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三合一】失去第一條命
“所以, 你們跑過來的時候,並沒有看到地上有甚麼東西?”
聯盟小鎮裡,林復夏一邊輸著藥水,一邊問旅館老闆娘。
老闆娘眼裡還透著茫然, 搖頭道:“沒有, 當時我和我老公站在旅館的另一邊, 只是聽到這裡牆壁破了的聲音, 就趕緊過來,我們是聽到有甚麼東西摔在地上, 但過來卻甚麼都沒看到。”
她一邊說, 一邊看著小診所斜對面的旅館,臉上依然是滿滿的不可思議和悲痛。
原本的旅館是個四層小樓,但此時, 卻被壓縮了一半, 只剩下兩層樓了,整個二層樓和一樓的上半部分、三樓的下半部分,全都消失了。
而且剩下來的樓體,也是歪歪斜斜的, 一副隨時會坍塌的樣子。
此時正是清晨, 幾個小鎮警察正在旅館裡外勘察著,但似乎也是看不出甚麼問題,一群小鎮居民則圍在邊上指指點點。
過了一會兒, 警察過來了, 拿著本本詢問林復夏:“事發的時候, 你在幹甚麼?”
林復夏:“我在睡覺。”
“聽說你把一個人打了出來?對方是誰?”
看著滿格的電量,林復夏略感安心,定好鬧鐘後,抱著頭盔勉強睡了過去。
那個白髮老頭,會是世界A那邊派進來的人嗎?
警察問完了, 又看林復夏:“你身上好像有很多傷,是怎麼受傷的?”
林復夏一下握緊了右手,短了一截的手指讓她有些不習慣,過於用力,讓她的手腕傷口又疼了起來,她慢慢把拳頭鬆開。
林復夏看著藥水流進身體,默默回憶。
她慢慢走著去買了個手機,這玩意在這裡都可以叫古董了,但她從前在世界A也用過這種,倒是不陌生。
人群散去後,只剩下旅館老闆夫妻看著廢墟,相互攙扶著,神情委頓,欲哭無淚,像是瞬間老了好多歲。
難道,是這個世界發現了自己這個變數,要將自己抹除掉?
還是,世界A發現了自己,動了手段干預?
消失的旅館兩層樓,消失的指尖……
警察問完話後就走了。
她心裡一陣發寒。
林復夏困得要命,傷口很疼,整個人非常疲憊,她把頭盔調到防禦模式——這個模式下,如果有人靠近,意圖傷害林復夏的話,頭盔會放出強烈的電流,這就是頭盔的又一個隱藏功能。
林復夏搖頭:“我沒看到, 只是房間裡多了一個不認識的人, 我以為是壞人……”
林復夏:“之前出了車禍,我來到這裡,也是聽說這裡風景不錯,生活節奏慢,過來養傷的。”
老闆娘也走了,這個小破診所裡只剩下林復夏一個病人在掛著藥水,就連醫生也去看熱鬧了。
警察有些狐疑地看著林復夏,又看看她從袖子裡露出來的,手腕上纏著的紗布。
所以他也不可能要求檢查林復夏的傷。
她在撥號頁面上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撥出去,雖然想知道川河的情況如何,但這時候用這種方式聯絡並不合適。
林復夏從診所出來,就看到這樣的他們,她默默看了一會兒,這樣臉上寫滿悽苦的中年夫妻,你能說他們只是虛構的人嗎?
這一次,又是自己連累了別人。
小鎮雖然科技落後,但風光優美,每天還是有一些遊客的,這種可以開著去旅遊的房車,也是不少見。別看車型挺大,但沒有裝載智慧系統的這種車,也屬於是淘汰產品了。
她申請了一個新賬戶,繫結自己遊戲裡的賬戶,很快就取了一筆錢出來,去吃了頓健康的營養餐,然後去買了輛房車。
兩個小時後,林復夏輸液結束。
想到這裡,林復夏臉色非常難看。
不得不說,強化後的身體確實很強,輸了藥水又睡了會後,她就覺得好多了。此時,旅館那邊,調查似乎到了尾聲,警察查不出甚麼,說要回局裡商議一下,至於旅館廢墟,暫時先圍起來。
對方好像穿著一件花衣服,滿頭白髮,薅頭髮時的手感……就挺稀疏的。
車禍能讓兩個手腕都受傷了,還傷在對稱的地方?
