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哄他開心。
雖說她自己認為她和傅至寒之間的確存在一定的差距, 但在外人面前,尤其是這麼明晃晃的羞辱面前,她能承認嗎?
那肯定不行啊!
不能慫!
再說了, 就算現在配不上, 難道以後也配不上嗎?一輩子這麼長, 以後的事誰說得準呢?
梁白玉昂首挺胸,說得非常之自信。
喬氏被她的自信噎住,好一會兒,才扶著額角緩緩坐下:“真是……不知羞恥!”
喬氏喘著氣,一臉不悅:“我有些累了,想先休息會兒,寒兒。你叫他們都回去吧。”
梁白玉哼了聲, 沒說甚麼。
喬氏回了壽寧堂, 喬婉兒也跟著走了,臨走前又楚楚可憐地向傅至寒道別:“表哥,你別為了婉兒和姑母生氣。這事兒全是婉兒的錯,不怪姑母。若是因為婉兒,表哥和姑母之間生了嫌隙,那婉兒可真是罪該萬死了。”
這話聽著像道歉,可梁白玉總覺得怎麼聽怎麼不對勁。
傅至寒沒說甚麼, 只讓喬婉兒好好照顧喬氏。
梁白玉哦了聲,被香紅她們扶了回去。
喬氏考慮了一番,邊帶著喬婉兒來了京城。
喬婉兒回到喬氏身邊, 低著頭,又是攬自己的錯處:“對不住, 姑母。讓您為婉兒操心了。既然表哥已經有婚約在身, 不若此事便罷了吧。免得姑母與表哥為婉兒生了嫌隙, 傷了感情。”
梁白玉說完了,才忽然意識到,再怎麼說,喬氏也是傅至寒的母親,是她的長輩,這樣譴責她似乎是有些不妥。
“甚麼人啊,她這麼久沒見你,對你的生活就沒有一點好奇嗎?她難道就不想知道你最近過得怎麼樣?吃得好嗎?睡得好嗎?有甚麼不開心的事情,又有甚麼開心的事情?更何況你不久前才從戰場上回來,她也不關心你有沒有在戰場上受甚麼傷,受了傷,疼不疼?真不是一個稱職的母親。”梁白玉碎碎念,一句接著一句,倒是比傅至寒這個當事人還要激動。
喬氏看著這個乖巧的丫頭,心生憐惜。喬婉兒是她哥哥留下來的孩子,早幾年她哥哥便去世了,只留下這麼一個孩子,託付給了自己。喬婉兒十歲時便養在喬氏身邊,如今六年過去,喬氏對喬婉兒自然是有感情的。眼看著喬婉兒到了出嫁的年紀,喬氏也開始為她物色夫婿。夫婿自然不能隨便挑,得問清楚喜好,問及喬婉兒喜歡甚麼樣的人時。喬婉兒羞澀說,喜歡高大威猛的,有安全感的,能保護自己的。喬氏思忖一番,想到了自己的大兒子傅至寒。
梁白玉一怔,抬起頭來,看著傅至寒。
梁白玉低著頭,又道:“我剛才也不該頂撞她,對不起。”
傅至寒只是道:“回去休息吧,不必把這事放在心上。我母親說的話,你也不必認真。”
梁白玉低頭道歉:“對不起,我錯了。我只是有些氣不過。雖然我也不曾經歷過,但我認為我剛才說的那些,就是我想象中的一個稱職的母親會做的事。”
喬氏道:“婉兒,你放心,這樁婚事在姑母這裡已經定下。只不過是個毛丫頭,哪裡比得上你?即便她父親對寒兒有救命之恩,那也不能拿婚事做報酬,寒兒自然會好好對她,日後再給她尋一門好親事。”
她回頭看了眼站在廊下的傅至寒,不知道為甚麼,總覺得他高大的身影在這一刻充滿了寂寥的滋味。
傅至寒看著梁白玉,久久不語。
喬婉兒只低下頭不語,喬氏拉過她的手,拍了拍以示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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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輝堂中,梁白玉還未走。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梁白玉有些憤憤不平,是為傅至寒。
喬婉兒應了一句好,追上喬氏的腳步, 出了明輝堂。
喬氏對傅至寒的態度,也太過冷漠了些。
卻聽見頭頂的聲音說:“沒甚麼,你說得對,無需道歉。”
傅至寒如今身份尊貴,品行也靠得住,兩邊又是親上加親,想必不會虧待喬婉兒。這麼一想,傅至寒對喬婉兒來說,倒真是歸宿。
這婚事她已經打定了主意,自然不會輕易放棄。只是沒想到,中間會殺出一個梁白玉來。
梁白玉忽然生出了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那句詩怎麼說來著,哦對,同是天涯淪落人。
只不過,她是一個小姑娘,可以放肆地抒發自己的情緒。而傅至寒不行,他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是護國大將軍,當然不能表現出自己的脆弱。
但梁白玉想,他一定是脆弱的。 明輝堂中闃寂無聲,傅至寒不知自己在廊下站了多久,才緩緩回身進門。
他想到梁白玉剛才說的那番話,是啊,一個母親若是愛自己的孩子,怎麼可能一點都不關心呢?她肯定會關心他有沒有吃好?有沒有睡好?有沒有甚麼不開心的事?又有甚麼開心的事?打仗了有沒有受傷?受傷了會不會疼?
