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你看這餅,它又大又圓
一行人改道走山路。
途中葉蘿螢才知道, 村子裡原來是有橋的,幾年前連著下了一個月暴雨,把橋給沖垮了。
“說是要重新修一座橋, 但是聽上面說沒錢,拖了幾年都沒動靜, ”村支書嘆氣,又悄悄瞄了一眼葉蘿螢,語氣遲疑裡夾著掩飾不下去的激動,“這個修橋的事……”
葉蘿螢玩笑般說道:“放心吧大爺, 我說了要出錢就肯定會出錢, 您還怕我跑了啊?”
村支書黑紅的臉膛更紅了,連連擺手:“沒有沒有, 我就是,就是問問。”
來的時候葉蘿螢就注意到了,不止是這個村, 整個縣城都發展得不是很好, 財政吃緊撥不下來款修橋正常。
山路崎嶇,來的時候是坐摩托車,走在這條路上,速度減慢,更能體會到山道艱難。
眾人一開始還算歡聲笑語,覺得新鮮,走到一半就都蔫了,幾個孩子嚷嚷著不肯走了, 大人們沒辦法, 只能或背或抱。
“元元, 你還能自己走嗎?”葉蘿螢問。
周元濯悄悄動了一下腳, 小聲說:“媽媽,我不累,可以自己走的。”
【太過懂事也不好,要是遇上我這麼神經大條的,孩子說要自己走,我真的會讓他自己走,不會想到揹他。咱葉姐心細】
【原來葉蘿螢只讀了初中?這也太勵志了,搞不懂為甚麼嘲諷,簡直就是逆襲的典範啊】
這小子。
也不能叫飯,就是烤紅薯。
村支書一拍腦袋,急道:“這個老高,不是說了叫他帶著娃們迎接嗎?大夥兒等等,我進去叫人。”
“這也叫學校?這麼破。”皮皮大失所望,被洛檸一把捂了嘴。
正當他又後悔又委屈,想繼續邁開又酸又疼的腿時,媽媽忽然在他面前蹲了下來。
“導演我想問問,是教甚麼都可以嗎?還是必須教課本上的知識?”俞鈺舉手問道,並偷瞄了一眼葉蘿螢。
霏霏和糖糖囔囔道。
【這小孩咋這麼擰巴,想要甚麼就直說好了,口是心非,心思還得靠人猜。一般只有缺愛的孩子才這樣吧,聽說他爹是大老闆,他媽是大明星,怎麼會缺愛】
兩人似乎發生了爭執,最後還是導演親自和校長談才談妥。
“好餓,我想吃飯。”“我也想我也想!”
半個小時後,眾人終於吃上了飯。
葉蘿螢雙手箍住他的腿,站起身就往前走,聞言作勢要要把他放下來:“是很辛苦,要不你還是自己走吧。”
下一秒,背上就貼上了一個東西,脖子被兩隻手圈住,毛茸茸的小腦袋擱在她脖頸,還輕輕蹭了蹭。
【雖然但是,就算只讀完了初中,教小學生還是沒問題的吧……哎等等,突然想起我前幾天沒做出來我讀小學的表弟的作業,我還是在讀大學生……】
這一嚷讓所有沉浸在疲憊和震撼中的人飢餓感回籠,一時間肚子咕咕叫的聲音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說是學校,其實就是一棟三層樓房,看著很有些年頭了。操場只有標準的三分之一,還是用黃泥夯的,上面撒了煤渣和河沙。
【朋友你新來的?這叫擰巴?這明明是懂事得讓人心疼好嗎】
這會兒下課了,估計是老師要求學生不準出來,但還是有好奇的學生探頭探腦看他們啃紅薯。
走了足足兩個小時,終於到了學校。
【壞蛋媽媽,咋這麼逗孩子捏,多來點,我愛看】
【認真的嗎……據我所知,明星裡學歷高的沒幾個,而且暑假都還在上課的肯定是下一屆的畢業班,她們教得了嗎】
借了所有老師的爐子烤的紅薯,一個個吃的還挺香,不光是小朋友們,大人們也吃得嘴邊一層黑色的灰。
【節目組搞事啊這是,誰不知道葉蘿螢高中都沒上過,讓她當眾出醜,小心人家拿錢砸死你們哈哈】
一開始節目組通知她們準備禮物,任務是關愛山區留守兒童,一到這兒就變成了孩子們跟著上課,媽媽們翻山越嶺接送,結果到學校了,又變卦了,讓媽媽們當兩日老師。
還蠻尷尬的。
“上來。”身後沒動靜,葉蘿螢扭頭催促。
他眼裡隱隱期盼的光一下子就熄了,嘴巴不自覺嘟起,有些垂頭喪氣。
周元濯的反應是手腳並用,緊緊扒在她身上,也不吭聲,用沉默回應。
葉蘿螢暗笑,揹著孩子跟上大部隊。
【酸雞又在咯咯噠,你葉姐就是有錢,少嫉妒,多燒香,祈禱你蒸煮也能賺這麼錢,不過難度應該比較大嘻嘻】
這會兒學生們都在上課,朗朗讀書人傳來,迎接他們的只有幾件隨風飄搖的衣服。
村支書正和頭髮花白的校長商量,校長臉色不虞。
葉蘿螢收回目光,心裡有數了,這個學校裡的老師加校長,攏共也才四個人。四個人教六個班,一個年級一個班。
“謝謝媽媽,媽媽你會不會很辛苦?”
