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保安和他的社恐老婆
今年熱得很早, 才剛過完五一就熱了起來,氣溫猛增至32度。
鍾遠皺著眉頭用手頂了頂頭頂的保安帽, 手指頭摸到了一腦門兒的汗水。旁邊同事小張嘀嘀咕咕抱怨:“一大早的鬼才會來遊樂園吧!主管就他媽一神經病, 非得讓咱們在外頭守著!”
鍾遠心裡也不是沒有抱怨,不過他一向不喜歡嘴上道人是非,所以面對小張的謾罵,他只是扭頭看了眼冷清的園內。
他是一個小遊樂園的保安, 才上崗不到半年, 沒有五險一金, 也沒有寒暑補貼, 一個月到手三千二。
但鍾遠對這份工作保有著熱情和責任感。
因為這份工作可以保障他的小家庭一個月的正常生活開支。
加上他晚上還有一份夜班計程車的兼職, 每個月他老婆都能往家庭儲蓄賬戶裡存上至少五千塊錢。
錢雖然不多, 可小兩口堅信積少成多, 等存夠了首付, 他們就可以在這座三線小城市裡擁有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了。
除了兼職, 鍾遠每個月十五還會去幫他二叔代一天班。
他二叔在市第一公交裡開車,是個一輩子都注重個人享受的性子, 不管兒女老婆父母咋樣, 他總能在破爛的日子裡讓自己過好。
原本二叔還要給五百的,說是那天讓他去代班不容易, 鍾遠知道二叔是好意接濟他, 可鍾遠堅決不願意要,甚至還說要免費代班。
二叔每月15都要出去這事兒已經堅持有小半年了,鍾遠其實也挺好奇他二叔為甚麼每個月都要固定的時間去跟朋友聚。
難道就是為了看看他們倆是不是有認真執行他下達的命令?
小張有點酸溜溜地撇了撇嘴,掐著脖子斜睨著鍾遠陰陽怪氣地重複:“小夥子精氣神看起來就很飽滿~呵呵,連瓶最便宜的冰礦泉水都沒捨得請咱們喝,還滿意?滿意有卵用!既不加工資也不給福利,我呸!”
耳邊小張的抱怨還在繼續,且遣詞造句有越發惡毒的趨勢。
終於,在上午十一點半的時候,主管姍姍來遲,看見堅守崗位的兩個年輕保安,他滿意地點點頭,肥胖油膩的臉上擠出個笑來,就近拍了拍格外挺拔清俊的鐘遠肩膀,誇讚道:“不錯,小夥子精氣神看起來就很飽滿,我們就是要以這樣的精神面貌來迎接遊客們,讓他們一看見咱們的保安就生出安全感。”
鍾遠抬手摘了帽子,轉身進了保安室。冷氣激得他一個激靈,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但是很舒爽,從內而外的暢快起來。
看完了連遊樂園大門都不踏入一步,當領導的都這麼閒嗎?要真是這樣,他也想當遊樂園領導了。
眼看著太陽一點點攀升,鍾遠和罵罵咧咧的小張只能在保安室外轉來轉去,別說遊客了,鬼影子都沒看見一個,連遊樂園裡開店做生意的老闆們都是東開一家西開一家,一多半的商戶都還沒來開門。
可不管怎麼說,二叔對鍾遠這個沒爹沒媽的孩子還是很照顧的, 每個月十五號出去跟老朋友玩的時候都會讓鍾遠去給他代班, 出手也很大方。
本身一個月的工資也才三千出頭,卻願意給鍾遠開兩百塊錢一天的代辦費。
兩人僵持不下, 最後各退一步,改成二百塊錢。
鍾遠默默注視著主管離開的背影,走神一瞬思考了一下主管頂著烈日跑來遊樂園幹甚麼。
這二百塊錢可以讓鍾遠帶著老婆去郊外玩一趟,對鍾遠來說也算是一份小驚喜了。
剛度過一個遊客旺季的五一假期,人都有些倦怠,可誰讓主管一大早就打電話來叮囑他們今天保持好良好的儀態堅守在崗位上呢?