可這些,喬氏從未在自己身上表現過。
但傅至寒曾經清楚地看見過,她對他的另一個孩子,就是這樣做的。
那時傅至寒才十六歲,第一次上戰場殺敵,立了軍功,得了獎賞,經歷過驚心動魄的生死一刻。故而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找喬氏分享,但是卻遠遠地看見了喬氏和自己那個同母異父的兄弟的相處。他從沒有在喬氏臉上看見過那樣開懷的笑容,傅至寒當時明明應該走,卻還是留下來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黑,他們母子回了家,傅至寒也在夜裡離開了那兒。沒有人知道,他曾經去找過喬氏,就連喬氏自己也不知道。
傅至寒獨身在椅子上坐下,悠長一聲嘆息落地,彷彿擲地有聲。
其實那些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他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但今天聽梁白玉說起,他又想了起來。
就在此時,他忽地聽見一句清甜的嗓音:“傅至寒,咱們去遛小可愛吧。”
他抬頭,見梁白玉從門框外探出一個頭。
梁白玉走到半道上,還是心疼傅至寒,又折了回來。果然看見傅至寒獨自黯然神傷。
傅至寒有些意外,看了一眼她的腿:“你腳上傷還沒好,不宜遛狗。”
梁白玉笑著說:“我知道啊,你替我遛就好了。或者這樣,要不你揹著我,我牽著小可愛,也不是不行。”
傅至寒站起來:“好。”
梁白玉以為他是答應自己去遛狗的要求,開心地應了一聲,正要出門,卻被傅至寒叫住。而後傅至寒在她面前蹲下,讓她趴到自己背上:“我揹你。”
梁白玉猶豫了片刻,還是趴下了。
傅至寒揹著她回南燕閣,帶上小可愛,一道出門。
翠藍愣了愣,問他們要去做甚麼,梁白玉說:“去遛狗。”
翠藍看著他們背影,將軍揹著姑娘,去遛狗?
還真是新奇……
梁白玉牽著小可愛的繩子,趴在傅至寒背上,他們這組合,才剛一出門,便引來了路人頻頻側目。
梁白玉當然知道他們在看,不過也無所謂他們看不看,重要的是哄傅至寒開心。
今天小可愛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很是興奮,剛出來那會兒還是慢悠悠走著,後來就開始撒丫子狂奔。傅至寒便揹著梁白玉也跑起來,梁白玉趴在傅至寒背上,感受著風從耳邊吹過,自己樂得不行。
小可愛見他們在身後追自己,以為在賽跑,見他們快追上自己時,跑得更快。就這麼跑了,不知道多少條街,小可愛累得不行了,趴在地上吐舌頭休息。雖說都是傅至寒在跑,但梁白玉也覺得好累。
她大口喘氣,從傅至寒背上跳下來,“傅至寒,你還好嗎?”
傅至寒滿頭的汗,但看著比他倆都要好,只是微微有些氣喘。
他笑了笑:“挺好的,就你這小身板,沒甚麼重量。”
梁白玉看著傅至寒笑,也開心地笑了,小可愛不知道他們在笑甚麼,反正跟著傻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