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她很記仇的。
梁白玉以為她是要問自己與傅至寒的關係,聽她們方才那些話,心想她與傅至寒有婚約的事可不能告訴她們,因而趕緊撇清關係。
衛芊芊被她說得愣了愣,道:“我們知道傅將軍是你哥哥啊,我是想問,你與傅將軍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為何……你會跟著他?若是你不方便說,也可以不說。”
她們從先前林植說的話語中,已經粗略判斷出了一些梁白玉的身世,聽來挺坎坷的。只是不知道具體如何。
梁白玉垂眸,隨即又抬眼笑了笑:“也沒甚麼不能說的,你方才都說了你的事,我也告訴你們吧。”
“我爹名喚梁正遠,是傅將軍麾下的一員武將,與傅將軍也算是多年戰友,交情頗深。我爹與我娘感情恩愛,膝下只有一個女兒,那個女兒便是我。只是早年發生了一些意外,我與人抱錯了,流落在外。直到前兩年這件事才被發現,我也就被找回了梁家。”
“我從前住的地方叫李家村,離京城不算太遠。我……幼年時被人收養,可惜養父母壽命不長,很早便去世了。他們去世後,我便一個人生活。後來被帶回梁家,但我娘不太喜歡我的性子,我也知曉,我的確是性子頑皮,不服管教。所以我同我娘關係不大好,我老是闖禍,她便更不喜歡我。”
“有一回,我便與那林植起了衝突。他罵我,我打了他。我娘要我同他道歉,我不肯,結果後來沒兩天,我爹的死訊便傳了回來。我娘本就不喜歡我,她接受不了我爹離開的訊息,所以便覺得是我剋死我爹,不願再見到我。我爹臨死前放心不下我,便請求傅將軍能對我照拂一二。所以,傅將軍將我帶回了將軍府。”
“說完啦。”
梁白玉說得雲淡風輕,其他三個人卻聽得感慨萬千。
幾個小姑娘經過昨日的事,感情更深,夜裡更是忍不住講私房話到後半夜。因此一大早上起來,四個人皆是哈欠連連,一副沒睡好的模樣。
梁白玉點點頭,道理是這樣講啦……
“也是。”
宋瑤皺眉:“你也太慘了,白玉。”
庭中有一口井,要從井中取水上來,便得自己拽著井繩一步步將木桶拉上來。可她們這些嬌生慣養的小姐們,哪裡會做這些,全都圍著那口井著急。
梁白玉聳聳肩:“也沒有很慘,換個角度想,我很幸運不是嗎?我找到了親生爹孃,還與他們相處了一年多,如今又遇到了傅將軍。”
不過……她們一點也不想多……好像也不怎麼讓人開心……
好在她們似乎沒有想多,衛芊芊嘆氣:“你怎麼比我還慘啊!”
宋瑤與衛芊芊皆是搖頭,一副沮喪的表情:“還沒呢,都不知道怎麼寫,不過還有十日呢,先不急。”
但是念書這個東西……好像也不是努力就有用耶……
她遲疑地想著,忽然想到了那個一千字的告罪書,咀嚼肉乾的動作一停,小聲問:“那個告罪書,你們有眉目了嗎?”
於是一行人便自覺排好隊等著梁白玉給她們打水。
開口那人梁白玉不認識,不過生得挺好看的,梁白玉便答應了:“哦,可以啊。”
衛芊芊又道:“白玉,像咱們這樣的,更應當努力唸書了!”
第二日可是要開始正式授課了,誰也不敢耽誤,號舍裡十分熱鬧。洗漱要先去庭中自己接水,她們昨日已經知曉流程。庭中已經聚集了好些人,這些人中不少是嬌嬌小姐,哪裡過得慣這樣自己動手的日子,簡直抱怨連連。
梁白玉還睡得迷迷糊糊,看她們都沒動,便自己打了一桶水上來,又給宋瑤她們幾個也打好水,轉身便要走。
她想了想,補充:“傅將軍待我就像待親妹妹一般。”她著重咬字妹妹兩個字。
梁白玉笑了笑,從旁邊摸過一包肉乾來吃,她是真的不怎麼難過了。傅至寒給她準備了一大包零嘴,各式各樣都有。
那些人看她要走,叫住了她:“誒,等等,那個……能不能請你也幫我打點水,謝謝。”
梁白玉繼續啃肉乾,忽然聽見身側的俞虞哽咽了聲,她愣住,正欲問她怎麼了,忽地被俞虞抱住。俞虞嗚咽著,“白玉,你好慘。”
梁白玉睜開眼,可算弄懂了她們圍著一口井榦嘛,她還以為她們一大早這麼有閒情雅緻,一大早上圍著口井照鏡子,欣賞自己的美貌呢。
嘉寧郡主出來的時候,便瞧見這麼一幕。
她昨晚沒睡好,號舍的床又硬又小,一點也不舒服。她睡不習慣,翻來覆去到後半夜才勉強睡著。這會兒人也不怎麼清醒,便徑直穿過隊伍,走到最前面,頤指氣使道:“給我接些水。”
梁白玉聽見嘉寧郡主這話:“不給。”
嘉寧郡主睜大眼,和梁白玉面面相覷:“怎麼是你?”
