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霧中神憎(七)
“太嚇人了吧?這些佛相全都凶神惡煞的, 我不想進去。”稚淺聽到身後有人說道。她回頭看去,不知道是誰發出的聲音。
但在她眼中,並不是這樣的。那些在燭光中縈繞的臉龐, 慈悲中帶著憐憫。整個院落, 雖然有雨後的泥濘, 但處處鋪著草蓆, 燃起的白燭,更是沒有掛著燭淚。佛像乾淨無塵,也是有人精心擦拭侍奉。
“早年間,這支家曾是神佛後裔, 據傳是某個佛門聖僧出家前留下的香火。就往上數幾代吧, 那聖子在時施恩佈德,澤及枯骨。圓寂時天地同泣,顆粒無收。按老人說法,支小小家該門庭若市, 廣受供奉。這鄉里鄉外的,誰不念著聖僧的好?”
身側精神矍鑠的老人, 兩手把著柺棍,正跟旁邊的說話,稚淺他們聽了起來。
“那後來呢?”見他沒有接著說, 好奇的嗨哥忍不住接著問道。
“曾經鼎鼎大名的支家村, 現在就剩了幾戶人家姓支了。我們這些外來戶比他們支姓的都多。”老人嘆息一口氣, “都是命啊!那百年不遇的那場大災, 堪稱浩劫。當年聖僧救了那麼多人, 卻偏偏沒有救到那個富庶千里的富家子。”
“那個富家子僥倖從死人堆裡逃了出來, 出來便宣揚聖僧不僅沒救, 還為了修煉甚麼丹, 煮食人肉吃。很多人嘛,聽信那些離奇的謠言,處處排擠報復支家。除此之外,還有人……”老人說到這,不知道想到甚麼,突然停嘴不再言語。
這資訊就斷在這,幾個人心裡不上不下的。
嗨哥聽了一半,這哪能坐得住?他湊上前去說好話,但是老人沒搭理他,“細伢子,這就不是你能聽的了,這事實在太損陰德。”
所以她主動掏出一個平安符,放到老人手裡,“老人家,我這平安符能逢凶化吉,您一定要收下。我吧,沒啥興趣,就喜歡聽故事。您能再講講嗎?”
擺爛吧,反正跟他們一起走。不行就蹭嗨哥的。
嗨哥內心感嘆,“這倆人得有多少積分啊?羨慕!那個甚麼符模樣的又是甚麼東東?”
“你怎麼不直接問老爺爺呢?”
一時之間,陰風陣陣,幾個人聽完,都感受到徹骨的寒意。
“不僅如此,那個富家子還把所有親戚家尚未娶親結姻的兄弟姐妹,全都派去跟支家強行成婚。有婚約在身的,無論男女,把另一方殺了搶親。”
“不知道,可能是想借運,上將祖墳廕庇阻斷,下透過結姻誕下血親改姓,搶奪福脈。”
看禁奪要的這麼快,他感覺這個鬼符可能也有點價值。沒有積分的他,連求生直播系統裡的商城都打不開。畢竟初始介面的第一行第一個小紅藥,他都無法購買。
“老人說的有損陰德的事,確實難以啟齒。那個富家子及一些追隨者,將支家祖墳裡埋入了死黑狗,所有墳頭都灑了黑狗血。還請道士作法,借他家氣運百年。”
就算沒有任務,稚淺也想知道後續。畢竟燭火佛像,不用走進去都知道里面應該是個獨立副本,走進去還真有可能會遇到劫難栽跟頭。
禁奪掏出自己的一個道具,遞給她,“我想買訊息,順便能不能折換成大紅藥?我購買小紅藥次數不夠,還無法啟用。”
而且他借的積分,被他買消耗型道具了。這弄得他渾身難受極了。
積分都不屬於自己的稚淺和積分只有0的隕星,他們兩個要是知道的話,肯定會說:不可行!併發出了【你禮貌嗎.jpg】的表情包。
【任務:獲得老人話中的關鍵資訊,獎勵積分10即100系統積分。】
齊遇槿也目露羨慕,心中暗想,“他倆應該來自首都星,初始積分才能那麼高。回頭查查他們積分,借給他們積分是別想了,找機會從他們那借積分,看看可行不?”
缺!怎麼不缺!我物品欄裡一瓶藥都沒有你信不?
“小花,我知道你不缺這點紅藥,但我真的想知道他說了甚麼。”雖然是把小紅藥推到她面前,但他手卻攥的緊。
鬼符!又是好東西。禁奪迅速接過來收進物品欄。
嗨哥以為她會意思意思推拒,但沒想到她竟然接了。啊這……
“有聖人,就會有嫉妒他的惡人。不是所有人都一心向善。”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個富家子,不會姓古吧?”嗨哥說完,似乎覺得自己腦子好用了。禁奪點頭贊同。
齊遇槿摸了摸鼻子,不太想掏。但是任務裡如果獲得不了資訊,就無法順利進行下一步。副本把這個老人NPC放這,肯定是有原因的。
老人眼睛發亮,接了過來,用粗糙的大拇指摩挲著平安符,一笑就露出老掉了幾顆牙的嘴,“那可以講給你一個伢子聽。”
這話說的,大家更想知道了。
他想了想,又掏出來兩個道具,這輩子都用不上那種,不值幾個積分,於是他遞給了稚淺。
他轉頭看向齊遇槿,在想要不要讓齊哥幫買?