話是這麼說,可是看向其他三個小孩的眼神都是羨慕。
葉蘿螢哦了一聲:“那你自己走吧。”
此時已經是下午兩點半了。
一番商量後,分配好了任務,先給學生們送禮物,再輪流給他們上課。
嘉賓們聽到新任務都有點懵了。
“教甚麼都可以,這個你們自行決定。”導演回答。
俞鈺誇張地鬆了一口氣,拍著胸口:“那就好,不然我就要出醜了。”
葉蘿螢失笑,又有點感動。
一行人往樓上走,葉蘿螢發覺到了不對之處。
整個學校似乎只有一個班在上課。
“咦,為甚麼暑假他們還在上課啊?”皮皮瞪大眼睛,滿臉震驚。
他這個問題成功引發了一眾嘉賓的思考,對哦,這不是暑假嗎?
還沒等校長解釋,就聽周元濯淡定地說:“補課呀,不然會落後的,我寒暑假也要上課的。”
然後停頓一下,在幾個小夥伴驚異懷疑的目光下補上兩個字:“以前。”
說完還偷瞥了一下葉蘿螢,她微笑問道:“元元想繼續在假期學習嗎?”周元濯狂甩頭,看得出很不情願了。
眾人都笑起來,唯有校長和陪著一起上來的老師神色黯然。
教室內部裝修很陳舊,牆皮都脫落了不少,是水泥地,沒有貼瓷磚。
底下是二十來個學生,見人進來,都好奇地看過來。
在和眾人對視的時候,又飛快垂下頭,再偷偷瞄。
“同學們,之前我給你們講過了,大家歡迎。”校長帶頭鼓掌,學生們如夢初醒,急忙跟著拍掌。
掌聲雷動,面對這一雙雙純真質樸的眼睛,站在舞臺上見過數萬人齊聚大場面的藝人們竟都有點緊張了。
“禮物禮物!我要給大家分禮物!”
就在這莫名尷尬的時候,社牛皮皮挺身而出,打破了凝滯的氣氛。
吳曼雅忙請工作人員把箱子抬進來。
迎著學生們雀躍的目光,由孩子們陸續分發禮物。
他們頭一次做這樣的事,興奮擠了,開心地來來回回,送出自己的禮物。
學生們靦腆道謝,眼睛亮晶晶的。
大家都很開心,除了周元濯。
【好尷尬,就像春遊,別人是家長準備了一書包好吃的,就我啥也沒有】
【怎麼不一起同時送呀,可以讓元元幫忙,這一個個輪流送,等輪到元元了,送甚麼?送一個祝福嗎】
【雖然他們回去了會再補送禮物,可這會兒開天窗還是很……】
很快就到了周元濯,他的手抓著葉蘿螢的衣襬又鬆開。
說不失落不尷尬是假的,但是事情已經發生了,他能怎麼辦呢,唉。
周元濯默默嘆氣,準備跟這些哥哥姐姐誠懇道歉,告知禮物還在路上,過兩天才能到。
就在他即將上前的時候,手被人拉住了。
葉蘿螢牽著他一起走上講臺,並把他抱了起來,讓大家都能看到他。
“媽媽——”
她用眼神示意他別說話,帶著歉意開口:“小朋友們,大家好,很高興來到這裡,和大家見面。非常抱歉,我走得匆忙,忘記給大家準備禮物了。”
“我還在苦惱該補上甚麼禮物才好,元元建議我,給咱們村子裡修一座橋,建一座學校,他說看到哥哥姐姐們上學要走這麼遠的路,這麼危險,他很擔心。”
“如果修好了橋,大家就不用再饒山路,也不用再滑溜索。如果修建新學校,哥哥姐姐們也不用走這麼遠才能上學。”
“我覺得元元說的很有道理。所以我和元元準備的禮物,就是送大家一座橋和一所學校,希望大家喜歡。”
現場鴉雀無聲。
學生們愣愣地看著葉蘿螢和周元濯,好像沒聽懂她的話。
其他人也是如此,包括周元濯在內,目瞪口呆。
村支書最先反應過來,激動得語無倫次,瘋狂鼓掌。
掌聲驟然響起,其他人被驚醒,也跟著啪啪鼓掌。
