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破碎的一家三口深夜再聚首
從員工專屬通道進了酒樓, 一推開門,恰好和方謙遇的視線對上。
“葉子你來了,坐, ”方謙遇揚起笑,在看到緊隨著進來的王雪和小莫後笑容微頓, “你這也太小心了。”
葉蘿螢坐下先喝了一口大麥茶潤了潤嗓子,這才說道:“沒辦法,被拍幾回了,再來一次被人拍到‘深夜單獨會見頂流歌手’, 我就不用混了。”
“狗仔想歪曲事實總有辦法, 就像你和白老師被拍,刻意截掉其他人, ”方謙遇語氣無奈,瞥了一眼掛著官方微笑的王雪和強壓著激動的小莫,“我有話想和你說——”
葉蘿螢又喝了一口茶, 噗嗤笑了:“好吧, 我其實想借花獻佛,想請他倆吃大餐,正好蹭飯,希望方老師別介意。”
她眼中都是狡黠的笑意,方謙遇也忍不住笑:“叫我方老師真是不習慣,你以前都叫我小方哥哥——”
葉蘿螢一口茶噴出來,咳個不停,離她最近的小莫忙給她拍背, 方謙遇急道:“喝慢點啊。”
說話時都站了起來, 要不是隔了幾個座位, 恐怕都要過來替她拍背順氣了。
王雪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裡, 暗道又來一個。
等葉蘿螢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經理親自推開包廂,帶著人上菜,態度恭敬殷勤:“二少,您看這菜色還滿意嗎?”
方謙遇點頭,猶豫了一下,對葉蘿螢說道:“這間酒樓是我家的產業,私密性絕對可以保證,不如我再讓人開個包間給兩位女士?我請客。”
她語氣輕鬆,一點也不在意。
為了在這場紅毯大賽上拿個好名次,葉蘿螢從中午就沒正經吃過東西了,就吃了個蘋果,這會兒餓得前胸貼後背,面前又擺滿了菜餚,一時也顧不上說話,埋頭吃飯。
方謙遇卻並未因她的渾不在意而鬆懈心絃,心裡暗嗤,周家的獨苗苗怎麼可能一個人回家,司機傭人都是擺設?
他心裡這般想,面上卻不顯,話頭轉到他們的穿著上:“那天我看你們穿的一樣,還以為你們……不過應該是我多想了。”
金錢的力量果然是腐蝕人堅強意志的利器,嚴重影響了她的判斷力。
心情複雜之際,葉蘿螢驀然想到,白曄塵和方謙遇都是沒有在原著裡出現過的人物,但他們確實在原主的世界裡存在。
葉蘿螢見狀心裡咯噔一下,暗呼不是吧?
又來一朵桃花?
她輕輕拍了一下臉,莫非是有錢之後就不拿錢當回事兒了?在初次重逢方謙遇就要替她結幾百萬的賬之時,她推辭了幾句就接受了。
包廂門再度合上,只剩下了二人。
資金短缺,大一點的孩子都要出去找事做。她就帶著他去撿瓶子,每次賣得的錢都偷偷扣下一點,攢很久之後去買肘子吃。
“走紅毯就是這樣的,餓壞了吧,慢慢吃。”方謙遇清朗的聲音含笑。
她強行將視線從滿桌紅豔鮮香的菜餚上移開,玩笑般說道:“那就多謝二少了。”
方謙遇卻沒怎麼動筷,轉動玻璃轉盤,將一盤東坡肘子轉到她面前,口氣裡帶著懷念:“我記得你最愛吃這個了,嚐嚐看。”
葉蘿螢差點又被嗆到,含糊道:“好的,小方。”
孤兒院條件太差,能吃到好東西的機會太少了。
他這顯然有話要單獨和葉蘿螢說。
說起這事兒,葉蘿螢就想起了他替她結的賬。
她神情輕鬆,語氣隨意,並不把這事兒放在心上。
聞言,方謙遇的眼睛顯而易見地亮了亮,略微緊繃的肩膀肉眼可見地鬆懈了幾分。
葉蘿螢啊了一聲:“還有這種節日?那倒不是,只是一起去辦點事。辦完事我想逛逛,元元黏著不肯回去,他爸擔心他晚上一個人回去不安全,就陪著一起了。”
當時心想這也不算大錢,沒必要推來推去。現在看來,人家哪是回饋幼年幫助啊,分明是對小夥伴念念不忘。
“謝謝方老師,我就不客氣嘍。”
方謙遇直視著她,彷彿鬆了一口氣,而後狀若無意地問:“那天是你們的家庭日嗎?”
