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不屬於正常人
對於白雨的求助, 鍾遠腦海裡第一個閃現的就是幫他二叔開公交車的事。不過很快他就把這想法略過了。很簡單，他二叔這工作是二叔幹了許多年的, 就等著混到退休, 混個退休養老金，肯定不可能把這份工作完全轉給白雨。
白雨想要的是一個有正式單位的工作，他這介紹人去當“臨時工”，那不是害人嘛。
其他的就需要慢慢尋摸了。
鍾遠撓了撓頭髮, 有些羞愧地說：“暫時我還不知道哪裡能招工, 要不然我幫你找主管問問？”
這對白雨來說已經很好了, 甚至算是一個很好的試探結果。白雨笑容燦爛：“那我就先謝謝鍾哥了, 不拘甚麼活兒, 只要是在鍾哥你這邊跟你一起上班就成, 讀了這麼多年書我還沒出來工作過, 要是身邊沒熟人我其實心裡還挺怕的。”
這話說得真是掏心窩子, 一個大男孩兒說害怕, 鍾遠自然而然把白雨當小弟弟看了，下定決心要是遊樂園裡沒招人的意願, 他也要在附近給白雨尋摸個稍微輕鬆一點的活兒。
趁著午休時間, 白雨和李成又跟鍾遠說了會兒話，眼看著要到李成下午的上班時間了, 兩人這才告別。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特意來看他, 鍾遠感覺還挺感動的。
他這人雖說沒餘溫那麼害怕接觸外面世界，也說不上來多熱情開朗會交朋友。之前一個人的時候基本上是獨來獨往，別說跟同事了, 就連跟剩下的一些親戚也都是交情平淡, 不是出門工作或辦事，就是在家睡覺打遊戲。
結婚後倒是多了對外出的需求, 那也是為了帶餘溫多出來走走。
白雨：“感覺這裡的一切都跟咱們的現實世界沒甚麼區別。”
離開的白雨和李成也在討論他。
現在想打聽打聽，這才發現這個問題。
之前他是不感興趣，應聘的時候也只見了主管，工作後就都歸主管監督，也沒想起了解頂頭老闆這茬。
相比起李成如殘陽落日的悲觀，白雨便如初升的朝陽，帶著一股子蓬勃勁兒：“說不定我們就是第一個和第二個。”
他們倆大概就是一個宅男擔心一個社恐長久不接觸外面人群會更不適應這個世界的程度了。
這說話讓李成心情稍微振作，也露出一抹期待的笑。
白雨和李成還是他第一次結交的同事鄰居以外的朋友，目前鍾遠對兩人觀感不錯。
白雨的眼神裡一點沒有對原來世界的留念和執著，反而對這裡新奇極了：“說不定我們能找到辦法在這裡落戶安家？”
畢竟跟關鍵NPC做朋友這種事都幹出來了，還有甚麼不能想的呢？剛才鍾遠和白雨就約定了最多明天就給他答覆，所以明天他們倆又有機會過來，指不定再過幾天就能更深地瞭解鍾遠，進而搞清楚到底為甚麼這個副本世界的怪談那麼怕他。
李成笑了笑，笑容裡都是惆悵：“是啊，只要用了心去看這個世界，很難把它當成一個虛假的遊戲場。”
李成思索：“目前為止還沒聽說過有人在副本世界安家的。”
星星遊樂園的老闆到底是誰，居然沒人知道。鍾遠下午找機會跟遊樂園裡的攤主聊天，又問了小張，這才驚奇地發現這件事。
就連他也是用積分滯留在副本世界，能過一天算一天。
按理說要幫白雨問問工作的事，只需要問主管就成，可白雨說他要實習報告評價。鍾遠想著就主管那摳門兒又刻薄的性子，知道這事兒了怕是不會慷慨成全，反而更可能借機拿捏白雨。
這可就成了他好心辦壞事了。
所以最好還是瞭解一下老闆，看能不能從老闆那裡下手。 思來想去，似乎只有資歷最老的老趙可能知道。
所以下午跟老趙交接班的時候鍾遠特意從白雨和李成帶來的東西里分出一大半，交給老趙的時候把這事兒說了說。
老趙皺著眉頭，盯著鍾遠，一副很不贊同的樣子：“不要和那些外來人走得太近。”
鍾遠一愣，倒沒想到老趙還是個極度排外的人。不過上了年紀的人似乎都有固執的一面，鍾遠雖不贊同，卻也不好草率地反駁甚麼，只是好脾氣地笑了笑說：“白雨跟李成是我朋友。”
老趙這才沒說甚麼，而是繼續皺著眉頭咳嗽了幾聲，表示可以幫鍾遠問一問。因為老趙剛才那神來一筆，鍾遠其實對他已經沒懷多大期待了，不過是懷著多個可能性也不錯的想法提前道了謝。
回家吃晚飯的時候鍾遠也跟餘溫說了自己遇到兩個不錯的人，又簡單提了昨晚上自己開公交車遇到的事兒：“當時多虧他們倆幫忙，要不然還真不知道會怎麼樣。”
餘溫聽得沉了臉，眸子暗沉晦暗。
不過鍾遠在低頭刨飯，沒注意到，等他抬頭看過來時，餘溫已經換上蒼白的擔憂，替他盛了碗湯：“怎麼之前不告訴我，既然他們幫了你，那個白雨要找實習工作也確實該幫忙問問。”
自己的交友觀得到另一半的無條件認可，鍾遠還是挺高興的，吃過飯兩人一起洗了碗收拾了廚房，鍾遠又陪著餘溫看他畫畫。
等時間到了，他才又拎著餘溫給準備的水果盒子和自制點心出門上計程車晚班。
“注意安全，早點回來。”
鍾遠走到樓梯口回頭看，餘溫還在門口看著他，“你也快點回屋，有人敲門別隨便開，先問清楚，有事就給我打電話。”
每次分開都要互相叮囑，兩人卻都沒覺得囉嗦煩人，反而格外享受這種家庭氛圍感。
走到樓下轉彎的地方，鍾遠才聽到上面關門的聲響，知道餘溫是進屋了。
剛轉到一樓樓梯間，就迎面遇上住在一樓的拾荒大爺拖著一麻袋收穫，正在往負一樓的地下庫房裡走。
鍾遠看了一眼，“許大爺，重不重？要不要幫把手？”
許大爺緩緩扭頭，動作生澀如木偶，扭頭的幅度也詭異地接近一百八十度，對上鍾遠遲疑的眼神，他乾巴巴地扯出一個笑，沒吭聲，自己拖著袋子繼續往下走，速度倒是加快了不少。
這是在用實際行動回答他：不重。
鍾遠知道許大爺是個不會開口說話的啞巴，渾身骨頭似乎也有甚麼病，但凡動作快一點，骨骼都會發出酥脆的嘎吱聲。
說實話，住在這棟樓裡的人，似乎都不屬於正常人，多多少少都有些缺陷。
所以鍾遠急著掙錢，迫切希望能快點在外面買房，然後帶著餘溫搬出去。
——雖然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餘溫也有一點心理上的缺陷。
鍾遠不歧視這些努力活下去的人，他只是希望餘溫能有一個相對正常健康的生活環境。
懷揣著諸多憂慮，鍾遠眉頭緊鎖地去找計程車老闆交接班，想到之前就答應了餘溫今天要早點回去，只能暫且壓下迫切掙錢的心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