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9章 隱匿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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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天斗城的地下，在黎明前的至暗中，上演著無聲的波動，像一鍋沸滾的毒湯。
塵府那根直刺天際的焦黑煙柱，成了點燃所有陰影的引信。
朱雀大街深處，“白鴿酒館”地下室。
油膩的賬冊被一隻枯手猛地合上。
“撤！全撤！北三區的貨棧不要了！賬冊燒掉！燒光！”
佝僂的情報頭子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嘶聲，渾濁老眼死死盯住牆上地圖，“這群瘋子把天鬥當修羅場了！”
“‘巡夜犬’（巡城司）明天會像篦子一樣刮過每一塊磚，再不走，我們都得給他們墊背。”
隔街的“銅雀臺”頂樓秘閣，水晶燈下彌散著甜膩的薰香味。
“緋紅……好一個緋紅教！”面白無鬚的胖子死死捏碎一枚鴿血石戒指，殷紅粉末混著手掌流下的汗。
“老子半輩子經營的暗線，全被他們這根攪屎棍捅穿了！”
“‘繡衣使者’（皇室內衛）明天定會清洗所有關聯的線人…備‘死車’！現在！馬上！””
他嘶吼著踢翻香爐，“告訴‘青蚨子’，他那些‘帶味道’的晶石，老子吃不下！讓他自己爛在陰溝裡！”
……
汙穢下水道深處，“鐵鼠幫”的藏汙窩點。
幾盞油脂燈映著滿牆汙穢塗鴉和懸掛的鏽蝕武器。
“他孃的！逃跑也要經過老子地盤。”
“老子的‘貨倉’，全他媽震塌了，給塵家陪葬了！”
滿臉刀疤的壯漢一腳踹裂腐爛的木桌，“龐延風的那個瘋子呢？”
“媽的，說好的發財！發財發到老子祖宗牌位都給震碎糊牆上了！”
手下混混們附和著汙言穢語，手忙腳亂往浮腫屍體裡塞最後幾個裝晶幣的皮袋，濺起腥臭的汙水。
……
更深處，某間僅憑魂晶微光照明的地下石室。
幾個穿著與貴族管家無異的男人圍著一張金屬圓盤，盤中流轉的暗紫色液體顯示出天斗城各處魂力爆發的光點軌跡。
“蠢貨！”為首者聲音冰冷如手術刀劃過骨頭，“冥向雲以為自己攪亂了水就能摸魚？他引來的不是魚鷹，是整片海嘯！”
“所有‘影子’撤離原崗位，啟用蟄伏協議，‘深潛’！最短一年！緋紅？哼……”
情報據點自燃起火，黑市通道被斷龍石封死，汙水管道里漂浮著匆忙毀壞的密信碎片。
……
汙濁霧氣繚繞的“萬金櫃”賭坊深處，一隻生滿綠銅鏽的青銅算盤被砸成齏粉。
“賠！全賠光！”
戴著黃金鬼面的莊家嘶聲咆哮，枯爪撕扯著無數押注的單據，“緋紅教那群發瘟的瘋狗！”
“高英賽本來可以大賺一把的，現在連冥向雲的頭皮都叫人剁了一半卷著逃命。”
“發血誓令！所有鬼市衛隊，遇緋紅狗——當場格殺！懸賞提頭來見！”
“懸十倍！”
鬼市這種聯盟勢力，可不是總部的鬼剎鬥羅，一人說的算。
……
最隱秘的暗處，某個供奉著扭曲符號的祭壇前。
搖曳的綠色燭火映著一張因恐懼和憤怒而扭曲的臉。
“他們不是同路人……他們瘋了！”
低啞的誦唸變成了神經質的尖叫，供奉的祭品——一枚扭曲的獸心被狠狠砸在地上，“他們捅破了天，驚醒了所有沉睡的巨獸！”
“我們會被那些玄鳥司的人藉著‘清理邪惡’的名義連根拔起。”
“割斷所有聯絡，銷燬一切標識，快！”
“在黎明前……我們必須成為‘不存在’！” ……