他那個時候和現在完全不一樣,性格沉悶內向,經常被欺負,是葉蘿螢一直維護他,偷偷給他吃好心人贈送的零食,那都是她和其他孩子經過一番撕扯搶來的。
見葉蘿螢疑惑,他緩聲解釋:“就是,嗯,雙方離婚之後,約定好某一個日子,帶著孩子出去玩。”
而在原著中,原主在離婚後卻沒有和他們重逢,是因為她沒有復出娛樂圈嗎?
和周欽在外面碰面的場景快速在她腦海裡跑了一遍,在此之前,也就在拳擊館那回見過他沒被衣物遮蓋的手臂和小腿。
笑完他正了臉色:“葉子,我得給你道個歉,上次因為我的不謹慎,差一點就連累到你。”
這是她穿進來之後,吃到的第一頓超正宗的川菜。
“小方,你要這麼說,我可就得把你替我付的錢轉給你了,”她叫小方叫得很順溜,“這只是天上掉餡餅的一點微小的代價,再說了,這不是沒被扒出來嗎,我還賺了。”
說罷聳了聳肩,很隨意的樣子,眼神卻一錯不錯地落在葉蘿螢臉上。
想了想又補充道:“多半是他那個秘書搞的,他好像在外面從來沒穿得這麼,呃,休閒。”
方謙遇一愣,哈哈大笑。
那是他們灰暗日子裡為數不多的一束光。
“誤會,天大的誤會,”葉蘿螢忙道,“我說要穿低調點兒,免得被人認出來,誰知道他們父子倆學我穿衣服。”
孤兒院的日子其實很殘酷。
周總真的是將霸總衣品堅持到底啊。
一把年紀了,叫哥哥真是叫不出口。
在活動上,她說他是光,不是的,對他來說,她才是光……
“不用叫我老師,我只比你大兩歲,不是比你大兩輪,你還是叫我小方哥哥吧。”方謙遇忽然說道,玩笑般的語氣。
葉蘿螢嚥下一口菜,發出滿足的喟嘆:“方老師,你們家這酒樓的大廚厲害,有水平。”
葉蘿螢自動忽略方謙遇憶往昔的表情和口氣,筷子狠狠一插,燉得軟爛的肘子就自動骨肉分離,一口下去感覺整個人生都圓滿了。
白曄塵是和原主心意相通只差一層窗戶紙就能牽手的曖昧物件,方謙遇是和原主在孤兒院一起長大的好朋友,並且對原主好像情根那個深種。
仔細算起來,這不就是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嗎……
雖然原主的原型就是葉蘿螢自己,但她還是覺得怪怪的,有種偷了人家桃子的感覺。
但對周欽卻完全沒有這個想法,分財產收房子毫無心理負擔,她這是甚麼毛病?
葉蘿螢一心二用,一邊吃飯一邊胡思亂想,忽被一聲音量頗大的“葉子”驚醒。
凝目一看,桌上甚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一個和方謙遇有五分相似的女人慵懶地靠在椅背上,膚色白皙,細眉細眼,一刀切短髮一側別在耳後,精緻的黑色套裝充分體現了她的氣勢。
是個事業有成的成功女性,並且不好說話。
迎著她考究的目光,葉蘿螢默默在心底得出了自己的分析。
“葉子,這是我姐,方芷蘭,”方謙遇顯得有些無奈和緊張,“姐,這是我的,我的好朋友,葉蘿螢。”
做完介紹,他還想再說甚麼,卻被方芷蘭抬手止住了。
她的聲音有點沙啞:“老二你出去,我和葉小姐聊聊。”
說話時目光一直沒葉蘿螢臉上移開。
“姐!”方謙遇臉一沉,顯然是生氣了。
葉蘿螢安靜如雞,這姐來者不善,她還是不善解人意比較好。
雙方對峙了十幾秒,方謙遇敗下陣來,看向葉蘿螢的眼神都是歉意,話說得艱難:“不好意思葉子,我,我先出去一會兒,就在外面,你有事叫我——”
“我要吃人嗎?還不快滾。”
方芷蘭聽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方謙遇腮幫子動了動,最後看了一眼葉蘿螢,僵著臉出去了。
“把門關緊。”方芷蘭哼了一聲。
回應她的是門被大力合上的聲音。
砰的一聲,嚇得葉蘿螢筷子都快掉了。
失策,沒有把保鏢帶進來。
葉蘿螢暗暗後悔,卻聽一聲輕笑:“葉小姐好雅興,大半夜的和人單獨吃飯。”
果然來者不善,葉蘿螢聞到了一絲抓姦的味道。
這可真是天大的誤會。
她按亮手機螢幕,將手機豎在人面前,確保對方看到了碩大的這才柔聲道:“不是大半夜哈,而且我的經紀人,助理和四個保鏢就在隔壁呢,不算是單獨吃飯。”
在“四個保鏢”上咬了重音。
方芷蘭細眉微挑,未置一詞,忽地輕啟紅唇:“說起來,要不是葉小姐當初橫插一腳,我就是周太太了。”
?