但林復夏確實沒有甚麼嫌疑。
她的右手食指、中指、無名指都短了那麼一點點,指尖處消失了半厘米的樣子,指甲也只剩下了一小截,顯得手指頭光禿禿的、鈍鈍的。
林復夏這才把輕輕握成拳的右手攤開,看著指尖。
還有那個,明明被她踢出去,但憑空消失了的老頭子。
車禍的傷?
好多謎團,只要想到有一股凌駕於這個世界的力量,在虎視眈眈地盯著自己,要消滅自己,這種感覺……簡直毛骨悚然。
但對於此時的林復夏來說,是正合適不過。
看起來十分怪異。
她看了眼時間,因為有時差,她也不確定遊戲裡這會兒是甚麼時候了,但想必已經錯過新一天的點名了。
再結合這裡是一個虛擬世界,就好像,有一股力量要將這部分資料抹除掉一樣。
既然這樣,也不急在這一時半會上線。
如果是被派進來的人,為甚麼要搞成這麼一副形象呢?
這事還真的邪門了。
她看向包裡的頭盔,幸好二樓雖然甚麼都消失了,但這個頭盔可能是穿過消失的地板掉到了一樓,所以頭盔還好好的。
查林復夏的房間的話,她房間所在的二樓全部消失了,包括裡面的東西也消失了,所以,也查不到甚麼,而且她這傷也確實是來這裡之前受的,和旅館出事沒有關係。
她記得,是碰到那白光的時候,手指就跟被腐蝕掉了一樣,幸好白光很快消失,否則,別說這隻手,可能她這個人都會被“燒”光。
林復夏把車子充滿電,又買了幾個替換的大蓄電池,再買些吃的、用的東西,把車子裡塞滿,便開車走人。
原本是想著,在這個小鎮裡好好地養傷,但現在看來,還是不要再連累別人了。
而且,她不想再被警察盤問第二次,所以,趁早離開吧。
一輛不起眼的房車離開了小鎮,融入了那些遊客的車流裡,然後沿著蜿蜒的公路駛向了遠方。
旅館老闆夫妻在頹廢了半天后,擦擦眼睛,相互攙扶著起來,旅館沒了,但日子還需要繼續過下去。
老闆娘去一堆傢俱電器之類的雜物裡翻找了一下,準備煮飯,這堆東西是他們從旅館裡搶救出來的。
翻著翻著,她看到了一個黑色的包裹,她有些疑惑,自家好像沒這個包裹啊?
開啟一看,裡面竟然是整整齊齊的一沓錢,而且都是最大面額的,一張就是一千塊!
粗略一看,至少有三十萬塊!
老闆娘瞪大眼睛,趕緊叫老公。
老闆過來一看,也震驚了,他們這兒物價不高,三十萬塊,差不多正好夠他們把旅館重建起來。
這也太巧了。
“……誰接觸過這堆東西?”
“剛才人那麼多,我也沒留意啊。”
老闆想了想說:“大概是誰覺得我們不容易,偷偷送來的,不要聲張,回頭用在建房子上吧。”
只是旅館裡發生這種事,在原址上重建的話,多少有點擔心和忌諱,而且再開旅館的話,恐怕更沒人願意住了。
或者他們可以趁這個機會轉行,開個飯館,這個生意應該會比開旅館好。
這麼想著,老闆心裡鬆了口氣,雖然祖傳的旅館沒了很可惜,但錢財上,他們算是沒有損失的,日子還能繼續過下去。
不知怎麼,他想到了那個出手大方的客人,她來了之後才導致了這麼離奇的事情,而小鎮裡他人頭很熟,沒有人能這麼一出手就是三十萬,其他遊客的話,跟他們關係也不大,誰會這麼好心?
難道這錢是那個客人給的?