結果稚淺獲得資訊後,眼神複雜,正在思考的時候,嗨哥過來了,他拿著一瓶小紅藥想換資訊。
“成啊!”稚淺收下,甭管是甚麼小玩意,拿到就是賺。
隕星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他拿出一瓶大紅藥,遞給稚淺。稚淺眨了下眼,他給她大紅藥,就是她的了。
誰也不信手握好幾張欠條的他實慘!也不是他想摳,實在是他也沒有積分啊。人人都羨慕他何德何能能擁有這本神書,只有使用的人才知道這本書有多麼坑!
感覺齊遇槿沒有想知道的意思,所以她也就沒喊他一起聽。稚淺甚至覺得他可能已經從那本神奇的書裡看到了。
“啊?”稚淺積分近空,得留最後一點回頭萬一能用上,所以她沒甚麼好東西可以交換,她允諾道,“我這沒甚麼好東西,回頭我再給你個好的。”
“這是要幹甚麼?”
稚淺看向其他人,“你們要聽嗎?”
惡鬼纏身。有的鬼怪確實如此,送甚麼東西都不管用。連紙錢都不肯要。
禁奪真沒想到,之前接的任務也不過三瓶大紅藥,用那個他用不上的道具就能換上一瓶加一個訊息。太值了!
“這給你了。”禁奪有些內疚,他一開始接近她的目的確實不單純。算來算去還是跟她交好要划算一些。
這種陰影下,他只想跟人做交易。並且把小紅藥仔細拿手裡,千萬不能讓別人碰到。
見她將大紅藥抱著,沒有給禁奪的意思,這才意識到這個東西可能很貴重。於是掏出了在祭壇裡她丟給他防身用的鬼符,遞給禁奪。
“這種人怎麼會有追隨者?”
被排斥在外的齊遇槿,只能眼睛默默觀測天象,平靜的表情下的是他悲愴的內心。
“送他不僅沒積分,小紅藥也沒了。”嗨哥想起上場的經歷,心有餘悸地說,“我們上一場有個夥計,他就是特別倒黴那種。買了十幾瓶紅藥,準備跟別人交換道具,結果被鬼怪追的時候碰到,然後紅藥全消失,這樣也就罷了,他還被那個鬼怪追上,一口一口吃掉了。”
嗨哥見有戲,想聽又聽不著,著急得坐立難安。他翻了下商城,第一行基礎藥物都沒有全啟用,更別說後面頁裡的生活用品。
隕星疑惑,姓古不是很明顯的事嗎?畢竟他們現在就在做截蔽福廕的事。但他沒有說話,是不是的他不在乎。他看向一旁臉色鄭重的稚淺,保護她安然無恙是他唯一的目標了。
稚淺看向那邊的角落,尾睛與古家叔伯長輩那些人,與裡面出來的支家人,僵持住了。
曾經一方豪傑,枝繁葉茂,更有聖僧的庇佑,卻淪落到門庭小院,鋪就佛像來阻止他們進來。
大孝之日,被強娶親。支家人多老弱病殘,但他們直著腰,明確地告訴他們,今日絕不成婚。 古家自然不肯,紅雙喜都貼上了,親朋好友都吃上席了,怎麼肯就這麼放棄。
就在兩方僵持之際,新郎官古尾睛頗為無聊地打了個哈欠,幾個人爭執聲一停,所有人看向他時,都流露出不滿。
“聊完了?”尾睛慵懶地伸了個懶腰,“地上不能過,就從天上過嘛。把媳婦搶走,任務不就完成了?”
“胡鬧!”古家大伯最先訓斥,“接親不是上樑爬屋!”
結果,人家尾睛根本不聽,他向來都不是正常人。他還惦記著第一個進副本的獎勵。能搶在他們前頭,甭管甚麼方式,他樂意的很。
稚淺看著他往上攀爬的動作,他的身形詭異,像蜘蛛一樣爬的不像正常人類,胳膊和腿腳展開後竟然離得這麼遠。
但他雖然爬得迅速,霧氣瀰漫在屋簷上,剛爬到屋簷,就聽到有人大喊,“快下來!”
不管是支家人還是古家人,都給氣夠嗆。
這可是成親的大日子,哪有新郎官跟個猴似得往牆上爬。支家人更是臉色難看,屋裡還停著靈,他這麼爬進去,像甚麼話?