真是好大的資訊量啊。
幸好葉蘿螢為了隨時跑路,忍痛減少了入口的菜量,不然又要一口飯噴出去。
對方說完這句話後,就含著莫名的笑看著她。
葉蘿螢收斂心神,露出一個善意的笑:“現在也不遲。”
“甚麼?”
“現在方小姐去當週太太也不遲。”
葉蘿螢耐心解釋。
方芷蘭神情微變,隨即冷笑道:“葉小姐不是才當著鏡頭的面建議女孩子不要給人當後媽麼,離了鏡頭就換了說法,想推我入火坑了?”
她不提這茬葉蘿螢都忘了自己胡扯了些甚麼了。
“方小姐誤會了,那是相對於涉世未深的年輕女孩子而言,”葉蘿螢笑道,“方小姐有能力,有魄力,又有家族支援,和周總結婚,那是強強聯手,天作之合啊。”
馬屁拍到馬腿上,方芷蘭聽了並未滿意,反而眉毛一豎:“年輕女孩子?你這是諷刺我老?”
葉蘿螢直勾勾地盯著她,嘆了口氣,這抬槓水平,得在工地練了多久啊。
吃人的嘴軟拿人的手短,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方謙遇給她付的錢的份上,她忍。
她正欲耐著性子解釋一番,卻見方芷蘭作恍然大悟狀:“還是說,葉小姐建議別人不要當後媽,其實是對前夫餘情未了,想著破鏡重圓,先掐斷被人捷足先登的可能性?”
這是甚麼神奇發言?有被侮辱到。
葉蘿螢滿頭問號。
這姐是有點讓人無語凝噎的本事在身上的。
她不奉陪了,把菜打包帶走回去吃。
就在葉蘿螢大聲召喚方謙遇的聲音即將破嗓而出之時,方芷蘭又笑了一聲:“不過葉小姐說得也有道理,我這就去找周欽,給他和孩子一個家。”
頓了兩秒,表情又一變,斜睨著葉蘿螢:“到時候我就睡你的男人,打你的娃。”
“睡男人可以,能不能別打娃?”
葉蘿螢弱弱地問。
說完察覺到不對,娃勉強算是她的娃,男人可不是她的男人。
一聲爆笑在包間裡炸開,就見前一刻還盛氣凌人的方大小姐毫無形象地笑倒在椅子上,笑得東倒西歪。
葉蘿螢默默地看她笑,順便吃了一口香噴噴的肘子。
“你放心,我不睡你的男人,也不打你的娃。”方芷蘭邊笑邊說。
葉蘿螢都不知道說甚麼好了。
搖搖頭準備出去,又被人攔住了:“葉子,姐剛剛開個玩笑,如果有冒犯的地方,我跟你道歉。”
葉小姐這就變葉子了?
這彎轉的,真是閃了她的纖纖細腰。
“姐,你真是嚇死我了。”葉蘿螢重新提起筷子吃了一大口肉。
方芷蘭終於止住了笑,興致盎然地看著她吃,疑惑道:“我看人家女明星都嚴格控制飲食,我們家老二也是,一過六點就不吃東西了,你不怕發胖嗎?”