想到這裡,老闆心中一突,看了看老婆,決定這種事不要跟她說了,這整件事從頭到尾都太匪夷所思了,他們這種小老百姓還是甚麼都不要知道最好。
林復夏開了一個小時的車,來到了一處停車場,把車子挺到不起眼的位置。
她下車觀察了一下,附近環境還不錯,不偏僻也不十分熱鬧,停車場上車子不多,也沒看到甚麼不三不四的人。
於是她重新上車,把車門關得牢牢的,戴上頭盔,進入遊戲。
很快,她出現在營地裡。
在上線的一瞬間,她只覺得全身都輕鬆了,一切疼痛沉重都遠去了。
這遊戲裡的身體就是充滿活力啊。
剛站定,就聽到耳邊一聲驚呼:“會長,你終於上線了。”
她睜眼看去,一個成員激動地衝過來,看到她就跟看到了失散的親人一般,一邊還對外面招呼:“會長上線了!”
很快,外面的人也趕過來,圍著林復夏一聲聲會長地叫著,激動不已。
林復夏:……至於這麼激動嗎?
她忍不住露出笑容。
她看了看眾人,現在值班的是④⑤小隊的,雖然不如①②小組那麼熟悉,但也是並肩作戰了快兩個月的人,一種親切感油然而生。
知道世界的真相後,她一直有種不真實感,還有一種難以描述的孤曠感,好像世界上只有她一個清醒著的人,哪怕做了對未來的規劃,也覺得落不到實處,整個人好像是飄著的。
現在看到熟悉的人,這才有種,啊,終於回到了屬於我的位置上的感覺。
這種感覺還挺好的。
“會長你現實中還好嗎?”大家關心地問。
林復夏點點頭:“挺好的,讓大家擔心了。你們知道川河怎麼樣了嗎?”
“副會長現在還好,就是有點腦震盪,暫時不能上線,他在很安全的地方養傷,就是很擔心你。”
林復夏有些慚愧:“是我連累他了,那救援的人呢?有人受傷嗎?”
“沒有沒有,多虧了會長你的朋友幫忙呢,大家都沒受傷。”
林復夏一愣:“我的朋友?”
我甚麼朋友?我沒有安排別人幫忙啊,況且也沒有人可以安排。
“會長你不知道嗎?你朋友出現救了川河副會長,不然大家都抓瞎了,具體的情況還得問他們救援的人,不過現在他們換班下線了。”
林復夏若有所思:“那等他們上線了我再問問吧。對了,你們呢,還有大本營,還有大家現實中,都還好嗎?我不在的時候,有人找麻煩嗎?”
眾人都搖頭:“都沒有,我們這裡沒有,大本營那裡也沒有,現實中大家也好好的。”
林復夏的一顆心終於放下了,大家都沒事就好,想來那個文瘋子被她威脅住了,暫時沒有再搞事。
這種瘋子,果然比起自己吃虧,他更不願意死對頭得到好處。
至於他的死對頭是誰?管他是誰,肯定會有就是了。那種偏執狂還怕沒有仇人嗎?
只是,這個辦法能穩住他多久,還真不好說。
問完大家,她目光在四周掃了掃,猴子和松鼠,還有小獅獸也來了,就是沒看到貓。
她問:“強子呢?”
眾人一頓,面面相覷。
林復夏心裡咯噔一下,急忙問:“強子他怎麼了?”
眾人忙道:“沒甚麼,就是強哥他臉腫了,然後好像到處去找消腫的辦法了。”
林復夏:?
怎麼會臉腫了?
她看猴子和松鼠,這兩隻看看天看看地,就是不看她,這副心虛的表情……強子應該是沒有危險的。
那就好,至於說臉腫了……
想想他那尊容,算了,再腫也醜不到哪裡去了,畢竟醜也是有天花板。
一人擔憂道:“會長,你錯過點名了,傑夫將軍還問到你了。”
林復夏奇道:“問我了?問我甚麼?”