幾粒滾燙的沙粒從黑曜石祭壇簌簌滾落。
石質眼珠雕刻的“沙漠母蟒”神像微微震顫。
身披滾金邊麻袍的祭司赤腳跪伏，沙啞唱誦：“沙海無邊，諸般爭奪盡歸虛無…緋紅之火再狂，終將湮沒…”
他話未落音——
“放屁！”殿門轟然洞開！
一名纏繞沙暴的彪悍老者闖入，正是沙漠母神座下的聖使“黃砂怒旋”胡兀爾。
他脖頸上纏繞的活沙蝰蛇噴吐信子：“幽光胄這條毒蛇！”
“祭司！傳諭西北各郡——即刻起切斷所有透過‘苦水驛’給緋紅的補給，一滴水也不許再出關！”
“至於幽光胄…”
胡兀爾獰笑撕碎沙符，“他若敢逃入瀚海大漠，老夫親自把他煉成沙蜥的夜壺！”
……
血肉堆砌的巨大腔室內，粘稠漿液汩汩湧動。
一顆鑲嵌無數呻吟面孔的“百欲之卵”沉浮在中央血池。
一個赤裸上身的虯髯壯漢浸泡在粘液中，任由無數蠕蟲爬滿身軀吮吸，赫然是百欲教的“吮癰噬痂”阿茲蒙克。
血池水面浮現冥向雲逃竄的映象。
“哈！冥向雲這個老蝙蝠！”阿茲蒙克嗤笑震落幾隻蠕蟲，“你他媽引來‘海神島那老虔婆’，害老子的‘血釀盛宴’被人攪了！”
“還有厲凌峰，說好的祭品呢，百欲之卵都餓得啃起自己來了！”
他猛然拍擊血浪，濁漿濺溼神卵上的人臉，引發一片驚恐的嗚咽：“傳我‘歡愉令’……”
……
緋紅教的瘋狂，並未點燃盟友心中掠奪的火焰。
反而如寒夜中最後一顆火星，照見了這片淤泥淵底真正的規則——
貪者咒其斷財路（鬼市），
狂者怒其招災禍（沙漠母蟒），
隱者惡其毀巢穴（黑林守樹人），
癲者恨其失祭品（百欲之卵），
寂者厭其亂亡曲（靈骸之主）。
陰影裡沒有同伴，只有嗅血而來的豺狗，與隨時準備切割沉船的蛆蟲。
……
拂曉第一縷青光刺破塵府廢墟上空的濁塵時，整座天斗城才徹底顯露出它淵渟嶽峙的輪廓。
天斗城的歷史很長，很長，可以追溯到前朝。
數千年光陰如護城河水般緩慢侵蝕又不斷堆迭，將一座最初的城池要塞，雕琢成如今橫跨百餘里、囊括兩千餘平方公里的巨獸。
這不是凡土壘就的城池，它如同擷取了山河精華強行凝聚於此：
城西“神女湖”煙波浩渺如內海，晨霧中露出的水岸線曲折如上古神女遺落的裙裾；
東北“盤龍丘”山脈巍峨，山陰處冰雪不化，峰頂卻終年翠意蔥蘢；
城南“聽風原”地勢平闊如海，牧草及膝，風過如驚濤；
其間溝壑如峽，平原若毯，星羅棋佈的街坊巷陌如同綴在錦繡上的銀線。
這是活的河山圖卷，其廣闊豐饒遠超尋常秘境。
當最後一絲魂爆餘波在塵府上空湮滅的瞬間，一道道隱晦而龐大的氣息，在城市各個角落悄無聲息地甦醒、逸散。
天鬥皇室，或許沒人知道有幾個封號，但在天斗城，其他封號還真不少。
西城“雷鳴武堂”隱約傳來的雷霆低咆、南城“千絲坊”織機下流淌如水的陰柔念力、北城“鐵骨塔”如山嶽般凝重的戰意……
這些氣息或磅礴、或清冷、或詭異、或隱忍，在天斗城千年積累的龐然底蘊下盤旋交織，織成一張無言卻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勢之巨網。
天鬥皇室握有皇權，但維繫著這座龐然巨城運轉的真正力量，早已沉澱、滋生於千年時光賦予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個家族、每一脈傳承之中。
它們抬頭，無聲地審視著這場攪亂棋盤的風暴，各自盤算著風暴過後，如何在舊秩序的裂縫裡，蟄伏或者……探爪。
晨曦終於完全覆蓋塵府焦黑的斷壁殘垣。
而在天斗城的深處，無聲的激盪方才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