這是個問題。經紀人也明示暗示了多次,叫她控制一下。
“等胖了再說,”葉蘿螢又夾了一筷子辣子雞丁,一點都不害怕的樣子,“脂肪就像海綿裡的水,擠一擠總能擠出去的。”
方芷蘭愣了一下,又笑起來。
笑完冷不丁來了一句:“真是難得,你跟周欽在一起待了這麼多年,居然沒被他同化,變成一根木頭,稀奇。”
木頭?確實。還是根在冰水裡浸過的木頭。
葉蘿螢口氣慶幸:“多虧他長年不著家,不然還真不一定。要是天天待一塊兒,我會變成甚麼樣啊,真是不敢想。”
“誰跟他結婚誰遭罪,妹子你受苦了,恭喜你脫離苦海。”
“謝謝謝謝,姐咱們乾一杯。”
二人舉起杯子碰了一下,安靜一秒,雙雙笑出聲。
恰巧這時葉蘿螢的手機螢幕亮了,有人給她發微信。
周元濯:【媽媽,元元好難受,肚子疼,喉嚨也疼】
發的語音,聲音虛弱又軟糯,聽得人心都化了。
葉蘿螢吃飽喝足,心也軟了那麼一點,一看時間,馬上十一點了。
猶豫了一下,回覆:【有點晚了,你先睡覺,明天上午來看你好嗎?】
周元濯回得很快,還是語音:【好的媽媽,元元睡不著,今晚就不睡覺覺了,明天就能第一時間看到媽媽】
周元濯人小鬼大,平時說話風格和大人差不多,一點不像個才五歲的孩子。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自稱“元元”,還說“睡覺覺”這種疊詞,又嗲又萌。
可能是因為生了病,比平時更脆弱。
自詡有一顆金剛玻璃心的葉蘿螢也抵擋不住,敗下陣來,回覆:【我現在出發,估計一個小時就能到了,到時候來給我開門】 “你兒子不舒服?”
葉蘿螢剛回復完,就聽方芷蘭問。
“腸胃炎,蛋糕吃多了,”葉蘿螢發了條訊息給王雪,就將手機裝進包裡,朝她笑笑,“我去看看他,不好意思得失陪了,方姐再見。”
說著就起身拉開包廂門,恰好和對面靠在牆壁上的方謙遇對視。
他還真在這兒站崗?
“葉子你要走了?”
方謙遇朝她身後看了看,眉心皺了皺,有點急切地說:“是不是我姐說了甚麼不好聽的——”
“沒有沒有,是元元生病了,我去看看他。謝謝你的款待,菜很好吃,再見小方。”
說話時隔壁包廂的人也都出來了,簇擁著葉蘿螢快步離開。
走廊恢復了寂靜。
“人都走了,還看?”
包廂裡一聲嗤笑傳來,方謙遇擰著眉頭進去,語氣不滿:“姐你來幹甚麼?你們說甚麼了?你沒為難她吧?”
方芷蘭跟不認識他似的上下打量著他,直到看得他不自在地別過了臉,這才嘆道:“你看看你這不值錢的樣兒,真是沒想到啊,咱們家眼高於頂的大明星還有這副模樣。”
“姐!”
“行了行了,你也別衝我瞪眼,我還不是奉了老孃的懿旨來的,你以為我想來?”方芷蘭翻了個白眼,“你這桃色新聞鬧得挺大,全家人都知道了,都想看看是哪位小姐能入你的法眼,萬萬沒想到,是孩子他媽。”
方謙遇面色不虞,聲音冷下來:“別說得這麼難聽,人家對我一點意思都沒有,別壞了人家的名聲。”
話說得硬,但嘴硬中帶著五分傷感和五分言不由衷的期盼,這副模樣把方芷蘭雷到了,這還是他們家那個目下無塵清高得有些欠打的老二嗎?
“老二啊,別怪姐話說得直,”方芷蘭戰術性咳嗽了兩聲,表情真誠,“你沒戲。”
方謙遇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怒道:“方芷蘭你別烏鴉嘴!”
他發脾氣的時候更像少年人,和才十幾歲的老三這個棒槌一模一樣,方芷蘭看他這樣,手都有點癢了。
“實話實話還不行了?你姐我這是火眼金睛。再說了,你自己不也說了,人家對你沒意思嗎?”
“現在沒意思不代表以後沒意思。”
看他犟得很,不撞南牆不回頭,就像當年想進娛樂圈,好說歹說都勸不聽,除了由著他還能怎麼辦?
方芷蘭也不打算勸了,讓他自己去撞牆,撞得頭破血流就知道了。
只不過事業能撞出來,愛情可不一定。
葉蘿螢這姑娘一看就不是那種會因為有人在她樓下等了一整晚就感動流淚的人,說不定還嫌人煩。
簡單來說,戀愛腦是一點都沒長。
她提起包就往外走。
方謙遇忙叫住她:“是誰惡搞Morolly活動,查出來了嗎?”