就在此時,她忽然覺得背後一寒,一道陰影落了下來,還伴隨著一道粗糲的呼吸聲。
大家也都僵直住了,看向林復夏身後的上方。
林復夏心頭猛然浮現起一種不好的預感,一點點轉頭看去。
一條青色的大蛇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正低著頭,定定地盯著自己,吐出猩紅的蛇信。
林復夏:“……”
林復夏一陣惡寒,一瞬間雞皮疙瘩掉了一地,這傢伙,遠看和近看,完全是兩種體驗。
被蛇吞掉這種死法,委實讓人難以接受。
“你……”林復夏還想掙扎一下,但也知道自己做甚麼都沒法改變這個結果,還不如早死早超生。
她嘆了口氣,滿是無奈:“行吧行吧,來吧,你們讓開點。”
想到甚麼,她輕快地說道:“你們誰給我錄個屏,留個紀念。”
到時候就是獨家新聞:點進來就看搞錢要緊被蛇吃掉全過程。
哪怕一個人賺他兩個三個銅幣的,也能小賺一筆。
不能白死是吧。
她苦中作樂地想著。
大家卻笑不出來,看著這大蛇,心臟一陣收縮。
看別人被蛇吞掉,還沒覺得怎麼樣,但現在這蛇要吃掉自己人……饒是在遊戲裡已經死過不少次,他們還是覺得有些呼吸困難。
有人已經不忍地轉過頭去了。
林復夏閉上眼睛,下一刻,一股腥風撲面而來。
然而,預想中地被吞下沒有發生。
反而衣領一緊,接著她就離地而起。
她睜開眼,看到自己懸在空中,成員們都在自己的腳下,驚愕地仰頭看著她。
她僵硬著脖子扭頭,看到的是近在咫尺的蛇頭。
它正叼著自己的衣領!
林復夏:!!!
你幹嘛,要吃就吃,怎麼還這麼多花樣?
下一刻,大蛇叼著她一擺一擺地蠕動了出去,速度還挺快。
搞錢公會成員們呆了呆,趕緊追上去:“會長!”
而此時,搞錢公會營地外。
不少玩家都看到了剛才搞錢公會的人激動地往裡跑的樣子。
“這是搞錢會長上線了吧?”
“你說,搞錢也會被蛇吃掉嗎?”
“這是當然的,誰能例外呢。”
“可是傑夫不是還特意問她為甚麼不在嗎?”
“也就問了這麼一句,之後還不是照常點名?”
正說著,人們聽到了營地裡面的動靜,再一看,啊啊啊,一條大蛇出來了!
而且蛇嘴裡還咬著一個人,定睛一看,這不是搞錢要緊又是誰?
眾人:???
甚麼情況?這是吃了還是沒吃,還是說,要換一個地方吃?
隨著大蛇叼著林復夏出現,並且一路飛快地前行著,路上的玩家都震驚了,呆呆地看著這一幕,不明白髮生了甚麼。
而林復夏被咬著衣領掛在半空,感覺就跟那即將被行刑的人遊街示眾似的。
雖然不明白為甚麼這樣,但面對那一雙雙看稀奇的眼睛,她感覺特別丟臉。
她忍不住捂臉,咬牙問大蛇:“你幹嘛?要吃就吃,不吃就放我下來!”
大蛇根本不理她,咬著她飛快地往山下游去。
山道也是用碎骨巖修築的,一級一級特別平整,大蛇在上面遊得飛快。
林復夏有種在坐纜車的感覺,除了被叼著衣領不舒服以外,別的倒還好。
她也就放棄了掙扎,想看看這大蛇到底要帶她去甚麼地方。 她對追到這裡的自己人擺擺手:“你們回去吧,好好守營,不用擔心我,這蛇最多也就是吃了我。”
最壞的結果就是丟一條命,她有心理準備的,這蛇還能吃自己兩次不成?
下山的時候,林復夏還有心情看風景,心裡想著這蛇不知道要幹嘛,也不知道會不會需要很多時間。
她這次上來,其實就是想問問大家是不是安全,同時也告訴大家不用擔心自己,她沒打算多留的,畢竟身體還傷著呢,不適合長時間上線。
想著自己身體有那麼多傷口,留了那麼多血,體質再好,沒個十天半個月也別想好全,她就想到了遊戲裡的藥。
比如吃了馬上能回血的回血丸。
還有吃了能長出斷肢來的生骨生肌藥。
反正在哪裡都是資料做的身體,既然遊戲裡變強了,外面的身體就能得到強化,那說不定這些藥對她外面的身體也有用呢?
