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你認為自己配得上寒兒嗎?”
梁白玉眨了眨眼, 不明所以。
怎麼這麼多人?怎麼都看著她?
她求助地看向傅至寒。
傅至寒輕咳了聲,道:“白玉,這是我母親。”
梁白玉又眨了眨眼, 看向那位上了年紀的婦人, 有些詫異, 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該行禮。她腳才扭過,還不大方便,原本也不擅長行禮,一番手忙腳亂。
“見過老夫人。”
喬氏看著她不倫不類的行禮,眉頭緊皺,絲毫不掩飾對梁白玉的嫌棄。
“免禮,起來吧。”婦人聲音冷淡, 與平易近人一點也不相干。
梁白玉想起鄒氏, 傅至寒的母親,比她阿孃還要難纏的樣子。
“你的身世,我方才已經聽寒兒說了。的確是個可憐的孩子,日後跟著寒兒,寒兒不會不管你的。等你成年,我會替你找一門好親事,你不必擔心。”婦人道。
梁白玉又低聲問:“將軍和老夫人,感情不好麼?”
梁白玉卻是懂了,這話就說明,他倆感情確實不好。
她自己對所謂母子母女關係沒甚麼體驗,但見過李家村別家的樣子,也見過鄒氏與梁靜姝相處的模樣,沒誰家像喬氏和傅至寒這樣的。
梁白玉皺眉,忽然明白為甚麼傅至寒和喬氏關係不好了,這未免太過不近人情,比鄒氏還過分。
但這些事,在這場合也不適合告訴梁姑娘。
喬氏又道:“嘴上知錯,難免不長記性,來人哪,將這奴婢拉下去,家法伺候。”
梁白玉有些茫然, 傅至寒沒有將他們的婚約告訴他母親麼?
喬氏說罷,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讓梁白玉坐下。梁白玉道了聲謝, 入了座。香紅她們站過來伺候。
從這點上說,倒是一脈相承。
梁白玉了了聲, 眼神悄悄在傅至寒與喬氏之間逡巡, 她總覺得這兩個人不像母子, 倒像是認識不久的陌生人似的。
香紅答:“姑娘睡著不久,老夫人的馬車便到了。”
香紅面露難色,不知該怎麼說,更何況現下老夫人就在面前。香紅只好搖了搖頭,說:“姑娘,此事說來話長。”
香紅也不過十六歲,來將軍府才幾年,對將軍與老夫人的事其實不怎麼知曉。忠叔也早早告誡過她們,將軍不喜歡下人亂嚼舌根,要她們都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因此府裡沒甚麼人敢議論這些。
香紅當即撲通跪下認錯:“老夫人恕罪,奴婢知錯了。”
老夫人只每年會過來看看傅將軍,在府裡小住些時日,然後又會回去。
傅至寒表情淡漠,喬氏亦是一臉冷淡。
她只知道,聽聞老夫人早年與傅老將軍沒甚麼感情,傅老將軍死後,老夫人為傅老將軍守孝三年後,便另嫁他人了。
聽聞老夫人改嫁之後,又生了一個兒子,夫妻和睦恩愛。
梁白玉與香紅竊竊私語,惹來喬氏不滿,喬氏淡淡瞥了眼梁白玉:“梁姑娘,當著長輩的面,你未免太過不懂規矩了些。”
梁白玉低聲問香紅:“老夫人是何時回來的?”
喬氏橫了一眼香紅,語氣嚴厲:“姑娘不懂事,你們這些做奴婢的也不懂事麼?不提點著姑娘,竟還與她一道胡鬧。”
她當即站起身,辯解道:“老夫人,是我要與香紅說話,不關她的事。”
喬氏眉頭皺得更緊,沒理梁白玉,卻是問傅至寒:“聽說你已經將她接來快兩月,便一點規矩也沒教她麼?罷了,你一向不關心這些,身邊也沒個人幫你處理這些。”
喬氏說罷,又看向梁白玉道:“梁姑娘,從前你不懂規矩,是沒人教你。如今既然我回來了,便由我來教你些規矩吧。來人,將她帶下去……” “母親。”傅至寒終於開口,“是我與她承諾過,在我府裡不必拘謹,做她自己便好。”
傅至寒眸色淡漠,隱約有些不耐,喬氏有些尷尬,解釋道:“我也是為了你好,寒兒。”
傅至寒說:“我明白母親的苦心,只是關於白玉的事,母親不必插手。”
喬氏道:“可她如此沒規矩,日後哪家郎君敢要她?”
