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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快隨我走。

2024-01-14 作者:尤四姐

第六十六章 快隨我走。

這是為了維護男人的尊嚴麼?行動雖然很體貼, 但臉上不服氣,恍惚讓她想起他在左衛率府扮演凌將軍那會兒,那種高高在上, 不苟言笑的樣子。

其實腳趾頭也是微微冷而已, 哪裡都有暖爐, 根本凍不著她, 她就是想看一看先發制人時,他到底會如何應對。還好,墜入情網的太子殿下比之前聰明瞭些, 再也不會一句話,把人鑿出一塊淤青了。

用最冷漠的表情,做最溫暖的事, 居上看著這位郎子,怎麼看怎麼覺得稱心。

她抿唇微笑, “暖和多了, 有郎君給我捂腳,一直暖進了心坎裡。”說著往前湊了湊, “郎君, 你今日還沒有親我。”

凌溯最受不了她這樣的撩撥, 彷彿經歷了三年暴曬的草垛子濺了火星, 轟然一聲便燃燒起來。

眉眼間的嚴霜瞬間融化,前傾著身子努起了嘴。因為抱著她的腿, 兩人之間始終隔著一段距離, 但不管怎麼樣, 都一定要夠著她。

她是人間僅存的精靈, 他以前不知道, 原來女郎可以這樣可愛, 這樣惹人憐惜。雖然她走出去頂天立地,但不妨礙揹人的時候耍弄著小孩子般的意氣。她有坦率的天性,別的女郎也許更善於暗示,更習慣等候,她不一樣,想親就噘嘴,親親可以促進感情。

以前一向獨來獨往的凌溯,自從有了她,便成了世上最富有的人。才知道感情豐盈了,像身負寶庫,不再是身後空空,單打獨鬥了。

沒有那麼纏綿悱惻,僅是最淺表的一吻,也讓人心生歡喜。

這倒是,前朝時候宮中傳話出來內定她為太子妃,那時不過十四五歲,阿耶就是以培養太子妃的標準來培養她的。

凌溯垂著眼,依舊拉長著臉,“有蒜味。”

可能這樣揣度,有點對不起凌洄,但照著描述真的很像他,面貌不溫柔,面對女郎,說話也沒甚麼耐心。

居上怔住了,想起秋狩那日見過的雍王,別說,還真能對號入坐。

居上臉頰上的紅暈更大了,忙捂住了嘴,“對不起,臭到你了。”

狗頭軍師的荷包裡常備各種小食,眨眼之間便送到。居上嚼著杏仁,又有郎子替她捂腳,這樣的日子,可說是愜意非常了。

居上忙追問:“哪個二郎?哎呀,如今就是這點不好,家家戶戶都稱郎,分不清誰是誰。”

居上的笑凝固在臉上,難為情地說:“對啊,中晌吃了蒸豚就蒜醬,味道很大麼?”

有些內情他也沒好說,再過十來年,五郎的功業也建成了,到時候和月自是貴女中的貴女,兒時雖然命運不濟,長大之後卻吃不了虧,大可放心。

“叭”,乾脆而嘹亮。

“可見我家玉龜眼光不錯。”居上喃喃說。

居上也沒放在心上,含糊應了,又道:“我聽說五嫂下月成婚了,今日見了和月,那孩子蔫蔫的,連話都不肯說,看著好可憐。”

他說:“子時更鼓響過之後。”

所以誰說閨閣中的女郎只知花前月下,沒有放眼朝堂的大局觀?她知道牽制平衡,說明她懂得政局。別看她平時大大咧咧,常把人氣得倒仰,若是他南攻長安時已經娶了她,那麼留守後方的阿孃便有了得力的膀臂,她未必不像阿孃一樣,有以一當百的能力。

居上瞥了他一眼,“這叫緣分,你懂不懂!想當初我還不想理你呢,宮裡還不是降了旨。”

門外侍立的人讓開了半步,屋裡的人再也待不下去了,知情識趣地退出了上房。

居上嫌棄地甩了甩,沒能甩開,嘴裡嘀咕著:“我怎麼覺得你在嘲諷我呢……”

“咱們不說朝堂上的事了,來說說我今日回家的見聞。”居上娓娓告訴他,“有兩家來向三娘提親了,但都不太合適,最後大約就此不了了之了。後來我聽說趙王家宴那日,她遇上了一位長得兇悍,口氣也不善的郎君,心裡反倒時常惦念。”

抓住腳的手鬆開了,轉而抓住了她的手,他說:“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我忽然就不擔心了。”