抱著這個想法,哪怕她現在是滿血狀態,她也拿出回血丸,一顆一顆地吃了起來,嚼得嘎嘣脆,吃了回血丸後還吃了生骨丸、生肌丸。
這些藥都不便宜,尤其是生骨丸,價貴還少,供不應求,也就她能這麼一點不肉疼地當糖吃。
大蛇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在吃甚麼,更不明白這人為甚麼好像一點都不怕自己了,剛才還很緊張的。
吃著吃著,林復夏看到了遠處山坡上有一個渾身稀疏白毛的傢伙,正撅著個屁股,臉埋在雪地裡蹭蹭蹭。
她越看越眼熟,那不是她家強子嗎?
大貓也感應道她,扭頭看了過來。
嚯!
林復夏差點把嘴裡的藥丸給噴了。
這傻貓此刻一臉白,沾滿了雪,就像做了一張面膜似的,歪著頭看過來,真是傻透了。
林復夏手速極快地用截圖功能給他截了一張。
大貓看到小信徒被大蛇叼著,嚇得跑了過去,但跑了兩步就停下來。
小信徒點名缺席,是該被蛇吞掉一條命的,這是規則,隨意破壞不是好事。
他完全可以從別的地方幫她把這條命補回來,而不是直接破壞規則。
於是他停了下來。
而在林復夏看來,就是他一邊跑一邊還是歪著頭的,跑兩步又停下來,傻乎乎地站著。
看起來更好玩了。
林復夏被逗得忍俊不禁,心情大好,對他擺擺手:“自己玩去吧,我跟著這條大蛇出去一趟,你別擔心啊。”
這傢伙,要是遠看並且再敷個面膜的話,也就沒那麼醜了,還是很可愛的。
大貓看著那蛇叼著小信徒哧溜一下下山去了。
他又摸了摸臉,臉還沒有消腫,小信徒本來就很嫌棄自己現在的樣子了,要是被她發現自己更醜了……
他歪著脖子又回去了,用冰雪敷臉,想要加速消腫,還使勁扭脖子,想把脖子扳正過來。
也不知道為甚麼,遲遲不能消腫,他也很無奈。
一定是小信徒打他的力氣太大了。
怨念貓貓臉.JPG
很快,林復夏被帶下了山,沿著碎骨巖鋪設的大道一路往前,遠遠看到嚴整肅穆的營地,她終於知道大蛇帶自己來哪裡了。
這是NPC的軍營。
已知,《新天地》是一個真實的世界,反而所謂的現實世界只是一個虛擬世界,於是林復夏此刻看著NPC軍營,就油然而生一種敬意。
這裡面的,可以說是這個世界真正的軍隊。
保衛著整個東大陸的軍隊。
可是,為甚麼帶她來這裡呢?
大蛇把她放在了營地門口。
站崗士兵好奇而戒備地看著她,但看了看同行的大蛇,誰都沒多說甚麼。
林復夏整理了一下衣服,摸了摸後頸,後頸衣服都被大蛇的口水打溼了,她一陣不自在,暗想這蛇的口水會不會有毒啊。
傑夫從營地裡出來:“搞錢,你來了。”
林復夏看到他,立即整了神色:“傑夫將軍,是你讓大蛇帶我來的?這是找我有事嗎?”
難道有甚麼事讓她去做,然後可以免她一死?還有這種好事?
傑夫眼神複雜地看了看她:“是這樣的,其他將軍發現我和你這個異世人來往過密,疑似有私交,這是不被允許的,我本來想找你過來辯解,但早上你正好不在。”
林復夏恍然,這就是他在點名時問了她一句的原因啊。
她打起精神:“所以,現在需要我說甚麼做甚麼嗎?”