現場從一片死寂瞬間化身大型盛典頒獎現場,掌聲如雷鳴,經久不息。
【等一下,發生了甚麼,元元甚麼時候跟葉姐說的這些話?我就是中途上了個廁所,就把我雲兒子感人肺腑的一番話給錯過了?】
【連廁所都沒上的人告訴你,肯定是沒有這一段的,maybe是心電感應吧(狗頭)】
【鈔能力,無話可說。本來我很討厭葉蘿螢的,可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捐錢,還都是大手筆,我對她竟然討厭不起來了……難道這就是有錢能使鬼推磨?】
【有錢人很多,願意回饋社會的有錢人很少(非道德綁架),就算她是拿錢換名聲,那我也喜聞樂見,衷心祝願她大紅大紫】
【我掐指一算,自上節目以來,葉女士都捐了多少了?家裡有印鈔機也經不起這麼造啊】
下課鈴又響了,學生們自由活動。
他們都圍在四個小朋友身邊,經歷了這半個小時,他們對這幾個洋娃娃一般的小孩兒的距離感散了不少,興奮地逗他們說話。
對他們來說,有城裡人來拍電視,還要修橋和學校,是非常稀罕激動的事,而於幾個孩子而言,從未涉足過的山村同樣對他們具有很強的吸引力。
其他三個聽這些哥哥姐姐們講怎麼上樹掏鳥窩,下河摸螃蟹聽入了迷,周元濯卻一心二用,一邊聽一邊惦記著葉蘿螢那邊,猜測他們會說些甚麼。
老師們的辦公室裡擠滿了人。
本就不算寬敞的房間裡擺了四張辦公桌,桌上桌下角落裡都堆滿了試卷和書本,這麼多人一湧進來,顯得更逼仄了。
事實上,室內只有老校長和村支書以及葉蘿螢,其餘佔地方的都是工作人員和拍攝裝置,另外三位嘉賓去別的空教室備課了。
“我都不知道說甚麼好了,謝謝你,謝謝葉小姐。”校長老淚縱橫。
村支書也激動得眼眶泛紅,但嘴上不饒人:“老高你看你,土都掩到脖子了還穩不住。”
校長忍不住笑,笑容還沒展開,又凝固了。
“校長您直說,是還有甚麼難處嗎?”葉蘿螢看出了他的顧慮。
校長似乎難以啟齒,嘴巴反覆張開又合上。
最後村支書看不下去了,瞪了他一眼:“磨磨唧唧,我來說,小葉你們來的時候應該看到了,咱們這兒太破了,願意來教書的老師很少,來了又願意留下的,那就更少了。”
“學校里加這個老東西也才四個老師,本來這會兒是放暑假的時候,老師都該回家休息,可是崔老師,就是剛剛你看到的那個小夥兒,這學期教完就不來了。所以想抓緊時間,在暑假裡給孩子們多教點知識,新老師還沒著落,唉。”
屋裡安靜下來,氣氛沉重。
偏遠地區師資力量不足是一直都存在的問題,短時間內恐怕無法改善,僅憑個人的力量很難有很大突破。
那個著名的小孩撿魚的故事浮現在葉蘿螢腦海裡,能幫一個是一個。
她不是聖人,在不損害自己利益的前提下,幫助了別人,又樹立了良好的公眾形象,一舉兩得。
“我來搞定,”葉蘿螢笑笑,眼神堅定,“怎麼吸引老師,留住老師,我來想辦法。”
在二人激動又不知所措的時候,葉蘿螢又做了另一個承諾:“我會另外拿一筆錢出來,設立獎學金和補助金,讓家庭條件不好的孩子可以安心上學。”
兩位老人不知如何是好,紛紛給葉蘿螢深深地鞠了個躬,她連忙往旁邊避了一下,語氣輕鬆地說:“其實我花錢做好事也是有私心的。”
二人一愣,監視器前的導演一拍大腿,忍不住身子前傾,心想難道葉蘿螢要自爆是為了刷名聲?
