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別走。”◎
確認景述行昏迷後,遲露繼續往他的眉心灌注靈力,引導他進入深沉的睡眠中。
她的想法很簡單,先將景述行打暈,讓他免受這份鑽心疼痛,在把他運回靈華宮,找應漣漪為他看一看。
遲露不要景述行的信任,她一直在欺騙他,就算得到信任,也必然會辜負。
她只要景述行的命,他不能死,必須活到劇情中受盡屈辱黑化的節點。
至於怎麼運回行宮,她堂堂一金丹期修士,莫非連個人都搬不動?
遲露自信滿滿地拉過景述行的手,繞到她的頸側,準備把他扛在身後。
立時頗為氣惱地發現,她低估了景述行的身高,少年郎形如枯槁甚是憔悴,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在身高上卻比她高出一大截,遲露腳都踮酸了,依然不能把他背離地面。
遲露哼哼唧唧地放下景述行,舒展一番筋骨後,她對著景述行上下比劃一番,決定換個姿勢。
她一手攬住景述行的肩頭,另一隻手繞過大腿,攔腰把他端了起來。
景述行沉沉地睡著,披散的墨髮垂在遲露胸`前,他沒有掙扎,似乎是聽到紮實的心跳聲,嘴角漫起一抹安心的笑意。
天邊飛鳥的“嘩嘩”振翅聲,碧池青蛙的“撲通”入水聲,懷中人細弱如絲的呼吸聲,溘然繚繞心頭,纏綿交織在一起,清晰可聞,胸腔宛如擂鼓陣陣,心臟用力地跳動,一下又一下,咚咚有聲。
直到走到遇到景洛雲的地方時,遲露步伐微微一頓。
遲露心頭沒來由地籠上一陣慌亂,她偏過頭去不再觀察二人,加快腳步回到行宮。
她念動靈訣,走得飛快,又有靈力傍身,旁人難以察覺,一路走來暢通無阻。
遲露情不自禁地駐足,遠遠觀望,看著看著,她輕皺眉頭,不懂為何一個簡單的擁抱,景洛雲的行為和她的行為,竟有如此大的不同。
就算對逢月城大公子朝思暮想,也不該直接把人搶來,這和揠苗助長有甚麼區別?
遲露滿臉憂色:“大長老快幫他看看,我們正說著話,他突然說身上疼,然後就昏倒了。”
她在靈華宮從未遇到這樣的場景,年輕俊美的男女在不遠處相擁,十指相扣,濃郁的眷戀與依賴伴隨肢體相觸,直白了當地展現在她眼前。
那侍女也未像景述行那般慌亂,甚至半推半就,一副頗為享受的模樣。
“你,你你……”應漣漪伸手輕點遲露眉心,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景洛雲彷彿是久旱逢甘霖的枯樹,忽地伸手將侍女摟入懷中,緊緊抱著對方,將頭貼在侍女耳畔,與之耳鬢廝磨。
“大長老,你在哪裡?”顧忌景述行突然甦醒,遲露改變對應漣漪的稱謂,尋到她時,拼命地向她打手勢,希望她能會意眼下狀況。
遲露又接連調整幾個姿勢,直到能一邊抱著景述行,一邊自如行動後,遲露這才心滿意足地邁不出門,離開院子朝靈華宮的行宮走去。
她本想急切地說些甚麼,看到遲露懷裡端了個男人進來,眼睛和嘴巴剎那間張得老大。
應漣漪鬆了口氣,原來如此,不是強搶民男,要不然,她定要去代理宮主前告遲露一狀。
應漣漪坐在正堂紅漆交椅上,眸色沉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她溫柔地將景洛雲喚醒,又俯下`身和他說了些甚麼。
那名侍女遲露曾見過,正是當初帶著她和應漣漪去找景逸的那人。
她看到景洛雲仍趴在那兒,一名侍女正輕輕搖晃他的身體,試圖將景洛雲叫醒。
哪有第一次出遠門,就把禮義廉恥丟得一乾二淨的少宮主?
想到景述行一身的傷病,應漣漪心道救人要緊,蹲下`身為他檢查一番。
“奇怪……”她喃喃自語。 遲露一顆心頓時提到嗓門眼:“他出了甚麼事?”他千萬不能死。
“不是你想的那樣。”應漣漪白了遲露一眼,“他甚麼事也沒有。”
“我都是用上等的靈藥為他調製湯浴,即使眼下無法癒合靈臺,至少穩住了他紊亂的靈力,此刻他應當輕鬆不少。”
“說不定,他是覺得你修煉資源豐富,想裝病博取同情,吃空你的法器靈藥。”應漣漪生怕少宮主心思單純,落入歹人陷阱,好心提醒。
雖說逢月城大公子在外風評極佳,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若非她們親自來逢月城,又怎會知曉表面冠冕堂皇的城樓,實際上是一團腐敗的棉絮。
“不。”
遲露篤定地搖搖頭,反駁應漣漪:“他真的很難受,大長老不相信他,難道連我也不相信了?”
應漣漪咬緊後槽牙:“你相信他就好,既然我看不出甚麼問題,你就把他送回去,免得被逢月城的人發現……你做甚麼?”
遲露沒等應漣漪說完話,起身準備把景述行端進屋內。
“他都被交給靈華宮了,早一步晚一步又有甚麼區別?”遲露回眸,朝應漣漪抿唇一笑。
邊說,邊振臂抖了抖:“我可是一路端過來的,手都要端麻了。”
應漣漪瞠目結舌,目瞪口呆地目送遲露把景述行抱入內室,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等等,
少宮主剛才用了甚麼詞?
“端”?
“安頓好他後趕緊出來。”應漣漪衝長廊喊,“我有要事與你說。”
遲露側過臉龐,篤定地朝應漣漪點點頭,同時心頭一凜。
應漣漪很少用這麼急切的語氣,她如此焦急,想必當真遇到無法解決的麻煩事。
心頭有了分寸,她加快腳步,隨便挑了間空臥房,把景述行放下。
少年的眼沉沉地閉著,衣裳早已乾透,身上的面板上沾染殷紅,那是魔紋陣發作時,他控制不住自\\殘是留下的血漬。
泠光幽幽鋪其身,化開一片孤冷。
遲露站於窗前,捻起手指準備施加潔身咒,捏訣到最後一步,她的臉上浮現遲疑的神色。
景述行說自己對觸碰異常敏[gǎn],不知她在他身上施加的咒術,景述行是否會感受的到。
猶豫片刻,遲露將手放下,她心裡惦記應漣漪的話,轉身打算出門和她商討。
還沒來得及走出一步,身後驀地一種,月牙白的裙襬被人抓住,牽拉起的扇面如半輪皎潔明月。
不知甚麼時候,或是被她抱在懷裡之前,昏迷中的少年攥緊了她的裙襬,一路上未曾鬆開。
他仍困頓於深重夢魘,無法甦醒,似乎感覺到手中物即將脫手而去,呢喃發出一句夢囈。
“……別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