活動還沒結束,他就找了方芷蘭查這件事。
“沒這麼快,查到了跟你說。”
砰的一聲,門合上了。
方謙遇頹下肩背,渾身無力似的靠在椅背上。
他姐說的,他又何嘗不清楚。
重逢後經過兩三次近距離接觸,他明確感受到葉蘿螢對他和他對葉蘿螢是不一樣的,原來她早就已經往前走了,只有他還一直留在原地不肯離開。
當年方謙遇從孤兒院回到方家後就跟著姐姐一起被打包送出了國,直到七年前才回國,剛好聽到長輩在惋惜周家這門婚事被人截了胡。
他當時沒在意,一門心思想著去找葉蘿螢。
那些年他一直沒忘記過那個會叫他小方哥哥的葉子,偶然看到同學在追的古裝劇,才知道她居然當明星了,那他也去當明星好了。
終於熬到回國,正準備去找她,卻迎來晴天霹靂,她結婚了,嫁的還是周家。
方謙遇黯然神傷,無奈婚事已成,只能將這份感情放在心底。
頻頻聽聞周欽的緋聞,他怒不可遏,卻又暗暗欣喜,也許這樣葉蘿螢就會離婚呢?
懷著這種卑劣的心思等了多年,葉蘿螢真的離了婚。
她才離婚沒多久,沒心情開始下一段感情是正常的。
沒關係,他不會放棄,總有一天能修復她那顆傷痕累累的心。
方謙遇的眼神從迷茫漸漸變得堅定,枯坐一個小時後,起身大步離開了酒樓。
葉蘿螢只知道桃花疑似又來了一朵,不知道當事人正惦記著修復她那顆硬得能打鐵的心,經過一番風馳電掣,她終於在一個小時內趕到了周氏莊園。
高大的鐵門緩緩開啟,前庭亮如白晝,雕塑噴泉花圃一覽無餘。
以高大的主樓為分界線,主樓之後只點亮了零星路燈。
透過前庭的燈光,隱隱可見黑暗中大大小小的建築物,宛如蟄伏在黑夜裡的獸,拱衛著主樓。
有十來個傭人排成兩排,恭迎他們的到來。
“我的媽呀!”小莫驚撥出聲,馬上死死捂住嘴。
王雪比她好一點,但也被震得不輕。
早就知道周氏的豪富乃A市之最,但知道和看到是兩回事。
雖說她在圈裡混了多年,見過的有錢人不知凡幾,但這會兒還是忍不住感慨一句,現實比小說更浮誇。
身後沉默的保鏢們更加沉默,難怪僱主會同時聘請四個保鏢跟隨,這麼大的家業,離了婚分到的財產肯定不可小覷,當然得請人保護人身安全。
“葉小姐,先生和小少爺恭候多時了,”走到主樓大門前,穿著制服的陳管家嘴角機械性地一勾,看向葉蘿螢身後,“這幾位請隨我來。”
臨走前突然想起甚麼似的,看著葉蘿螢:“葉小姐還記得小少爺的房間怎麼走吧?”
好久不見,這老管家還是這麼討厭。
“不記得了,給我開個導航吧。”她淡淡地說。
管家被嗆,左臉上的刀疤都抖了抖,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葉小姐說笑了。”
說完就轉身往外走。
葉蘿螢微不可聞地哼了一聲,提高了音量朝王雪說道:“你們跟他去吧,周家的待客之道還是不錯的。”
肉眼可見管家的背影僵了一下,她這才滿意地上了樓。
說起來她穿過來後就只在這座莊園裡待了兩天,以去B城照顧生病的周欽為由出了門,改道去海城玩了一圈,然後就是上綜藝拍廣告拍戲,再也沒回來過。
可此時進入了室內,她卻一點都不覺得陌生,完全不像剛穿來那兩天那樣。
不用刻意去翻看原主的記憶,腳就像自動開了導航一樣,朝著周元濯的房間走去。
她將這稱之為肌肉記憶。
敲了敲門,門被人從裡面開啟。
周欽垂下眼睛,甚麼也沒說,轉身進了門。
要不說周家有錢燒的,兒童房比正常兩室一廳還大,還搞了個玄關。
門口處的燈亮著,轉進去小客廳卻是暗的。
葉蘿螢剛經過了亮堂堂的地方,眼睛還沒適應,剛想說麻煩開個燈,腳下就一絆,整個人向前倒去。
驚呼只呼到一半就卡住了。
無他,只因被人攬在了懷裡。
寬厚的胸膛牢牢支撐著她的身體,一股很淡的香味夾雜著甜味撲鼻而來。
黑暗放大了感官,明明是很淡的味道,卻燻得葉蘿螢腦袋有點發昏。
想不到周欽還吃糖呢,甚麼糖啊這麼香,她暈乎乎地想。
叮——
一瞬間警鈴大作,葉蘿螢腦子跟被人劈了一刀似的,尖銳的痛感傳來,痛得她嗚咽一聲往下滑。
“你怎麼了?”周欽立即察覺到不對,原本只虛虛攏著她的腰的手收緊,將她往上提。
然而周欽靠她越近,那股又香又甜的味道更濃,直往她鼻腔裡鑽,腦仁就更痛。
葉蘿螢痛得話都說不出來,拼命推他,卻跟影視劇裡攻城撞城門似的推不動。
周欽打橫抱起葉蘿螢,疾走幾步進了明亮的臥室,在周元濯一半欣喜一半驚恐的眼神中將人放在床上,並按了床頭的呼叫鈴。
“醫生進來。”他沉聲道。
然後俯身看向她,眉心蹙得死緊,聲音裡帶著疑惑和關切:“你這是怎麼了?”
