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明明嘴上沒好話，行為卻又出奇體貼。◎
“醒, 醒了……”
醇厚成熟的男性嗓音，聽得何歆瑤莫名耳根一熱。
下午的場景在腦海裡一閃而過，她臉頰燙了燙，聲音有些不自然, “你, 你甚麼時候走的？”
電話那頭似是低笑了一聲，接著緩緩開口, “就在某人睡得口水四溢的時候。”
“說誰流口水呢？”
何歆瑤條件反射地擦了下嘴, 等觸到一片乾燥清爽才反應過來自己又被忽悠了。
“陸臨珹, 你要不要這麼無聊？”
幾乎能想象她說這話時柳眉倒豎又氣又莫可奈何的樣子。
陸臨珹一手插袋站在落地窗前, 漆藍夜色下, 都市霓虹閃著耀眼的光, 夜間車水馬龍，處處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你不煮我吃甚麼？”男人尾音微揚。
呃……
為了避免讓某人對她有不切實際的期望，何歆瑤循循善誘，“只要陸總你點個頭，相信外面有大把大把的人排隊等著請您吃飯呢……”
他懶懶提醒，“下午，你睡覺的時候。”
他沒吃關她甚麼事？
“你想想看啊……”
給房東做頓飯，應該也不算甚麼吧？
說的好像兩人跟真夫妻一樣。
何歆瑤掀被下床，無奈道，“可是我媽都做好飯了，等我吃完回去都幾點了，你確定你能等？”
突然莫名覺得有些……可憐。
何歆瑤：“……”
眼前突然掠過那樣一個場景……
他不覺彎起嘴角, “吃過飯了？”
堂堂臨海集團二把手會缺飯吃？
聞言, 電話那頭的男人沉默了片刻, 彷彿確實在認真思考晚餐的去處。
猶如……那張年輕的臉，鮮活又朝氣。
“現在倒是說得輕巧。”
咳咳，果然是親媽。
算了，拿人手軟吃人嘴短，他的卡還在她這兒呢。
停頓了一下，電話那頭陸臨珹的語氣越發慢條斯理，“不知道是誰在婚前信誓旦旦地要求，就算是協議上的夫妻平時也要互相配合，至少不能讓外人看出端倪……”
而且，“我媽甚麼時候說過那樣的話？”
一片黑暗的辦公樓，只剩下角落一間辦公室裡還亮著燈，而某人形單影隻獨自伏案工作……
頓了頓，嗓音夾雜了點不怎麼明顯的落寞，“以前加班的時候也經常忘了吃。”
“嗯。”陸臨珹低頭看了下腕錶, “正好, 我也沒。”
雖，雖然下午在同一張床上睡了一覺，但是她篤定那只是一次意外。
他叫得自然，她聽得雞皮疙瘩都快起來了。
“所以你想偷懶？”
何歆瑤在耳邊扇了扇風，聲音有些不自在，“幹，幹嘛管別人怎麼看？”
陸臨珹想了想，“說了些某人的缺點，讓我多擔待，多包涵……”
呃，何歆瑤握著手機的手一滯。
何歆瑤眼皮跳了跳，“她還說了甚麼？”
陸臨珹點頭，對於她的馬屁十分受用。
“剛結完婚就在外面吃飯，你覺得別人會怎麼看？”
何歆瑤正狐疑, 就聽那頭不急不慢加了一句，“等你回來煮。”
誰偷懶了，說得好像煮飯是她的義務似的。
有嗎？她甚麼時候說過？
何歆瑤嘴角抽了抽，“一頓飯而已，不至於吧？”
電話那頭聲音不以為意，“沒事兒。”
話題有點跳, 何歆瑤被他問得一愣, 下意識回答, “還沒, 剛起呢。”
理所當然的大爺語氣聽得她嘴角一抽，“幹嘛要等我煮？”
“切。”何歆瑤幾乎要翻白眼了, “你不會自己想辦法？”
“怎麼不至於？”陸臨珹語氣誠懇，“媽交代我了，沒甚麼事兒儘量每天按時回家吃飯。”
她自我說服，語氣不覺軟和了下來，“行啦，我會很快回去。”
“嗯。”
“那我先掛了。”
“好，等你。”
“……呃，好吧。”
握著剛結束通話的手機轉身，陸臨珹嘴角彎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門口的秘書剛拿了檔案要敲門，見狀差點以為自己看花眼了。
