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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七十章 睡在一起。

2024-01-14 作者:尤四姐

第七十章 睡在一起。

結果皇后將帖子合了起來, 漠然道:“陛下掌前朝,我掌後宮,各有司職, 陛下應允了不管用, 否則你也不必跑到神龍殿來問我。古來尊卑有別, 長幼有序, 不可紊亂,長兄婚期在二月,三郎的婚期按理應當往後排才對, 如何你要越過次序,排到元月裡來?”

裴貴妃道:“是因大將軍出了正月便要離京……”

“大將軍不是一去不回,前往山南道也不過半年而已, 我看三郎的婚期放在九月裡才相宜,屆時大將軍回來了, 天氣也不冷不熱, 正適合親迎。”皇后冷著臉瞥了她一眼,“貴妃若是覺得重看日子麻煩, 那這事就不要過問了, 我來傳令太卜署, 重新為三郎擇個好日子, 迎娶房家女郎。”

貴妃被她說得噎住了,紅著臉道:“女君, 三郎今年二十四了, 妾盼著他早些娶親, 早些讓我抱孫子呢。這一拖又是半年……”

“太子今年二十五, 過年就二十六了, 我都不曾著急抱孫子, 你急甚麼?”皇后說著,起身慢慢在室內踱步,一雙眼卻緊盯住了貴妃,“人立於世,先要認清自己的身份,說話辦事才知道分寸。原本三郎的婚事,不應該你操心,越俎代庖我不與你計較,但壞了規矩,我不能答應。親迎要定在元月,這是三郎的意思,還是房家的意思?”

貴妃滿臉尷尬,站起身道:“三郎並不知情,房家……房家也無此意。”

皇后哼笑了聲,“這就是說,一切都是你的意思?貴妃未免操之過急了,路要一步步走,飯要一口口吃,若是照著凌家門中的規矩,三郎定親應該排在二郎之後,如今他已經越過了二兄,你還打算越過長兄去?若是被你辦成了,豈不是讓天下人恥笑凌家沒規矩?”

貴妃一向是被聖上捧在手心裡的,由來沒受過委屈,今日吃了皇后這幾句重話,一時面紅耳赤,淚眼欲滴,楚楚道:“是妾想得不周全,是妾私心作祟,單想著讓三郎早日成親了。”

皇后道:“私心要不得,你得到的已經過多了,要知足才好。再者,後宮女子不要過問朝政,我聽聞你與前朝也有些牽扯,陛下越是寵愛你,你越是該避嫌,怎麼還生往上湊?”

這話一出口,連跟著她一同來的女官都驚了,慌亂地瞄了瞄貴妃,旋即又垂下了眼。

裴貴妃這人,生來也有些傲氣,正因為聖上慣著她,她受一兩句數落尚能忍受,到了第三句可就忍不住了,反唇相譏道:“女君說後宮女子不能過問朝政,那女君不是後宮女子嗎?女君又如何能?”

貴妃讓了讓,仍舊不高興,聖上只好扯些閒篇分散她的注意力,“等三郎親迎時候,規制略略抬高些,這總行了吧?”知道她又要糾結於“略略”兩字,忙道,“好了好了,來陪朕下盤棋,讓朕看看你的棋藝精進了沒有。”

這下貴妃終於偃旗息鼓了,面對一位守過城的皇后,她始終沒有撕破臉的勇氣。聖上也知道勸她沒用,你越是順著她,她越是覺得委屈,還是以毒攻毒,療效最為顯著。

聖上無奈地看著她,看她哭得梨花帶雨,心疼之餘也束手無策。

但君王面前不打誑語,既然話說出了口,如石頭砸進水裡,就得有響動。

皇后如果沉不住氣,這時候已經被她拱得火起了,但元皇后見過大世面,絕不會與她一般見識。

貴妃的脾氣發作起來,嗚咽著說:“甚麼長幼!三郎不是陛下的兒子?打下這江山,三郎不曾出力?為甚麼到如今要被這樣壓制,妾不服氣!”