傑夫道:“本來需要我們各自辯解交代清楚,但現在,事情就簡單了。”
他看了看一旁的大蛇。
林復夏一愣,也看了過去,然後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了,然後臉色就有點黑。
因為我點名沒到場,註定要被蛇吃,所以,你讓大蛇把我帶到這裡,再讓它當著其他將軍的面吃掉我,以此來澄清和我有私交這件事是嗎?
她盯著傑夫,傑夫頭盔後的眼睛寫滿無辜,表示就是你想的這個意思。
林復夏扶額。
果然,她之前沒想錯,被蛇吃掉這種事,就是長痛不如短痛,早死早超生的。
屁個轉機,就不該奢望的。
結果就是送一個遊街 觀刑套餐,我可真是太榮幸了。
傑夫笑得有些悻悻的:“這也是巧了不是?一會兒好好表現啊。”
怎麼個好好表現,被吃掉的時候表現得視死如歸一點嗎?
大概是看她一臉生無可戀,擔心她一會兒不肯配合,傑夫就說:“要是能洗清我們的嫌疑,一會兒寶貝兒吃你的時候,我讓它給你放點水。”
這也能放水?
比如感覺不到痛苦之類的?
林復夏覺得聊勝於無吧。
左右都是個死,這也算是個額外的福利吧。反正也不能扭頭回去。
然後她在一個大廳裡,看到了好多將軍,個個都和傑夫一樣,帶著頭盔,壓根分不清誰是誰,站在那裡不動的話,這麼全副盔甲的樣子,還以為是一個個展示盔甲的人臺呢。
但他們顯然不是人臺,他們都能動,林復夏一進來,這些人的目光就齊刷刷地射了過來。
林復夏感受到了一種可怕的壓力,來自強大的原住民的壓力,高維生物對於一條弱小資料的天然碾壓。
不知道是林復夏得知世界真相後,變得過於敏[gǎn],還是之前沒遇到過這麼多這麼強的NPC。
又或者,認知沒有轉變之前,這些NPC展現給玩家的一面,是有所收斂和隱藏的,讓他們看起來簡單而刻板。
而認知轉變後,這些東西就不再隱藏了。
反正現在,她真切感覺到,自己正被碾壓著。
有種透不過氣來的感覺。
彷彿又回到了昨夜,指尖被一片白光輕易地消融掉,那樣地無能為力不堪一擊。
林復夏面色微變,但隨即又云淡風輕起來。
開玩笑,姑奶奶本質上也是個來自真實世界的人,咱也沒比你們低等多少。
身體上比不過你們,心態上,咱卻不能露怯。
這些頭盔將軍們見她如此反應,不由得有些詫異,然後紛紛眯起眼睛,互相看了看,這個異世人和其他異世人,還真是有點不一樣。
一個頭盔將軍粗聲說:“傑夫,你就是和這個人做交易,她賣給你碎骨巖,而你給她一些好處?”
傑夫聲音冷漠又義正言辭:“不是交易,她只是單純被我的個人魅力所征服,主動獻上碎骨巖,我拒絕了很多次,實在拒絕不掉,只能接受。”
林復夏:“……”
林復夏轉眸看他,甚麼被個人魅力征服?你在說甚麼屁話?我當時最多也就是說想為前線建設出一份力。
林復夏發現每一個和她熟起來之後的NPC,無論之前多麼冷漠威嚴不近人情,熟起來之後或多或少都會變得有那麼點不要臉。
或者說,他們本來就是有點不要臉在身上的,就跟自己一樣。
但見傑夫看過來,其他將軍也看過來,她只能忍了,一臉的凜然,擲地有聲:“傑夫將軍是一個很負責任的將軍,我為他的嚴謹威嚴、一絲不苟而折服,我特別希望能幫上他的忙。
“當我得知,碎骨巖能幫到他,幫到各位前線戰士的時候,我無比激動,我突然覺得我的人生充滿了意義。我帶著我的人每天努力收集怪物骨骼,製作碎骨巖,送給傑夫將軍,這都是出於我們的一片熱忱。
“這是不含任何私心的,也不求任何回報的!傑夫將軍也不曾給我任何好處!”
眾位將軍怔怔地看著她,感覺被她身上散發出來的光偉正閃瞎了眼。
這世上竟然真的有這麼無私的人?