“副，副董。”
“嗯。”
不遠處，鏡片後的眸光淡淡掃射過來，神色已經冷峻如常。
“甚麼事？”
年輕的男秘書微低下頭，語氣恭謹，“這是遠東上一季的財務報表，董事長讓您過目下。”
“放著吧。”
陸臨珹掃了一眼，示意他放桌上。
秘書依言照做，一邊小聲提醒，“還有歐式歐總和正揚廖總的飯局……”
不等他說完，陸臨珹擺了擺手，意思不言而喻。
“可是……”
秘書有些為難，“廖總一個星期前就預約了。”
陸臨珹拿起桌上籤好的幾份檔案，語氣平淡，“如果沒記錯，我還在婚假期吧……”
呃……
鏡片後壓迫感十足的眸光讓秘書頭皮有些發麻，低著頭接過檔案，卻不敢接話。
“讓小陸總去。”
秘書如獲大赦，連忙點頭，“回頭我馬上給小陸總打電話。”
陸臨珹不再說甚麼，轉身朝邊櫃走去。
秘書見他並沒有急著看報表，反而抬手拉開櫃子拿起外套，不由有些疑惑，“副董，您這是……”
“下班。”
言簡意賅的兩個字堵住了他未問完的話。
秘書：“？？？”
下班？這麼早？
這……還是咱們集團那位出了名的工作狂嗎？
陸臨珹套上外套整了下袖口，回頭見秘書還站在那裡，他挑了挑眉，“還有事？”
秘書連忙收回視線，脖頸一壓，“沒，沒事。”
就是覺得您今天走得好早……
雖然是臨時被叫回來的，不過自他入職以來，鮮少見過這位有早於晚上八點離開公司的。
當然，這些話他只敢放在心裡。
陸臨珹面色如常地“嗯”了一聲，拿出手機一邊撥一邊示意地指了指茶桌上的杯子。
“是，我等下收拾……”
秘書會意，張了張嘴還想再說，然而陸臨珹已經講著電話走出去了。
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高大身影，秘書半晌還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他們這位高冷副董……婚後，轉性了？
—
何歆瑤吃過晚飯便匆匆趕了回去。
臨出門前，衛如瑛還塞了一堆說是親戚自家種的菜非得讓她帶回家去煮。
何歆瑤哭笑不得，回個門怎麼還帶這麼多回禮的？
如果不是她態度堅決，衛如瑛還打算讓她帶些燕窩回來。
開玩笑，那些都是陸臨珹送的，都是要記賬的呢，怎麼可能帶回來？
好在有小陳幫忙，兩人大袋小袋提的滿滿當當的到家，一進門便看見陸大BOSS好整以暇地坐在客廳裡泡茶。
小陳打過招呼後十分識時務地走了。
何歆瑤視線掠過茶几前的那幾包金駿眉，眉頭抽了抽，最後認命地提著東西進了廚房，準備洗手為某位大爺做羹湯。
結果，才進門就聞見一陣濃郁的湯香從裡面飄了出來。
甚麼味兒？
吸了吸鼻子，她好奇地走過去。
掀開燉鍋的蓋子。
頓時眼睛一亮。
只見白色的砂鍋裡，熬地濃白的蓮藕排骨湯正散發出陣陣誘人的清香。
“甚麼時候燉的湯？”
想起早上慘不忍睹的牛排，何歆瑤實在無法將面前這鍋熬得這麼鮮的排骨湯和某人的廚藝對上號。
“這水平發揮地也太不穩定了吧？”
“甚麼不穩定？”
男人頎長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一身黑色運動服將身高的優勢拉到極致，十分有壓迫感。
何歆瑤嚇了一跳，拍了拍胸口瞪他，“你這人怎麼走路都不帶聲音的？”
“是你自己沒聽見。”
陸臨珹垂在身側的手微微一動，終是壓住了想要捏她臉的衝動，嘴角勾了勾，“膽小鬼。”
鏡片後毫不掩飾的嘲弄眼神看得何歆瑤一陣氣急，“……” 咬了咬牙，算了，好女不跟男爭。
轉身指著面前的湯鍋，“這你煮的？”
“難不成你煮的？”