尾睛卻覺得自己姿勢很帥,側身單手扒著牆,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行俠仗義的俠客,看向稚淺的時候不自覺覺得自己風度翩翩。
卻發現她在驚訝地張著嘴,看向他的頭頂。
頭頂怎麼了?頭髮處正好能碰觸到霧氣,冰冰涼涼的,感覺有些不太舒服。
就在這時,霧中一道閃電劈了過來,尾睛迅速躲開,但因為他爬得高,躲得不夠及時。
尾睛整個人就像是被劈傻了一樣,頭髮絲全過電往上冒煙,這時遲緩的驚雷聲才在慢悠悠在耳畔響起。
“又下雨了!”老人喃喃出聲,“哎,又是一個災禍之年啊……”
圍觀的眾人紛紛回家蓋糧食收衣服,整條街道又恢復了往常的寧靜。徒留他們這一行人,怎麼也無法躲避瓢潑而下的霧中暴雨。
不愛說話的隕星,主動跑去跟經過的街坊借了把傘,將傘打在了稚淺的頭上,而他卻淋滿身都溼透了。
稚淺抬頭看向這把暖陽色的雨傘,以及握著雨傘把骨節分明白皙的手,有點好看。但她想到了甚麼,突然笑了起來。
“隕星,”稚淺笑露梨渦,眼睛滿是星光,“你說尾睛剛才是不是典型的裝逼遭雷劈?”
“嗯。”隕星低頭見她笑,也勾了下嘴角。
彈幕區——
“笑死了笑死了,那個尾睛爬上去單手耍帥,像有那個大病。被雷劈下去的圖片我要當屏保,讓他沒事欺負我寶貝!”
“我也是,哈哈哈,表情包已經做好!”
“淺淺和星星對視的時候好甜啊!”
“喂!咱們是正經地求生遊戲,不要沒事磕CP的好嗎?”
“哦,你生下來遲早會死,還吃飯幹嘛?求生就不能磕糖了?我想讓我雲養的女兒幸福不行嗎?別的本事沒有,唧唧歪歪第一名!”
“搞笑,談戀愛就是幸福,你對幸福的定義太狹隘了好嘛。別槓,槓就是你對!”
“等等,只有我一個人感覺這霧有點不對勁嗎?好像越來越低了。”
“我也發現了,那個尾巴精剛翹辮子就被霧刀了。”
稚淺並不常看彈幕,因為很多內容都帶***,看起來半懂不懂的特別容易讓人抓狂。但這掃了一眼,看到尾巴精的名字,她頓時笑得不行。
在眾人淋雨,沒有屋簷躲避,甚至連支家門都進不去。其他人聽到她不合時宜的笑聲,都回過頭來瞅她。
隕星微微皺眉,往前一步,擋住了大家的視線。
“這婚還結嗎?”一句話,就讓眾人眼神冒火。
“結!”古家大爺鐵牙硬咬,“這場大雨,肯定把那些醜惡的佛像連同旁邊守靈的蠟燭全都淋溼了。闖進去!我就不信了,這天還能管著別人下雨結婚!”
一夥人,年輕氣壯,推開前面拿著農具推拒他們的老少婦孺,然後用挑聘禮的扁擔抽打著他們。
合著這都沒訂親,直接上門搶媳婦啊?不過想到大孝日子誰肯結婚,太過絕情寡義。不說之前聽說的這些事,就單看這會古家人的做派簡直跟強盜差不多。
他們想幫忙,但這就像是情景再現,根本無法阻止他們推倒佛像,衝進院子,在一片哭喊聲中,搶出了哭的肝腸寸斷的新娘。
一身素白披麻戴孝,卻被蓋上了紅蓋頭,被反擰著胳膊捆住手,推搡著往前走。
院落一片狼藉,地上佛像歪倒在地。他們大抵不會知道,古家這些人,壓根就不信神佛,自然不敬神佛,甚至利益驅使,敢殺了神佛。
老太太哭聲哀愁,長音繞耳,被人扶著伸手也摸不到自己的女兒。
尾睛不知從哪弄來的梳子,一直在努力的將炸了毛梳理好。古家大伯將新娘子推到他面前,命令道,“你騎馬帶著他!”
尾睛懶得搭理,妖冶的痣順著他梳頭的動作,更顯黑亮,“沒空。”兩個字,直接讓古家眾人,全都停止動作,狠狠地怒視著這個“古家”後輩。
“古尾睛,你想找死?”古家大爺怒氣沖天,剛想握拳衝過去揍他,被周圍的人攔住。
“啊,小年輕不懂事,您別跟他一般計較。”古尾睛名義上的大哥出面,替他說情,“阿睛,你別鬧脾氣,看看新娘子多可人,你沒結婚,不知道結婚的好。”
說著,就將新娘子的紅蓋頭,掀了起來。
等等,新娘的紅蓋頭是能讓大伯哥掀開的嗎?
這一瞬間的想法剛從腦際浮現,眾人就被另一個完全沒想到的怪事奇觀給驚嚇道。
這個一直在哭哭啼啼的新娘子,聲音悽慘令人垂憐。
誰能想到紅蓋頭下的她,其實是具骷髏!
整個支家村,都沒有發現比新娘子支小小還不像人的人了。
她像是早就已經過世,被日月風霜吹襲的屍體。
這個村有點邪性,不能提鬼。與古家村截然相反的是,他們極為反感紙錢。
這個新娘子如同一具會走路的骷髏殭屍,伴著她淒厲的哭聲,好像甚麼東西穿透過來,掀開了大家的頭髮,用冰涼的鐵針刺扎著大家的頭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