作為將來的掌權者,最首要一點就是求穩,八風不動才不會忙中出錯。雖然她性格有時候很毛躁,甚至心底裡想的是走投無路時,乾脆反他孃的。但這種話等閒不會說出口,不過是有這個準備,時刻站在自己的郎子身邊而已。

絕對沒有嘲諷,是真情實感的表達,凌溯說:“家有賢妻,男人便不會出錯。我曾設想過和你談及朝政時的情景,你能安撫我,我的心就得大平靜。要是你比我還慌,那我便更慌了,慌亂難免出錯,時候一長,我這太子位恐怕就搖搖欲墜了。”

“我家二郎,雍王凌洄。”

凌溯忖了忖道:“那場宴上,有爵的都上過戰場,武將魯莽些也是常事,但明知是來相親,還不知遮掩的並不多……聽著怎麼有些像二郎?”

凌溯有點弄不輕她們姐妹的品味了,“長得兇悍還出言不遜,阿妹好這口?”

居上問:“你高興些沒有?還生我的氣嗎?”

太子殿下輕飄飄給了個眼神,示意她自己體會。

居上問:“那你是何時睡著的?”

家裡事掰扯完了,凌溯又和她交代:“我這幾日怕是還要忙,若是趕不及回來,你不要太想我。千秋節三日,全城不宵禁,你要是想回家,就在家裡住上一晚吧,等我那裡的事忙完了再來接你。”邊說邊唏噓,“年關將近,很多政務要在年前處置,不光東宮忙,岳父大人在政事堂也忙得不可開交。”

可對面的人卻又笑了,嘴裡說著“我不嫌棄你”,一手扣住她的後腦勺,複用力嘬了她一口。

“長得兇,說話還疾言厲色……”居上兀自琢磨,“這樣的人不多吧,你知道是誰嗎?”

居上胡亂擺手,“不可、不可……臭到太子殿下,明日負傷不能理政了怎麼辦。”一面喊藥藤,“快快,拿甜杏仁來,我清清口。”

“算了,咱們不談這個。”她機靈地調轉了話題,寬慰道,“郎君盡了自己的責,做好了自己的分內,對得起朝中臣僚和天下百姓,問心無愧。若是陛下有心挑你的刺,不管你做甚麼都不對,所以不必為此耿耿於懷。我阿耶在朝中,自會盡心扶持郎君,朝堂上風雲變幻,他見得多了,新舊兩派能夠分庭抗禮最好,就讓他們拉扯,若能一直拉扯下去,郎君就是安全的,暫且不必擔心。”

太子很欣慰,握手猶不足,還想來觸她的臉,被居上扭頭讓開了,順便塞了一粒杏仁進他嘴裡。

沒有遇見對的人時,萬事萬物從耳邊湯湯流過,從來不往心裡去。遇見了對的人,身邊的每一點觸動,都能讓她感受到細膩美好,這就是活著一定要愛一場的道理啊!

抬起手,觸了觸他眼下隱隱的黑眼圈,“郎君昨晚果真沒睡好,是公務太多,還是想我想得睡不著?”

關於這種事,凌溯很有快刀斬亂麻的作風,“成婚就成婚吧,孩子難過一陣子,時候長了就好了,同在長安,又不是不能見。至於和月,她是你的侄女,將來大可借你的勢。等到議親的時候,有你有辛家,唐義節說不定也高升了,還愁說不得好人家?”

也可以說你我本無緣,全靠我使勁吧,凌溯笑了笑,沒有辯駁。

凌溯見她神情有些悵惘,討好道:“等見了二郎,我找機會打聽打聽,看看那人究竟是不是他。”

但這件事的可能性不大,人家是王,且兩個人年齡差,比她與凌溯還大。一個沙場上殺人如麻,一個獨自如廁都怕有鬼,大概只能當玩笑了。

居上有點心虛了,那個時候她正呼呼大睡,連夢裡也不曾見到他。

凌溯說:“陛下千秋快到了,好些事務要安排,朝中公務也不能耽擱,昨日傍晚進宣政殿議事,陛下臉上總顯得不耐煩,不知是不滿於政事本身,還是不滿於我。後來回到東宮,躺在床上又睡不著,揣度你在做甚麼,是不是也在想著我。”

居上聞言鬆了口氣,“也對,眼光放長遠些,出身辛家,還有甚麼可愁的。”

可不是,居上聽阿孃說,阿耶昨夜也留宿了政事堂。畢竟這是大曆建朝後的第一個年關,年關難過,古往今來都是如此。

接下來真如凌溯說的那樣,忙得摸不著耳朵了,連著兩日沒能回行轅。居上收拾好了東西,只等正日一到,便回去與家裡人一起過誕節。

院裡的樹上掛上了長壽結,用以為聖上祈求福壽。多日的雨雪也散了,一早太陽便慢悠悠爬起來,待咚咚鼓一響,久違的金芒灑滿庭院,大有永珍更新之感,連腆著肚子的長嫂也出門溜達了一圈。