【姐求你了,有私心也別說出來!現在你很紅,別人會誇你真性情不做作,一旦你出了點甚麼事,這就是黑點啊!】
【雖然我堅信咱姐是純純的無私奉獻,不求回報,但是我想說,誰有膠水?來個人用膠水把她嘴給我粘上】
“我以前沒機會上學,只讀完初中就沒有繼續讀書了,”葉蘿螢臉上的遺憾惆悵一閃而逝,取而代之的是充滿善意的笑容,“現在我有能力幫助別人了,希望少一些像我這樣被迫輟學的小朋友,也希望他們一路走出大山,實現更大的價值,將來建設家鄉和回報社會。”
一番話可謂是情真意切,她眼中似乎有淚光閃動,將兩位老人感動得熱淚盈眶。
工作人員中不乏有從山裡出來的,聞言一臉欽佩和感動,監視器前的導演慢慢坐回椅子,在心裡緩緩給葉蘿螢鼓了個掌。 【嗚嗚我哭了,咱姐怎麼這麼好】
【看樣子這姐們兒以前也很苦啊,但是獲得巨大成功之後,並沒有對以前的自己遮遮掩掩,反而大大方方地說出來,還盡力幫助他人,真心佩服】
【媽的,以後誰再敢拿學歷說事,別怪我們葉家軍鍵盤伺候】
直播間一片誇讚,彈幕刷得飛快。
周欽坐在螢幕前,眼神複雜。
他記得葉蘿螢很在意她學歷低這件事。
幾年前他無意間聽到兩個傭人在聊天,一個問另一個怎麼學歷這麼高還來當傭人,另一個自嘲說學歷不值錢了,她這高學歷在外面找的工作還不如她初中畢業的表姐掙得多。
他為甚麼記得這麼清楚,是因為他發現葉蘿螢就站在樓梯拐角處,默默抹眼淚。
看起來很可憐,肩膀一直在抖,還要拼命抑制抽泣聲,和他以為的那個會用性命相逼嫁進來的心機偏執的女人好像不一樣。
從那以後,他就不允許家裡有人談論學歷了。
螢幕裡的女人笑容明媚自信,從容不迫,一點都沒有談到自身缺陷的自卑。
能把曾經介意的事大大方方地在公眾面前說出來,說明她是真的一點都不介懷了,不是強顏歡笑。
葉蘿螢變了很多,和他認識的葉蘿螢相比,除了容貌,幾乎完全不一樣。
周欽移動滑鼠,調出一個PPT,裡面是對周家上下所有人的詢問,詢問葉蘿螢最近一年在周家的言行。
基本上所有和她接觸過的人都表明,她是在落水之後就性情大變。
口供配上被詢問的人表情豐富的照片,很有說服力。
周欽按了一下額頭,這個小李,是平時PPT做多了嗎?給他彙報綜藝直播要點用的PPT,彙報暗中調查的事也用PPT。
還把這當成甚麼重大專案來辦了。
他一目十行,看得很快,很快滑倒底,最後一個問的是管家。
周欽看完,眯起眼睛,迅速又看了一遍。
字裡行間,管家對葉蘿螢的不喜歡都快溢位來了。
“小李,進來。”他撥通了內線。
李秘書很快就推門而入。
“他們的回答有經過修改潤色嗎?”
這話問得沒頭沒尾,但李秘書馬上就反應了過來,篤定地說:“沒有,只刪減了部分無效資訊,其餘的一字未改。”
周欽沉吟,擺手讓他出去了。
管家曾提過幾次,說周元濯在家偶爾情緒不太好,和葉蘿螢相處的時候總是悶悶不樂,還暗示他應該親自教養孩子。
第一次聽到的時候,他覺得是管家過於心疼孩子,想多了,葉蘿螢是孩子的親媽,她有多疼愛孩子他是知道的,再說他工作這麼忙,怎麼可能親自照顧孩子。
但出於謹慎,還是和葉蘿螢談了談。
結果向來內斂柔順的葉蘿螢一反常態生了氣,還破天荒地和他吵了幾句。
他一怒之下拂袖而去,再聽到管家提起,就不再去問葉蘿螢。
在管家又說過幾次後,保險起見,他讓人給周元濯聘請一個心理醫生。
只是沒想到這麼巧,聘用的是趙知晚。
周欽手指點著堅硬的桌面,驀然想起在他透露要將趙知晚換掉的時候,管家又驚又急,追問他對她哪裡不滿意。
而在要求她離開周氏醫院之時,管家更加口不擇言,說他聽信讒言,失去了真正善良,真正對孩子好的人。
聽這口氣,他是商紂王嗎?