何加焉覺得有點難辦,太子殿下這方面的事缺根筋,當時也不知他是抱著如何視死如歸的心態,在帝后面前誇下海口的。

終於將人拖到棋盤旁,暫時把不快忘記了。

“你問我為甚麼能過問政事?因為我是皇后。你去不得的地方我能去,你做不得的事我能做,我在城頭迎敵的時候,你還在菱花鏡前梳頭呢,這就是後與妃的區別。”皇后說罷,輕輕乜了她一眼,“貴妃,你還要與我比甚麼,大可說出來,我今日閒著,可以與你好好掰扯掰扯。”

半晌見她再也不出聲了,低著頭拭淚,側影還如少女般窈窕。聖上上前摟了摟她,安撫道:“你也不是孩子了,這麼大年紀,應當知道甚麼事該做,甚麼事做不得,何必存心觸那逆鱗。”

吃了癟,自然萬分不服氣,徑直跑到宣政殿找到聖上,聲淚俱下地哭訴了一通。

但這幾句話,早就堵得裴貴妃噎住了口,知道再說下去撈不著好處,只得怏怏肅了肅,“妾一時糊塗妄言了,請女君恕罪。”

關於貴妃的作死行徑,這段時間已經聽說了不少,何加焉現在關心的是另一件事,“郎君在聖上面前說過的話,每一句都有可能被人拿住把柄。太子妃娘子有孕那事……萬一哪日聖上發難,恐怕不好應對啊。”

裴貴妃一雙淚眼通紅,臉上青了又白,白了又青,不敢發作,卻也絕不說是,忿然轉過身,快步往宮門上去了。

聖上道:“不服氣,那再去找她理論?”

皇后冷冷調開了視線,“貴妃自今日起禁足蓬萊殿,不得我的旨意,不許出宮門半步。這只是小小的懲戒,讓你知道輕重,若下次再敢犯上,就不是禁足這麼簡單了,記住了嗎?”

不遠處的少陽院中,凌溯已經知道了事情的經過,哂笑一聲道:“姑息養奸,總有一日會闖下大禍。”

因為他是太子親近的幕僚,關於太子那坎坷的情感歷程,他知道得一清二楚。所謂的有孕根本是子虛烏有,牽手還只是不久前的事,要是一下子有如此進步,他和高縝也不用日日為他絞盡腦汁了。

“朕就知道是這樣。顛倒長幼的事,她必不會答應你,你去了也是自取其辱。”

有腳步聲傳來,回身看了眼,是高縝到了門上。

他邁進門檻,甚麼都沒說,默默將一本書放在書案上,又朝何加焉使了個眼色,兩人沉默著退出了正殿。

太子納罕地看了眼案上的冊子,封面空白,連個書名都沒有。趨身翻開看,這一看,亂花入眼,頓時嗤笑起來——那兩個人當他是傻子嗎?拿畫冊來給他啟蒙?

門外的詹事和長史交換了下眼色,何加焉道:“你從哪裡弄來的書?來得挺快。”

長史對插著袖子說:“崇文館暗閣裡就有,我挑了本畫風細膩的,但願殿下看得盡興。”

說完,兩個人同時嘆了口氣。

怎麼覺得任重道遠呢,太子殿下這大話是說出口了,要圓謊有點難啊。但願太子妃娘子能夠明白他的苦衷,也希望明日不要又看見殿下一瘸一拐的樣子。

眾目睽睽,他們一次次睜著眼睛說瞎話,實在也很為難。

少陽院在做萬全的應對時,行轅迎來了皇后殿中的大長秋。

所謂大長秋,是皇后官署的卿,統領皇后官署一切事物。大長秋至,就等於皇后親臨。

門上家令忙讓人進去通稟太子妃娘子,自己一路跟了進來,頗有些膽戰心驚地打探,“監令怎麼忽然來了?是不是宮中有甚麼訊息?”

所有行轅中的人,都不希望白忙這幾個月,若能讓太子殿下與娘子順利成親,他們也算功勞一件。

大長秋看了家令一眼,笑道:“莫慌,沒甚麼要緊的。”

家令這才暗暗鬆口氣,到了臺階前,比手引大長秋進門。

居上得了訊息從內寢出來,遠遠就見大長秋向她拱手行禮 ,她欠身還了一禮,“不知皇后殿下派監令來,有何吩咐?”

