蹭喝的了。”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揉了揉隱隱發空的胃部。
她停下來側過身,程泊辭快步從後面趕上來。
他手裡握著一杯塑封的米粥遞給她,上面已經插好了吸管。
從直播室往回走的時候,孟韶聽到有人叫她。
這時不遠處程泊辭的同事叫他過去, 他淡淡一掃周允, 低聲跟孟韶說:“我先走了。”
那天只要了她的微信,而她的微訊號不是手機號碼。
“高中同學。”孟韶說。
孟韶道了謝接過來,杯身還是暖的,和煦的溫度熨帖著她的掌心。
“行,你想用就用這個。”周允說。
還是想有能更直接聯絡到她的方式。
怕單說這句話太突兀,他又補充道:“這幾天新聞司那邊可能要跟你們臺裡有一些交接。”
孟韶報給他一串數字,程泊辭低著頭認真地記下來,走廊上方的照燈給他的眉眼籠上一層淡光,他下巴的陰影落在西裝前露出的白襯衫衣領上,脖頸線條修長,好看到他記完放下手機的時候,孟韶還有點挪不開視線。
所以也沒空去想,外交部新聞司的人要跟電視臺交接,為甚麼是他來要電話號碼,又為甚麼不能直接推微信名片。
程泊辭將手機放進西裝外套的口袋裡,很自然地問她:“喝完了麼?”
孟韶回過神來,程泊辭從她手中拿過喝空的瓶子,放進了靠他那側的垃圾桶。
兩個人不小心碰到了對方的手指,孟韶的指尖下意識地蜷了蜷,程泊辭沒有刻意地停留,只是留意到吸管管口沾著若隱若現的一抹口紅印,是她今天用的顏色。
跑完這天的外事報道,孟韶晚上跟其他幾個同事一起回到電視臺整理稿件,直接向下負責他們這次報道活動的施時悅也還沒走,孟韶去她辦公室彙報的時候,正好碰上對方在講電話。
施時悅示意她先坐下等,表情焦急地同電話那端的人交流:“住院了?人沒事兒吧?你讓他先彆著急,我們再派個人過去。” 扣下電話,施時悅先聽孟韶彙報完這一天的稿件情況,緊接著就問:“孟韶你馬上出個差行嗎?”
孟韶說怎麼了。
“前幾天不是讓咱臺裡的老張帶著他徒弟和剛招進來的幾個新人去跑今年巴黎世錦賽的報道嗎,結果他昨天晚上犯急性腸炎去住院了,再交給別人我也不放心,你之前也報道過體育賽事,有經驗,能不能去帶一帶他們?”施時悅道。
孟韶之前也跟著老張跑過新聞,對方算她半個老師,因此施時悅讓她去救急,她立刻就答應了:“那施姐我一會兒就回去收拾東西。”
施時悅說聲行,又道:“你剩下的選題我另外找人做,到那邊跟我說一聲。”
第二天程泊辭特地讓同事多準備了一份早餐給他,但沒在會場上再見到孟韶。
他原本是不太刷朋友圈的人,這幾天卻總會點進孟韶的頁面去看她的動態。
終於等到她更新,他看見孟韶曬了幾張跟運動員的合影,定位在巴黎。
他在下面評論:“世錦賽?”
孟韶大概很忙,轉天早上才給他回覆,說是臨時接到的任務。
程泊辭算了一下,她回覆的時候是她那邊的凌晨。
沒有打擾她休息,等到她的下一個白天,程泊辭才單獨給她發了訊息,提到了跟她合影的一個羽毛球運動員,問她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到。
孟韶:“他進半決賽了,我們之後應該會做專訪。”
孟韶:“你很喜歡他嗎?”
程泊辭說那是他外公喜歡的選手,只是外公因為身體不好,一直沒能親自去看一場對方的比賽。
孟韶主動說:“那我幫你外公要一張他的簽名照好不好?”
程泊辭就勢答應下來。
其實他還有別的話想問,比如孟韶朋友圈裡那幾張照片對著鏡頭笑得那麼漂亮,是誰給她拍的,是不是那天在活動上叫她孟孟的男同事,他們甚麼關係,這次臨時的任務是不是一起去的。
但他也清楚,對於孟韶的這些私事,他沒有資格過問。
直到又在論壇上看到周允,而孟韶的朋友圈定位還在巴黎,程泊辭才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那天他的心情比平常要好,之前幫他給孟韶留過早餐的同事也看出來了,問他是不是有甚麼喜事。
程泊辭難得會因為旁人的一句話引起內心的波瀾,假如同事不說,他還沒有意識到得知孟韶不是跟那個男同事一起出差,會讓他產生這種近似於高興的情緒。
他們這個分會場的日程快要進行完了,工作比前些天輕鬆很多,同事沒甚麼事便跟他聊起了天:“咱們論壇第一天早晨你拿那個粥去加熱,是給電視臺孟韶的吧?她出去之後你也跟著出去了。”
見程泊辭沒否認,同事又說:“當時我們幾個還議論你是不是想追人家來著。”
“看她胃不舒服。”程泊辭說。
同事意有所指道:“我怎麼感覺不止呢,當時禮賓司有人獻殷勤去給她送水來著,你不是還往那邊看了,結果人家沒喝順手放下了,你才得到啟發去熱粥的,我還給咱們司其他人分析了,他們都覺得很有道理。”
聽對方說得繪聲繪色,程泊辭失笑:“你們背後就是這麼編排我的。”
停了停,又說:“我沒注意那麼多。”
同事也沒跟他爭,只道:“你注沒注意我不清楚,反正孟韶那樣的不缺人追,你要是有想法就早點兒行動,別讓人給搶了。”
在巴黎連軸轉了一週多,帶著電視臺的新人做完所有計劃內的採訪,又去接到老張出院,孟韶才坐上回國的班機。
她給程泊辭外公要到了簽名照,怕放在行李箱裡折角,是直接用信封盛著一路擱在包裡揹回來的,原本打算一回國就給他,但因為這次需要幫新人統稿修稿,一直沒抽出空來,就暫時把這件事寫在備忘錄裡,打算忙完再找他。
這樣一拖就拖了好些日子,程泊辭也沒催她,直到某個晚上在工位加班,她清點自己的待辦事項時,才重新想起來。
孟韶怕自己再度忘記,當即就給程泊辭發了訊息,便問他甚麼時候有空,自己去給他送簽名照。
知道他工作忙,未必願意在這件事上花費太多時間,她又添了一句:“可以給我一個地址,我直接寄給你。”
才剛傳送成功,他就給她回了。
程泊辭:“你在甚麼地方。”
程泊辭:“我現在來找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