陸臨珹遞了個嘲弄的眼神給她，低頭拉開了碗櫃。
“真是你做的？”何歆瑤狐疑地看著他，“你拿碗幹甚麼？飯都還沒煮呢？”
陸臨珹越過她，徑自開啟電飯鍋，一陣米飯的清香跟著飄了出來。
“吃飯。”說著，一碗米飯塞到她手裡。
“我吃過了，不是你……”
何歆瑤被他弄蒙了，一臉迷糊地端著碗，“你不是讓我回來做飯嗎？”
陸臨珹手裡打著飯，朝窗外揚了揚下巴，“等你回來，黃花菜都涼了。”
真是善變的男人！
何歆瑤撇了撇嘴，“本來時間就不早了啊，都說了讓你先吃，誰叫你自己要等，等我吃完飯收拾完回來都幾點了，不餓肚子才怪。”
“話多。”
陸臨珹淡淡睨了她一眼，“以後有的是你表現的機會。”
“甚麼叫有的是我表現的機會？”
何歆瑤瞪大眼，搞得好像她多愛伺候這位大爺似的。
陸臨珹神色自若，將打好的另一碗飯往她手裡一塞，“先端出去。”
“我——”
“打湯。”
兩個字，輕飄飄地堵住了她後面的抗議。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何歆瑤咬了咬牙，默默端著碗去了飯廳。
走到餐桌旁，才發現桌上早已擺了琳琅滿目的一桌菜餚。
小雞燉蘑菇，清蒸桂花魚，木耳炒肉，清炒菠菜……
雖然是簡單的家常菜，樣子看起來卻十分精緻可口，令人食慾大動。
不過，這些……真的是陸臨珹做的嗎？
不及細想，下一秒就見男人端著湯出來，她連忙將桌上盤子往旁邊移了移。
視線落在男人不苟言笑的臉上，略顯冰冷的金邊眼鏡，結合他手上端著的湯碗，何歆瑤總覺得眼前的畫面有種莫名的違和感，這種居家風格實在不怎麼符合眼前的這位大爺。
“飯在桌上，不在我臉上。”
彷彿長了第三隻眼，鏡片後的眸光淡淡睨了過來。
一開口就沒好話，何歆瑤撇嘴，“你自己吃吧，我剛在家吃了一點，還不餓。”
“是嗎？”陸臨珹放下湯碗，“我記得，某人飯量不小。”
這話說的，何歆瑤瞪他，“那也不是這樣餵豬。”
“你說的。”
又被套路了，何歆瑤差點跳腳，“陸臨珹！”
“耳朵沒聾。”
陸臨珹拿起湯碗不急不慢給她打了一碗，語氣如同在安撫一隻炸毛的貓，“飯可以不吃，湯喝點。”
何歆瑤偏頭表示拒絕，“我不喝。”
行吧，某些日子脾氣大可以理解。
陸臨珹語氣緩了緩，“聽話。”
何況這些本來就是給她準備的。
“……”
何歆瑤咬著下唇望向面前那張稜角分明的臉。
外面夜色斑斕，頭頂歐式大吊燈灑下幽幽清輝，在他鏡片上點綴出零星的光點。
一時，竟有些看不清鏡片後的那雙狹長鳳眸了。
明明嘴上沒好話，行為卻又出奇體貼。
這人彷彿算準了她甚麼時候會生氣，又用甚麼方法能安撫好她，就像養寵物似的，典型的打一巴掌再給顆糖吃。
誠然，何歆瑤這人確實吃軟不吃硬。
看著他一碗湯遞到面前，濃郁的湯汁誘人垂涎，她咬了咬下唇，拒絕的話醞釀了半天還是沒能說出口。
陸臨珹見她擰著眉頭半晌沒動，想起她下午小貓咪似的依偎在自己懷裡的場景……
眸光暗了暗，語氣也愈發溫和了，“喝點熱湯，會好點。”
何歆瑤：“……”
等到反應過來，整張臉霎時紅了。
這人之前還讓母親給她燉紅糖薑茶呢。
觀察也太細緻了吧……
低咳了一聲，她有些不自然地在他對面坐下來。
“只喝一碗。”
彆扭的樣子像個鬧脾氣的孩童。
陸臨珹眼中掠過一絲淺淺笑意，“嗯”了將湯匙一併遞給她。
這套房子不算小，一個人住略顯空曠，特別是在這樣略顯森冷的夜晚，有另外一個人在，給原本空曠的屋子平添了不少人氣，孤寂的內心深處，也油然生出了溫暖的感覺。
何歆瑤原本打定主意只喝一碗湯的，沒想到在陸臨珹時不時的添湯加菜之下，一頓飯下來，她不只喝了兩碗湯，還不知不覺吃了不少的菜。
飯後抱著圓滾滾的肚子，她癱在椅子上連動都不想動了。