他們看向傑夫。
傑夫冷哼道:“你還好意思說,我很看好你,還想推舉你做這一屆的傑出戰士代表,結果你呢,今天早上點名居然沒到場!你居然做了逃兵!真是丟我的臉!”
林復夏:?咦?還有傑出戰士代表這種東西?
她跟著演下去,一臉慚愧沉痛:“將軍對不起,我不敢辯解甚麼,點名缺席就是我的錯,將軍,你處分我吧!”
傑夫道:“點名缺席,等同於逃避責任,按規矩,要被收走一條命,獎勵給那些兢兢業業戰績出色的人,現在,在各位將軍的見證下,行刑吧!”
大蛇朝林復夏遊過來。
一個頭盔將軍道:“她畢竟給軍營提供了那麼多碎骨巖,也不是不能網開一面。”
傑夫:“規矩就是規矩!誰都不能例外!”
林復夏也跟著說了一通自己甘願接受處分的話,做戲就做全套嘛。
於是,在傑夫的正直無情下,在眾多將軍的注目禮下,大蛇對著林復夏張開了嘴巴,林復夏閉上眼睛。
然後,她就覺得自己被甚麼東西吞了進去,周圍是巨大的壓力,感覺被甚麼東西包裹著。
緊繃、粘稠、渾濁、窒息……
想到自己在甚麼地方,她一陣惡寒,差點吐出來。
等等,傑夫不是說要給自己放水的嗎?為甚麼自己的感覺還是這麼清晰?
而且,她看別人被蛇吞了後,不是立馬回到出生點的嗎?怎麼她遲遲還不死?
在她困惑難受的時候,她好像滑到了另一個地方,感覺全身都要燃燒起來了,就好像被丟進了強酸溶液裡,又好像被丟進了鐵水裡,渾身在滋啦啦地冒煙,劇痛無比。
她發出了難以忍受的痛呼。
外面,一眾將軍聽到這慘叫,都覺得這傑夫下手夠狠啊!不過這樣不留情面,想必真的沒有和異世人建立甚麼私下的交情,於是紛紛離開。
離開前還拍拍傑夫的肩膀:“這個異世人不錯,好好培養,要是能把人長久留在前線,也是可以考慮提拔的。”
傑夫等人走了,才哼了一聲,這些人就是眼紅自己得到了不要錢的碎骨巖,把軍營建設得這麼好。
真是的,沒人送你們岩石,是你們沒魅力,不反省自己只知道眼紅我!
他來到寶貝大蛇身邊,拍了拍大蛇的肚子,對裡面說:“裡面感覺怎麼樣?我跟你說,等你在裡面被化掉之後,你就能得到強大無敵的抗腐性,一般的黑霧,還有絕大多數毒素,都拿你沒辦法了。”
他頗自得地說:“這種好處我可不給別人,別人都是進了寶貝的喉嚨就死掉了,就是走個過場,只有你能進入寶貝的肚子裡哦!你這條命啊,死得可值了。”
林復夏劇痛之中,聽到這朦朦朧朧傳進來的聲音,一口血差點噴出來,這就是你說的放水?
還值,值尼瑪!
遊戲論壇又又又一次炸了。
搞錢要緊被大蛇叼著“遊街”的影片在論壇上瘋傳。
人們都在議論,搞錢要緊點名缺席為甚麼沒有被蛇吃掉,反而是被帶走了?
“我早就說過,搞錢要緊是有外掛的,你們還不信,不然為甚麼就她這麼特別?連被蛇吃都要搞個與眾不同。”
外掛論又冒出來了。
事實上,從開服第一天開始,搞錢要緊有外掛這種懷疑就傳出來了,這中間風風雨雨的,這個猜測一直沒停過。
而這一次,更是掀起了輿論的大浪。
看不爽林復夏的人太多了。
開公會的、開店的、刺客玩家、第一批進入遊戲的高手……
和林復夏一個賽道的、有利益衝突的、擔心她崛起的、想要出風頭的……
這些人都想把她打下去,有這麼一個名氣和人氣都過高的人杵在前面,對很多人來說都是個阻礙。
於是,這一次的輿論就特別聲勢浩大,來勢洶洶。
安迪夫城裡,搞錢公會大本營。
大家看著論壇上,不知道從哪裡冒出這麼多人聲討會長,口口聲聲她一定有外掛,都氣得不行。
“這都甚麼人啊,要是會長有外掛,又怎麼會缺席點名?”