周欽氣極反笑,然而怒氣在看到管家灰白的髮根和臉上拇指長的疤痕時凝固。
管家為他們周家服務了二十年,這疤還是為了救他而被樹枝劃傷的,當時皮開肉綻,鮮血流了一臉。
“陳叔,我做事自然有我的考量。”他微微嘆氣。
管家沉默地離開,不再提起此事,不過聽傭人說,他這些日子心緒低落,鬱鬱寡歡。
周欽找人查了趙知晚和管家的關係,二人在她成為周元濯的醫生之前都不認識,不存在親緣關係。
莫非是管家孤身一人,年紀大了膝下空虛,將趙知晚當成女兒看待了?
周欽擰眉思索了一陣,啞然失笑,他琢磨這些做甚麼,趙知晚已經離開了,不出意料,以後都不會出現在他的生活裡。
只是管家對葉蘿螢的惡意,他不能不管。
手指忽地一頓,她都是他前妻了,不住在周家莊園,管家的惡意還能傷到她不成?
周欽有些酸澀地想。
滑鼠繼續往下滑,最後一頁竟然是關於一個人性情大變的猜想。
“穿越,奪舍,穿書,原主覺醒……”
這都甚麼亂七八糟的。
周欽輕聲念出這些陌生的詞彙,正想再把人叫進來問問這些是甚麼東西,內線就響了:“周總,專案組到齊了。”
是關於在玉粱縣建度假村的事,這個是重點專案,投資巨大,不容閃失。
周欽退出檔案,暫時將這事拋到了腦後,起身出了辦公室。
***
教室內,四個小蘿蔔頭夾在一群十多歲的大孩子中間,脖子伸得老長才能避免腦袋直接擱在桌面上,還裝模作樣聽課,越看越搞笑。
葉蘿螢合理懷疑節目組策劃這一期任務的時候,壓根沒想過在上學的沒有孩子們的同齡人,是到學校了才臨時改任務,讓家長來當老師。
吳曼雅最先來,她教學生們畫畫。
看不出來,她還畫得一手好畫,只用粉筆勾勒,寥寥幾筆,一個動漫人物就出現在了黑板上。
學生們很捧場,呱呱鼓掌:“吳老師你畫得太好啦,你是畫家嗎?”
吳曼雅拿過數座大獎,在無數人面前都能鎮定自若侃侃而談,這一刻竟然臉都紅了,慌張又羞澀地擺手:“不是不是,我比畫家差遠了。”
【我女神好牛,居然還會畫畫,以前她都沒說過,驚喜驚喜】
【我總算是知道為甚麼很多人都要跑到偏遠地區去洗滌心靈了,面對這樣純真的眼睛,聽著這麼真誠的讚美,老油子都得返璞歸真】
下一個是洛檸,她教唱歌。
她選的是最簡單的英y Birthday to You》,然而願意跟著唱的學生卻沒幾個,唱出來的也很小聲。
洛檸有點尷尬,這時周元濯舉手:“老師,慢一點可以嗎?我沒有學過英語,記不住該怎麼唱。”
她一怔,連忙點頭:“好的好的。”
接下來洛檸把音節拆開,語速放到最慢,一個單詞一個單詞地教,而學生們也從一開始的不敢張口慢慢變得大聲。
最後終於能在洛檸的帶領下唱出一首完整的生日歌。
【驚了,豪門小少爺沒居然沒學過英語?】
【……出去別說你是《媽旅》的觀眾,這不明擺著是元元犧牲自己救場嗎】
【乖乖元元我滴寶,怎麼這麼善解人意!唉,山區的孩子們在小學時期多半是沒接觸過英語的,不敢開口,心酸】
第三個該俞鈺了,她拿著一沓竹葉上臺,將竹葉分發給學生,自己留一片。
“我教大家吹竹葉吧,我小時候吹這個可厲害了。”
她說完就將竹葉放在唇邊,鼓起臉頰,清脆但不怎麼悅耳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就是這樣,大家試一試,”俞鈺笑容鼓勵,“可能剛開始有點難,多試試就可以達到老師的水平了。”
下一秒,一聲清脆又悅耳的聲音就從後排冒了出來。
不僅吹出了聲音,還吹出了調子,霍然就是剛剛的生日歌。
接下來,越來越多鳥鳴一般的樂聲響起,講臺之下,除了四個小朋友還在笨拙地嘗試,其他人都吹出花兒來了。