她還以為是婆子在這裡幫忙,所以才直接上來。
梁白玉切了聲:“就是我,怎麼了?你沒看見大家都在排隊嗎?就你特殊,在這兒插隊。”
嘉寧郡主身後的人說:“就是啊,別耽誤大家時間了。”
嘉寧郡主有些臉熱,憋了一肚子氣退到了隊伍後面。排了許久,終於輪到她時,梁白玉卻將木桶放了下去。
“抱歉,我趕時間要走了。”
嘉寧郡主:“你!你故意的是不是?”
梁白玉眨了眨眼:“沒有啊,確實要來不及了啊,今天可是正式授課第一天,我們可不想遲到,給夫子留下不好的印象。”
說罷,她抱著盆走了,留下嘉寧郡主在原地跺腳瞪眼。 梁白玉幫她們打水浪費了些時間,回到號舍洗漱完,換好學子服,急匆匆往明德堂趕。中途還忘記拿書,又折回去取了一趟。
一路風風火火的,在途中還遇上了溫清宴。
不過只來得及打個招呼:“溫公子好,溫公子再會。”
溫清宴只來得及看清她擺動的髮絲和衣角,不由得失笑。
與溫清宴同行的同窗有些疑惑:“溫世子,這小姑娘是誰啊?”
溫清宴唇角微勾:“一位新認識的朋友。”
梁白玉前腳剛坐下,後腳便聽見開堂的鐘聲。
她有些氣喘,猛喝了口水,緊跟著便看見李夫子邁進門。李夫子黑不溜秋的眼珠轉了轉,掃視一圈,見他們都在,頗為欣慰。
忽地瞥見一個空位,有些不悅:“這是誰?”
話音剛落,嘉寧郡主的身影便到了門口。
李夫子盯著嘉寧郡主,“第一日授課便遲到,你是怎麼回事?”
整個堂裡的目光都齊刷刷望著自己,嘉寧郡主只覺得羞愧至極,低下了頭解釋:“對不起,夫子,學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她餘光瞥見梁白玉,惡狠狠瞪了眼。若非梁白玉,她能遲到麼?梁白玉不肯幫她,她只好自己試了許久,可怎麼也打不上來,她手都紅了,眼睜睜看著時間過去。可是她也不可能蓬頭垢面便過來聽課,只好磨嘰到了現在。
李夫子打斷她的話:“不必解釋了,遲到便是遲到。你去廊上站著聽。”
嘉寧郡主都要哭了,紅著眼去了廊下站著。
梁白玉看見嘉寧郡主那樣,不由得心情大好。
她很記仇的。
漫長的一堂課終於結束,嘉寧郡主以為李夫子要讓她回去了,結果李夫子甚麼也沒說。嘉寧郡主只好繼續站著。
恰逢課間休息時間,大家來來往往地,不禁回頭看嘉寧郡主。嘉寧郡主又是氣惱,又是羞赧,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還有人竊竊私語,嘉寧郡主便惡狠狠地瞪她們:“看甚麼看?都滾遠點。”
梁白玉笑了聲,偏偏要走近來,“我偏要看怎麼樣啊?”
嘉寧郡主只好瞪她,“你……你最好給本郡主等著,別讓本郡主抓到你!”
梁白玉朝她做了個鬼臉。
嘉寧郡主放完狠話,忽地聽見一個熟悉的嗓音:“嘉寧?”
她抬頭,只見溫清宴與另幾位同窗一併走來,一時委屈極了:“表哥……”
溫清宴皺眉,與溫清宴一起的少年笑道:“怎麼了?誰欺負我們嘉寧妹妹了?這般委屈?”
嘉寧看向那人,委委屈屈喚了聲:“七殿下。”
此人正是當今的七皇子蕭裕。
七皇子身側則是和親王的小兒子,與承安侯府的世子。
溫清宴與他們頗為相熟。
今日是七皇子提議說想去看看新入學的師弟師妹們,所以才一起來了明德堂這邊。
嘉寧郡主抬手指向梁白玉,控訴:“就是她!”
溫清宴皺眉,“嘉寧,別胡說。”
在溫清宴眼裡,梁白玉顯然是被嘉寧欺負的那個,如何能欺負嘉寧?
嘉寧見溫清宴不信,更是生氣:“表哥,你幫著這個小潑婦,都不幫著我!”
溫清宴眉頭越皺越深:“嘉寧,你這說的甚麼話?怎麼能這樣說梁姑娘?”
嘉寧道:“我說錯甚麼了?她本就就是潑婦,她昨日才與人打架,還威脅說要打我!動不動就要動拳頭,不是潑婦是甚麼?”
七皇子聞言忽地笑了,饒有興致看向梁白玉:“你是哪家的丫頭?”
梁白玉對溫清宴身側這兩人感官都不大好,他們與溫清宴不同,溫清宴看自己的眼神沒有優越感,可他們倆有,並且很深。
此刻又見他們言語之間有幫嘉寧的意思,梁白玉覷著他們道:“幹你們屁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