這樣的話他就可以有更多時間在家陪餘溫了。
呱啦呱啦說了一大堆,又揹著手走了。
他知道這輩子跟他關係最親密的只有他老婆餘溫。
不過他也只是在心裡好奇一下,完全沒有去打探弄清的想法,說得好聽是尊重,說得不好聽點,鍾遠其實還是保持著親戚該有的距離感。
身體上舒爽了。
鍾遠再擰開自帶的老式黑圈玻璃杯喝上滿滿地一大口微甜水果茶,於是神魂也跟著涼爽起來,終於短暫地脫離了夏季高溫的折磨。
小張也進來了。 看見鍾遠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喝茶水,撇了撇嘴,丟下帽子揣上警棍說了句“我去巡邏”,溜溜達達就走了。
鍾遠知道他是偷懶去了,也不在意,眼看時間到了十二點,他準時拿出自帶的飯盒,擰開蓋子擺開飯菜,開始一口飯一口菜認真地吃起午飯。中午飯是簡單的一菜一湯,米飯邊沿還埋了個微波爐打出來的自制奧爾良烤雞翅。
鍾遠吃著老婆一大早起來準備的飯菜,突然很想餘溫了。
他和老婆餘溫其實也沒有甚麼轟轟烈烈的愛情故事,有的只是因為同住一棟老式筒子樓的偶遇,一開始是在昏暗的樓梯間裡上下樓時彼此眼神對視一秒。
其實見餘溫的第一眼,鍾遠就很想認識他。
可從來沒有過感情經歷的鐘遠不敢。
好在後來某一次因為意外拿錯了快遞,同住一層樓小半個月都沒有過交流的兩個人才終於第一次說上了話。
然後就是微信聊天。
聊了一個多月,某天半夜餘溫忽然來敲他的門,至今鍾遠也依舊還記得當時的情景。
壞了燈的走廊很黑,他背對著屋子裡的燈光站在門口,單手撐著門,看著門口穿著寬大老式黑色羽絨服也依舊難掩纖細身段的青年,縮著肩膀拘束地繃緊了彎曲的脊背,膽怯的茶褐色眼眸透過略長的劉海縫隙,怯生生從下往上看著他,顫唞著聲音發出小貓似的弱弱聲音:“我、我可以嫁給你嗎?我已經兩天沒飯吃了,只要你願意給我每天吃一頓飯,我可以給你當老婆,我會洗衣服做飯打掃衛生,還、還可以跟你睡、睡覺。”
當時鍾遠整個人都懵了,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門口的青年已經羞窘得快要哭了。
之後鍾遠就有了老婆,他老婆也迅速退了隔壁已經欠了兩個月房租的一室一廳,搬到隔壁和鍾遠住到了一起,從此就操持起家裡的家務活來,把鍾遠一個自認為單身漢日子已經不算多粗糙的男人照顧得服服帖帖的,從頭髮絲到鞋子尖兒,哪裡都妥帖極了。
鍾遠本身對餘溫就很有好感,哪怕知道餘溫有社恐不願意出門,性格也有些悶,鍾遠還是很喜歡他。如今結婚小半年了,鍾遠覺得他們兩口子的感情正是在如膠似漆的時候,只是想到餘溫在家裡也同樣想念著他,心裡就甜滋滋的。
吃過飯,又洗了飯桶,趁著還是午休時間,鍾遠給餘溫打了個影片。那邊接通後,鏡頭前就出現一個鼓囊著臉頰的大半張臉。
鍾遠笑出了聲,問:“怎麼才吃飯?中午吃的甚麼?”
鏡頭那邊的人調整了一下手機的角度,將手機靠在甚麼東西上立了起來,一張清秀蒼白的小臉就出現在鍾遠的手機螢幕上。
餘溫的臉是真的小,或者說是他骨頭架子小,屬於纖細型,加上他常年不出門也不愛運動,人就看起來纖弱蒼白。
餘溫鼓囊得像倉鼠的腮幫子動了動,隨著吞嚥消了下去,這才有些靦腆地說:“吃的是早上給你裝飯以後剩下的。”
說完不等鍾遠心疼他,他就笑彎了眼睛,聲音羞怯中帶著親暱:“這樣,我就跟你吃著同一鍋出來的飯菜了。”
鍾遠忍不住笑得更大聲了,胸膛震顫著,彰顯著主人心情的愉悅。
“這樣啊,那我現在回來陪你吃好不好?”
螢幕裡的青年瞪圓了眼睛,閃爍著期待的光彩,嘴上卻說:“不、不好吧,你還要上班呢。”
鍾遠有點後悔不該隨意開這個玩笑,讓老婆期待落空甚麼的,真挺不好的。
他臉上的笑淡了些,真誠反省:“對不起,不該開玩笑的,說了又做不到的事,就不該說出口。”
餘溫見狀連忙安慰到:“沒有,才不是,其實有一瞬間的驚喜也挺好的。”
鍾遠心疼地嘆了口氣,又振作起來問他今天上午在家做了些甚麼。
餘溫說他早上送鍾遠走了以後就洗衣服拖地整理家裡的書啊衣櫃啊床啊,晾衣服的時候還順帶把小陽臺上的多肉都照顧了一遍。
其實每天做的事都千篇一律,但鍾遠並不覺得囉嗦無趣,明明知道餘溫每天甚麼時候大概在做甚麼,還是很喜歡問,然後帶著笑意聽老婆說一遍。
而餘溫顯然也很喜歡這個時刻,一點不覺得自己的生活太乏味,每次他都能從不停重複的生活瑣碎中發現一些小驚喜,並毫不吝嗇地全部拿出來跟鍾遠分享:“.7號小盆多肉今天又多了一小顆側芽,我洗了個奶茶杯子準備把它移栽出來原本的花架都要擺滿啦,之前買的時候該買大一號的,現在要是再買一個浪費錢不說,小陽臺也沒空間擺開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