大長秋掖著袖子躬了躬身,“皇后殿下命臣帶來侍醫,為娘子請脈。”說著引太子妃坐下,和聲道,“娘子不必驚慌,只是把個脈而已,一眨眼工夫就好了。”

脈枕放在案上,大長秋和侍醫都眼巴巴看著她,等她伸出手腕。

居上不知道為甚麼無緣無故要診脈,但既然是皇后派來的,聽憑吩咐就是了。

遂把手擱在脈枕上,那位侍醫伸出三指,歪著腦袋拿捏了半晌,終於分辨出來,喃喃道:“往來流利,如盤走珠……滑脈啊!”

然後大長秋和侍醫向她長揖下去,“恭喜辛娘子。”

居上呆呆地,發現沒有學醫是真不好,她甚至聽不懂甚麼叫滑脈。    臉上帶著迷茫的笑,既然恭喜,肯定是好事,她遲疑地問:“滑脈究竟是甚麼意思?”

侍醫立刻言之鑿鑿,“這滑脈在娘子身上就是喜脈,恭喜娘子,您有孕了!”

這下五雷轟頂,居上的思緒愈發。縹緲了,難道親了兩回嘴還能懷上?世上怎麼會有如此離譜的事!

侍醫開始喋喋向周圍的人叮囑如何侍奉孕婦,完全不在乎眾人同樣迷惘的神情。

大長秋示意彤史造冊,將太子妃受孕的日子鄭重記下來,復對居上道:“皇后殿下得知此事,歡喜異常,再三囑咐娘子一定保重自己,行動起來也要萬分留意。昨日的意外,恐怕傷了小郎君元氣,皇后殿下下令,為娘子開幾副安胎的藥,自今日起,皇后官署的侍醫每七日來為娘子請一次平安脈,以求娘子順利誕下皇孫,為淩氏開枝散葉。”

居上聽得發虛,但很快便明白過來,想是宮裡出了事,裴直的陰陽怪氣,聖上全聽進去了,只怕主張退親,被凌溯拿這個藉口搪塞了。不得不說,機智是真機智,主意餿也是真餿,讓她這樣一位待嫁的花季少女一下成了孕婦,這轉變,實在大得驚人。

好在她適應能力極強,立刻撐住了自己的後腰,有模有樣道:“請監令回稟皇后殿下,兒一定好生將養,請皇后殿下放心。”

大家煞有介事地周旋,彼此都表示順利且愉快。

侍醫果然開了藥,一日三頓,三碗水煎成一碗……交代完了,輕鬆地笑了笑,隨大長秋回宮覆命去了。

東院裡的眾人滿臉莫名,候月說:“小娘子,你是甚麼時候……”

居上沉重地點點頭,“就是殿下帶我遊興樂遊原那次。”

大家繼續滿臉匪夷所思。

算算時間,那豈不是入行轅不久就……果真是痴男怨女,乾柴烈火,一點就著啊。

“既然如此,往後大家伺候起來都留意些吧,小娘子如今不是一個人了,肚子裡的小郎君很要緊。”藥藤張羅起來,把氣氛烘托得十分到位。

大家領命,準備將屋裡帶尖角的傢什都換了,地上重新鋪上氈子,防著地滑,小娘子摔倒。

藥藤把人扶到榻上坐下,悄聲道:“那藥不會真是安胎藥吧?喝了不會有事吧?”

居上看了她一眼,暗道不愧是第一心腹,騙得了所有人,騙不了她。

至於自己忽然就有了身孕這件事,著實令人腦殼疼,從今天起,她就得努力模仿孕婦的身姿和行動了,藥藤很體貼地說:“小娘子,我今晚給你趕製一個肚子出來,先做得薄一些,這樣能混淆視聽。”

居上說不用,身形往下一沉,肚子就凸出來了,拍了拍道:“貨真價實,沒人敢質疑。”

至於將來,敷衍不過去了安排摔一跤,摔掉了也是母子緣淺,大不了從新再來。

於是這個傍晚,居上就是挺著腰度過的。好不容易凌溯出現在門上,她看見他幾乎要哭了,迎接他的第一句話就是:“郎君,我腰疼。”

凌溯怔了下,心道這是真把自己當孕婦了嗎?雖然他也不甚明白,但還是努力地解釋:“月份還不到,腰疼得太早了。”

居上瞪了他一眼,“我是真疼,你以為我裝的嗎?”