陸臨珹今天胃口也不錯，除了給她打的那些，剩下的幾乎都被他解決了。
見他挽起袖子站起身，一截修長緊實的小臂被燈光打了層暖融光輝，襯著手腕上那個價值不菲的黑色手錶……
實在是和這一桌杯盤狼藉顯得格格不入。
何歆瑤內心掙扎了一下，也跟著站了起來，“我來吧。”
說著打了個嗝，“呃……”
趕緊捂住嘴，實在是吃太多了，“你上哪兒找的廚師啊？”
她算是看出來了，這頓飯根本就不是他做的。
何況這燉湯的水平實在太高了，鮮甜而不油膩，簡簡單單的家常菜色香味俱全，愣是做出了美食節目的水準。
這廚藝，甚至比以前她在陽光酒店見的那些中餐大廚都要高。
狐疑地望著他，“該不會，真的是從你家酒店叫來的吧？”
陸臨珹睨了眼面前一肚子問號的人，他當然不會告訴她廚師來自城裡一家頂級私房菜館，水準絲毫不遜色於那些所謂的米其林大廚，也就是憑著私人關係才能請得動。
到現在依然還記得LEO做這一桌時損他的那句“看不出咱們陸董還挺疼老婆的”。
收回思緒，視線在面前那張略顯蒼白的臉上頓了頓。
本來確實打算讓她回來煮飯的，不過小姑娘今天人不舒服，算了，來日方長。
想到以後，他眸光微暖，抬手攔住她想要幫忙的手，“都吃撐了還不老實坐著？”
“又不是豬，吃飽了再坐著得胖成甚麼樣？”
何歆瑤搖了搖頭，正要去拿另外一個碟子時，突然感覺身上有些不對勁。
她面上一僵，隨即嘴角跳了跳，不會是她猜的那樣吧？
那她也太倒黴了吧。
“怎麼了？”陸臨珹眸中閃過一絲疑惑。
何歆瑤漲紅了臉，幾乎不敢看他的眼睛。
陸臨珹：“？？？”
下一秒，卻見對面的人漲紅了臉，接著身形一動，轉身朝主臥方向飛奔而去。
“……”
陸臨珹手上動作一頓，眉心蹙了蹙，低頭看了眼桌上的湯碗。
吃壞肚子了？
LEO在這行幹了這麼多年，不會出這麼低階的問題吧？
另外一邊。
何歆瑤一進主臥就飛快衝進了衛生間。
她這是犯了甚麼大忌啊？
等到檢查完之後，更是恨不得找塊豆腐撞了。
居然，真的給側漏了……
好像這一次月經的量特別大，明明回來之前剛換的衛生巾，怎麼這麼點功夫就……就連下午剛換的褲子都不能倖免。
頭大地瞪著牛仔褲上的“案發現場”，也不知道剛才有沒有被陸臨珹發現，這一瞬，何歆瑤深刻體會到了甚麼叫社會性死亡……
幸好發現地早，再晚點……
打住。
偏頭甩去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何歆瑤一邊拉開了旁邊的抽屜。
習慣性地摸了摸。
咦？怎麼沒有？
有些狐疑地將旁邊位置都摸了一遍，然而摸了半天，除了幾把備用牙刷、一管備用牙膏和一條毛巾之外，並沒有她所想象的衛生巾和護墊。
抬頭，視線是偌大的衛生間裡掃了一圈，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這裡不是她家，她又是今天才來的，根本就還沒來得及準備姨媽巾。
愣愣地瞪著乾淨整潔的櫃子，何歆瑤有些不死心地將上下幾個抽屜都翻了一遍。
最後連剃鬚水和剃鬚刀都翻出來了，依然沒翻到她想要的。
早知道剛才就不那麼著急換了。
至少還能撐一撐。
回憶之前火急火燎出門的場景，何歆瑤終於有些吐血地發現，她好像忘記把家裡的衛生巾帶過來了。
嗚嗚嗚……上帝啊……觀音啊……隨便哪個神來救救她吧……
就在她欲哭無淚的時候，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醇厚的男性嗓音在門外響起，“瑤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