傅至寒眸色更深,喬氏見狀,沒再堅持,妥協退步:“罷了罷了,都起來吧。就算我多管閒事了。”
香紅悻悻回到梁白玉身後,梁白玉亦重新坐下。儘管喬氏退了一步,可梁白玉心裡對她已經有所怨言。
喬氏沒再糾結梁白玉的事,低頭抿了口茶水:“寒兒,方才母親說的話你也聽見了,你身邊總是缺個體己人,替你操持後宅之事。此番母親回來,是為了你的婚事。”
梁白玉聽見婚事二字,陡然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更大。
只聽喬氏道:“婉兒,過來見過你表哥。”
喬氏身邊那位妙齡女子應了聲,她先前一直低著頭,默不作聲,這會兒終於得以抬起頭來。她從喬氏身邊繞出來,幾步路行得端莊溫婉,裙角都沒晃甚麼。她矮身在傅至寒面前行了個禮:“婉兒見過表哥。”
梁白玉緊緊盯著喬婉兒,心裡升起了一種強烈的危機感。
從喬氏的話裡,從喬婉兒這幾步路里,從她含羞帶怯的神情裡,以及她嬌滴滴的嗓音裡,都讓梁白玉感覺到了危機感。
喬氏對喬婉兒的表現很滿意,略略頷首道:“寒兒,你婉兒表妹你小時候也見過的,你還記得嗎?你小時候還抱過她呢。”
傅至寒愣了愣,已經明白了喬氏的意圖。
喬氏道:“你婉兒表妹是我看著長大的,人品自然信得過,你瞧瞧,這長得也標誌,性情溫柔,並且能幹,可是管家的一把好手。你覺得怎麼樣?你也年紀不小了,到了該成家的年紀。”
傅至寒冷冷道:“母親。”
他看著眼前雍容華貴的婦人,明白了她這回突然回來的意圖。
原本今日她的突然到訪,傅至寒是有些驚喜的。可是此刻,那一點驚喜蕩然無存。倒也算不上失望,或許是因為從小到大積攢的失望已經夠多,這件事甚至算不上甚麼。
他道:“我已經定下婚約。”
喬氏聞言怔住,他定下婚約了?何時發生的事?她怎麼不知道?
喬氏有些慍怒:“你何時定下的婚約?這麼大的事,為何也不曾告知我一聲?是誰家的姑娘?人品性子如何?長相如何?家世如何?”
喬氏一連串問話,聽得梁白玉有些心虛。
憑方才喬氏對她的態度,恐怕知曉傅至寒的未婚妻是自己之後,定然會很生氣吧。
她吞嚥一聲,便對上傅至寒的視線。
傅至寒道:“正是白玉。”
喬氏先是怔住,旋即臉色大變,激動地站了起來:“不行!我不同意這門親事!就這個毛丫頭,她怎麼配得上你?你可是堂堂護國大將軍,我也不是說你一定要找一個國色天香溫柔似水的妻子,可你看她,家世她沒有家世,性情又如此粗鄙,又冒冒失失的,日後你若是與她成婚,說出去她是你的妻子,那是要被人恥笑的!”
喬氏一番話將梁白玉貶得一無是處,梁白玉一時無言。
她清了清嗓子,猛地站了起來:“老夫人,您這話我不同意。雖然我沒有家世,也沒有性情,又冒冒失失,但好歹我容貌還可以。”
喬氏被她陡然站起來的氣勢嚇了一跳,還以為她要說甚麼話,結果聽她來了這麼一句,一時表情有些僵硬。
喬氏很快調整好情緒,讓自己保持住端莊的姿態,咄咄逼人質問道:“梁姑娘,你自己說說,你認為自己配得上寒兒嗎?”
梁白玉眨了眨眼,沒帶一點猶豫:“配得上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