顧夫人很高興,邁進前廳對眾人說,“今日春風要來走動,我讓人去九郎衙門傳話了,讓他早些回來,兩個人多多相處,日後成婚不生分。”    春風是顧夫人胞弟的幼女,長得白淨姝麗,性情又乖順。早前九兄沒定親的時候,就常聽三嬸提起孃家的侄女,唸叨著要親上加親,將來孩子們都不受委屈。

居上三姐妹躲在一旁閒聊,居安說:“五嫂也是親上加親來著,還是自己人靠得住。阿孃怎麼不在楊家族中給我挑個郎子,也湊個親上加親?”

兩個姐姐不禁感慨她不害臊,居幽問:“阿妹也巴望出閣了,整日胡思亂想。”

居安扭了扭身子,“我看阿姐們都有郎子,怪熱鬧的。”她的訴求只是熱鬧,不至於兩位姐夫來了,阿姐們都去應付郎子,留她一個人落單多孤獨。

不過說起楊家,實則楊夫人的孃家算不上一等的門閥,當初老家主與楊家家主是至交,這門婚事是老家主定下的。也正因為門第並不十分相配,又是給長子娶親,辛老夫人對這新婦有些挑剔。無奈不爭氣的辛道昭非楊氏不娶,辛老夫人最後只得妥協,但楊家門第到如今也還是平平,族中子弟也沒有特別出眾的,因此居安想親上加親,怕是不可能了。

喝一口香飲子,再吃上一塊點心,居上抽空騰出嘴來告訴居安:“你在趙王家看見的那位郎君,很像一個人。”

居安“咦”了聲,“阿姐回去,同姐夫殿下提起了?”

居上說是啊,“終身大事嘛,沒甚麼可藏著掖著的。畢竟那些公子王孫,他比我們更熟,我同他一說,他就報出個人來,你猜是誰?”

居安急切地問:“是誰?我猜不出來,阿姐快說。”

居上便不賣關子了,直截了當道:“雍王凌洄。”

這下子居安更惆悵了,“這麼不知禮的人,居然是雍王,老天不開眼。”

她又去計較人家的態度人品去了,居上努力把她糾正回來,“你那姐夫殿下說了,等他去打探打探,確定到底是不是雍王。”

居安說:“這還有甚麼好打探的,真要是雍王,我也不能把人家怎麼樣。再說是二姐調侃,我才想起那個人,那人兇得很,我是找郎子,又不是找阿耶,快算了吧。”

本來就是打趣,最後誰也沒當真。不一會兒顧家的春風來了,隨行帶了家中釀的酒和脯鮓,大家聚在一起吃喝,冬日圍爐而坐,很是快意。

不多會兒三嬸房中的傅母過來,把人叫了出去,居安等了好半日,不見春風回來,探著身子問:“春風阿姐上哪兒去了?”

大家當然心知肚明,二嫂說:“想是九郎回來了,人家有私房話要說,咱們吃咱們的。”

酒足飯飽後,僕婦搬出十張交椅放在廊廡底下,兩邊拿屏風遮擋,大家坐在廊下曬太陽。本來幽靜的午後時光,因孩子們不安生,一會兒一個跑來喊“阿孃”,一會兒另一個又哭了,不斷有人得起身主持公道,但這就是煙火人間啊,忙而繁複,卻有滋有味。

終於曬得人恍惚起來,眯覷著眼直犯困,這才各自散了。

居上返回自己的院子,在窗前的美人榻上躺下,拿手絹蓋住臉,從午後睡到了未正。

睜開眼時,日頭都西斜了,出小院看,各房都很忙碌,畢竟長安常年宵禁,只有逢元正和

上元日,才通宵開放市集。家中姑嫂們約好逛夜市,連三位夫人也要赴手帕交的約——

千秋節,家中阿郎陪聖上慶賀,夫人們難得遇上清閒的一日,多時不見的故交們,正好去酒樓喝上兩杯,敘敘舊。

“今晚我們可不管你們吃喝了,你們自己照應自己吧。”

盛裝的三位夫人站在院前,含笑互相打量。不像女郎們要乘夜色,她們早早便準備出門了,先去喝茶,再去飲酒,然後看燈賞梅,街市上游走一回……立戶許久的婦人,拖兒帶女執掌中饋,多少年不得逍遙了。難得有機會,以前的摯友們早就遞了帖子進來,也像年輕時候一樣高興高興,為了這場邀約,她們提前準備了好久。