各種各樣的調子混在一起,卻不顯得雜亂,有一種誤入森林音樂會的感覺。
滿臉笑容的俞鈺:……
【救命哈哈哈哈小魚的表情太好了,慘被碾壓】
【孩子們:今天我就給你這個魚唇的城裡人上一課,不用謝】
一節課完畢,俞鈺尬笑著下了臺,葉蘿螢忍著笑上去了。
眾人都期待地望著她,想看看這個剛大方給他們捐了橋和學校的漂亮姐姐要教他們甚麼。
這個問題,葉蘿螢也想知道。
她真不知道要教學生們甚麼。
於是她實話實話說,兩手一攤,笑得坦然:“不好意思了大家,我沒甚麼才藝,不知道能教你們甚麼。”
底下仰著頭看她的周元濯暗暗著急,媽媽也太老實了。
當初她還說要接著上原本該他來上的各種課程,說要陶冶藝術情操,結果才學了一節課就不幹了。
做人要有始有終,不能半途而廢,這是媽媽經常對他說的話,可是她自己都做不到。
以前他很牴觸這句話,此時此刻卻無比同意,看吧,媽媽偷懶了,半途而廢了,關鍵時刻就出大事了。
【別擺爛,實在不行教辨認奢侈品logo也行啊】
【這個可以有,我也想學】
【別亂出餿主意,真教了認奢侈品logo,明天就被黑粉和營銷號嘲何不食肉糜】
“我想來想去,不如就給你們講講外面是甚麼樣的吧。”葉蘿螢繼續說道。
“外面和咱們山裡有些不一樣,天沒有這麼藍,樹沒有這麼綠,路沒有這麼陡,但是有高聳入雲的大樓,有裝了幾百萬上千萬本書的大型圖書館,有動一動手指,就能知道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發生的大事的網路……”
她的聲音清脆中帶點柔,不疾不徐,娓娓道來,沒有投影儀,卻用語言為大山裡的孩子們勾勒出了外面的世界。
等她講完,喉嚨都有點痛。
底下一片靜謐,所有學生臉上都浮現出茫然。
葉蘿螢暗叫糟糕,想到了變形計,她這番話得算電子變形計了吧?
“外面的世界離你們很近,只要你們好好學習,考上大學,就能去到這樣的地方,”她繼續補充,循循善誘,“甚至留在繁華的城市,讓家人都能親眼看一看五顏六色的霓虹燈。”
“前提是不能放棄學業,要努力學習,堅信自己可以做到,美好的未來在向你們招手!”
【好大的餅,但是好香。甚麼最珍貴?鈔票和希望,葉姐這是先送鈔票,再送希望啊】
【有一說一,就算讀書讀出來了,也不一定能留在大城市,但無論如何,都比留在大山裡要很多很多,加油啊孩子們】
【我都二十好幾了,還聽得淚流滿面,這正常嗎】
學生們都靜默不語,神色凝重。
忽然,先前那個最先吹竹葉的男生站了起來,紅著眼睛,大聲說道:“謝謝老師,我一定好好讀書,我不貪玩了!”
緊接著又有一個女孩子說道:“謝謝老師,我回去就求我爸讓我繼續讀書。”
她眼睛也是紅的,但眼神堅定。
其他人紛紛附和,表達要認真讀書走出大山的願望。
葉蘿螢嚥了咽口水,鄭重地說:“老師相信你們!”
幾節課下來,學生們膽子大了許多,主動和嘉賓們說話。
“老師們,禮尚往來,你們教了我們這麼多,我們也教你們一些東西吧。”
一陣推推搡搡後,班長有點緊張地站了出來,對葉蘿螢他們說道。
“好啊!”
學生們要教他們的就是用草編小動物。
葉蘿螢悟性比較差,編了半天,終於在周元濯眼巴巴的目光中遞給了他一隻七歪八扭的草編蚱蜢。
周元濯很捧場,高興壞了,立刻舉著和其他三個小朋友炫耀,跟著大孩子們去玩。
玩鬧了一陣,該回去了。
其實早就到了放學時間,再耽擱恐怕天黑前到不了村子。
“元元呢,他沒跟你們在一起嗎?”
“沒有呀,我以為他回來啦。”
葉蘿螢頭皮一麻,周元濯不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