換了誰,僵著中間一截不活動,都是很累人的事。她如今上個腳踏都是隻動雙腿不動身子,區區兩個時辰,已經累得不成人形了。

凌溯很愧疚,“看來我又坑了你。你上榻躺著,我給你揉揉腰。”

話說到這裡,立刻滿腦子旖旎。今日長史送來的畫冊毒害了他,導致他現在看見他的太子妃,就想與她探討一下此間真諦。

揉腰這種事,好像有點過於親密了,居上還沒有準備好。不過準備起來也不費事,一點點崴身下來,那模樣看得凌溯直皺眉,“你是有孕,不是閃了腰。”

居上朝他齜了齜牙,拿表情告訴他,一切全都是他害的。現在還來嘲笑她閃了腰,不知道她裝得有多辛苦嗎!

美人在榻,凌溯抬指擺了擺,讓侍立的人都出去,自己提袍登上腳踏,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這輩子還不曾碰過女郎的腰,光是設想一下,就讓他滾滾冒出熱氣來。

張開虎口,雙手擺出掐脖子的姿勢,比劃了好幾下,才姍姍落在她脊背上。

居上拉伸身子,趴著枕在手臂上,這樣的姿勢尤其能顯出曼妙的曲線,讓凌溯感慨不已——原來她的腰,竟然那麼細。

打過仗的人,手上力量遠不是婢女能夠比擬的,感覺那雙手在她腰上沉穩有力地按壓著,居上倒也沒覺得有甚麼不好意思,閉起眼睛,長出了一口氣。

“現在怎麼辦,要一直這樣裝下去嗎?”

他的手在她腰際漫遊,忍住那些胡亂的念頭道:“當時是無路可退了,我沒有辦法,望你見諒。”

“知道。”居上說,“比起被退婚,我寧願裝懷孕。只是這一步跨得有點大,就這麼一眨眼,我都有孩子啦。”

空心的餛飩,卻也讓她體會到了初為人母的樂趣,甚至高興地笑了兩聲,腰痛緩解後,完全沒有半點苦惱。

凌溯卻在冥思苦想,這件事應該怎麼同她說呢,必要的時候還是得以大局為重。

“娘子……”他喚了她一聲,努力曉以利害,“這次好在有阿孃在場,事情總算圓過去了。新婦有孕,陛下不好插手,因此阿孃派了人來坐實這樁事,方能制止陛下退親,你明白嗎?”

居上說明白,“大長秋領著侍醫進來把脈,把完了恭喜我有孕,我就猜到宮裡發生過甚麼了。”

“那……”他猶豫著說,“現在還能遮掩,但究竟能瞞多久,就不知道了……你也不想與我分開,是麼?”

居上扭過頭看他,“自然啊,我們定了親,又在同一屋簷下住了這麼久,就算養只狸奴都有感情呢……”怕他又要怪叫,忙委婉了語調,“我不是拿狸奴比你,我的意思是,我不想退親。一則回去之後很丟臉,二則我費了那麼多的工夫,不想便宜別人。”

反正就是花了大力氣,才把一個不解風情的男子調理得如此體貼,要是自己中途退出,豈不是給他人作嫁衣裳了嘛。

凌溯覺得老懷甚慰,不想便宜別人,說明她很在乎他,那麼接下來的話題就還有商量的餘地。

雙手無意識地在她脊背上流連,他支吾道:“我今日一直在考慮這件事,暫且瞞一日是一日,等到瞞不下去的時候,又該怎麼辦?其實現在補救,尚且來得及,至多到時候陛下發現臨盆的日子對不上……就算晚了兩三個月,反正孩子確實在肚子裡,也不能秋後算賬,你說呢?”

他彎彎繞繞說了半天,隔靴搔癢般按不住重點。

居上聽得頭暈,撐身坐了起來,“所以郎君到底想說甚麼,痛快點。”

其實她已經明白他的用意了,無非就是生米煮成熟飯麼。再打量他的臉,遍佈可疑的紅暈,連看她都閃閃爍爍,欲拒還迎。

居上的心潮澎湃起來,沒想到剛完成親親,就要實現大飛躍,雖然很讓人緊張,但又充滿期待……真是色。欲燻心!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臨陣退縮不好,於是在她眼神的鼓勵和誘導下,凌溯把憋了半天的話說出來了,“從今日起,我就住在娘子寢樓,當然你若是願意,住我那裡也行。”擔心她還聽不懂,又追加了一句,“不是各睡各的,是睡在一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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