大家都讚不絕口,一徑誇獎阿孃好看,平日端莊的夫人們露出羞澀的笑,靦腆地捋捋衣裳抿抿頭,相繼登上了馬車。

晚霞落在坊院裡,沒有餘溫,淡淡地。

眾人原本打算尋個酒閣子用暮食,無奈每家酒樓都客滿,二嫂懊惱不已,“早知道就該預先派人下定。”

不過也沒關係,在家吃個半飽,再上夜市吃小食就是了。大家忙著回去張羅,居上把新做的襦裙取出來換上,正在妝臺前盤頭,聽見外面有人傳話進來,柴嬤嬤慌里慌張說:“小娘子,不得了了,門上來了個人,要見小娘子。”

居上嘟囔了聲,“我正忙著呢……誰呀?”

柴嬤嬤湊在她耳邊壓聲低語了兩句,居上臉色霎時白了,驚恐道:“這……這怎麼辦?快出去打發他,說我不見他,讓他快走。”

身邊的人都不明所以,柴嬤嬤為難地說:“打發了,他站在門上不肯走啊,老媼不敢發聲,怕觸怒了他,吵鬧起來。”

居上心頭急跳,氣惱說:“真會挑日子,今日千秋節,殿下在花萼樓呢……”

柴嬤嬤瞠著眼看她,等她一個示下。

居上定神思量,既然到了門上,辛家無論如何都難脫干係了。要是她避而不見,當真引來了人,那這件事更說不清了。

咬咬牙,她不聲不響出了門,邊走邊吩咐柴嬤嬤:“趕緊讓人上永春門,想辦法找到東宮的人,給太子殿下報信。”

今日是聖誕,東宮十率府聯合左右金吾仗院戍守皇城,城中三十八條幹道上全是巡守的人,那笨蛋這時候出現,是想害死人了。

居上原本還念著少小時的情義,卻沒想到他如此讓人絕望。朝中人人知道,阿耶是一心擁護太子的,辛家及背後的舊臣是太子堅實的後盾,只要能定辛家的罪,那麼太子便不攻自破了,假以時日,不愁不能找到破綻,拉他下馬。

她隱約有了預感,這回怕是有人故意設下陷阱,想讓辛家難以脫身了。

快步趕到前院,門房邊上挨著個人影,戴著帷帽,一副避人耳目的樣子。

居上按捺住心頭的怒火過去,他手忙腳亂撩開了帽上的紗幔,欣喜地喚了聲“殊勝”。

快半年未見了,他還是老樣子,感情充盈,腦袋空空,眼裡滿含著熱淚,上前一步道:“你受委屈了,甚麼都別說了,快隨我走。”

他上來牽她,被她甩手掙脫了,“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城中還有舊時的幕僚,是他們救我出來的。我知道你與那北地蠻子定親,不是你的本意,你幾次輕生我都知道……都是我沒用,保護不了你。”高存意焦急地說,“今日是凌從訓壽誕,城中到處喧鬧,不會有人注意我們的。馬車就在前面巷子裡等著,殊勝,你跟我走吧,我們遠走高飛,我也不圖甚麼大計了,只要和你在一起。”

居上聽他亂七八糟一頓胡說,就知道有人在他面前吹了風。跟他走,或是起爭執,無論如何都是百口莫辯,說不定不遠處就埋伏著要拿現形的人,轉眼便會蜂擁而至。

居上無奈地看著他,“你受人矇蔽了,若是在修真坊好好待著,或許還能保命。”

高存意現在甚麼都聽不進去,好不容易重獲自由,只想趕緊離開這裡,不由分說便來拉她,“快走吧,有甚麼話,過會兒再說。”

門上的柴嬤嬤見狀,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正想喚家僕,見小娘子飛快抄起一旁的花盆,重重砸在了高存意頭上。

“乓”地一聲,花盆碎成了八瓣,高存意應聲倒地。

柴嬤嬤嚇得目瞪口呆。

不遠處巷子拐角處,左威衛中郎將石璞帶領一隊人馬伏守著,估算時間差不多了,預備包抄辛府。

恰在這時,有個穿紫府圓領袍的人,率領十幾名金吾衛策馬過來,揚起嗓門喚了聲“石璞”。

石璞一驚,忙回頭看,見那位一臉兇相的雍王到了面前,也沒有多餘的話,翻身下馬,上來摟住了他的脖子,手肘力道之大,簡直要把人勒斃。臉上皮笑肉不笑著,好言好語道:“你來,本王有件事,同你商議商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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