“半點證據都沒有,就這麼言之鑿鑿,好像親眼所見。”
“有些惡毒的話,我都不好意思說。”
大家罵完了,又有些洩氣,會長他們一走這麼多天,現在副會長又暫時不上線了,公會里感覺缺了一大塊,偌大一個公會,人氣寥寥。
周尋湘走過來,看大家這麼喪氣,就說:“沒事幹就去打怪,會長他們都快50級了,我們才多少級,到時候他們回來,別中間來個斷層。不想打怪的話,也可以去店裡打工幾天。”
大家問:“咱們店還有生意啊?”
周尋湘挑眉冷笑:“論壇上罵得是熱鬧,但這些人本來也不是咱們的潛在客戶,而且,就算沒有了玩家,還有這麼多NPC呢,咱們那些店多受NPC歡迎你們不知道啊?就連賓館都開始有NPC訂房間入住了,只嫌我們房間少呢。”
所以,論壇上再腥風血雨又如何?是他們公會的小食店飲品店會沒客人,還是他們的藥鋪藥賣不出去?還是說他們在空中花園的關卡會沒人光顧?亦或是,職院裡會沒學生?張照那邊做不出卷軸?摩爾莊園去不成?
知不知道,公會都成了現在安迪夫城的魔鬼椒代銷商了?
會長的產業的深度和廣度,根本不是那些在論壇上上躥下跳的人能想象的。而這還是會長這兩個月在前線,沒機會繼續發展產業呢。
有了這些,便是被玩家群起攻之,也是不怕甚麼的。
況且,在那裡鬧的,本來就是會長的潛在敵人,在玩家群體裡面,也不過是一小撮人。
聽了周尋湘的話,大家又重燃了鬥志。
大家好好幹,等會長他們回來,給他們看到一個井井有條的公會!
前線,也正是議論紛紛,搞錢公會的人出門都被人用奇異的目光看。
好在華爾公會和清風公會還是站在他們這邊的,其他人議論,這兩個公會的人也會幫忙懟回去。
就是,大家再一次陷入了等會長的迴圈中。
還讓人專門等在出生點,等著會長會不會從這裡出現。
就這麼等了許久,突然,出生點的水晶柱下面,白光一閃,出現了一個人。
等在這裡的人一看,大喜:“會長!”
話剛喊出口,又覺得不該這麼高興,畢竟從這裡出來,就說明是死了一回了啊。
於是這人又小心翼翼的:“會長,你回來了?”
同時在隊內頻道發資訊,通知大家。
林復夏呆呆地坐在水晶柱下,雖然是剛復活後的全盛狀態,但整個人卻透著一股難以描述的滄桑感,額前兩小縷頭髮隨風飄動,眼神暗淡無光,彷彿經歷了很長很長的磨難,都失去了靈魂。
這人心提了起來,這狀態不對勁啊:“會長,你還好嗎?”
在出生點附近的人也好奇地看著這邊,竊竊私語,各種拍照錄影片。
林復夏抬起頭來,看著頭頂的天空和陽光,喃喃道:“會長?不,今天的我,已經不是過去的我了。”
“?”
林復夏看著他:“你見過,500度的熔漿嗎?”
“啊?”熔漿好像不止500度吧?
“你見過骨頭一點點融化,變成一灘粘液嗎?”
“?”這人嚥了咽口水,別、別嚇我。
林復夏繼續呢喃:“我見過,我被毀滅,又被創造,這個世界,啊,我又回來了!”
這人:???救命,會長真的不大對勁啊!
林復夏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握緊了拳頭:“從今天起,我就是鈕祜祿·搞錢!”
他媽的這抗腐性要是不給力的話,她就去生剖了那條蛇,把它的胃液倒進傑夫的嘴巴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