她這是怎麼了?
葉蘿螢也想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
一躺到床上,聞不到那股香甜的味道,腦子神奇地不痛了,一點殘留的痛感都沒有。
然而面對周欽凝重的神色,周元濯擔憂驚恐的表情,以及衝進來的一眾醫護人員,葉蘿螢無法說出“沒事了”三個字。
她好想死。
在檢查一番後,德高望重的老醫生也看不出問題所在,只含糊說了個萬能原因:勞累過度,過於擔憂。
醫護人員出去後,室內恢復了安靜。
沒人說話,連周元濯也只是趴在葉蘿螢身邊眼也不眨地看著她。
尷尬,好踏馬尷尬。
葉蘿螢撐著手臂想下床,卻被周元濯眼疾手快按住了,急道:“媽媽別動!快躺下!”
“元元放心,我沒事了。”
床邊坐著一個周欽,她是真躺不下去。
周元濯鬧著不讓她起來,最終折中,以葉蘿螢靠坐在床頭、周元濯墊著靠枕倚在她身邊結束。
“你平時很累嗎?沒必要這麼辛苦,”周欽正色道,替周元濯拉了拉被子,“先不論現金,我給你的基金和股票都能日進斗金,足夠支撐你的生活。”
停了兩秒,繼續說道:“元元只是腸胃炎,白天是很嚴重,這會兒好多了,有醫生二十四小時值班,你不用這麼擔心。”
看來他是把老醫生的話當真了。
葉蘿螢心情頗為複雜,有點心虛。
她這突然之間就成了為了事業不顧身體健康的拼命三娘和擔心孩子擔心得差點暈倒的感人慈母。
人家都這麼說了,她要是否認三連,那多尷尬呀。
“沒辦法,我花錢大手大腳習.慣了,總不能坐吃山空。元元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怎麼可能不擔心。”
葉蘿螢戲癮大發,聲氣虛弱。
“周氏要在玉粱縣修建度假村,現在還可以投資,你可以投一筆,”周欽默了兩秒,再度開口,“不會讓你虧錢。”
哇還有這種好事!
周欽自負是自負,賺錢的能力沒得說。他說不會虧錢,那就是要大賺的意思。
他不僅沒反悔在玉粱縣修度假村,還想著帶她玩兒。
“多謝周總,有你這樣的前夫是我的福氣。”
葉蘿螢一喜,聲音都顯得中氣十足了。
周欽似乎被梗了一下,移開了視線。
這時一聲抽泣傳來,葉蘿螢低頭一看,周元濯眼淚都流到了脖子裡。
“嗚嗚我就知道媽媽最愛我……”
他嗚咽著將頭埋進葉蘿螢的腰側,小奶音悶悶的,帶著哭腔。
好像一不小心演過頭了。
小孩子真的很單純,很好騙,即使聰明早慧如周元濯。
葉蘿螢摸摸鼻子,在心底嘆了一聲,伸手撫摸他的小腦袋。
房間裡又沉默下來。
以前不覺得,這會兒葉蘿螢卻莫名有些忍受不了這樣的氛圍,於是沒話找話:“你吃的是甚麼糖?給我來一顆。”
周欽怔了一下,狐疑道:“甚麼糖?”
“就是你吃的糖啊,你身上有股甜味。”
話一出口葉蘿螢才發覺有些不對,他吃糖是吃進肚子裡,又不是吃到衣服上,衣服上怎麼會有甜味。
聽她這麼說,周欽低頭去聞衣袖,又聞了聞衣襟,臉色從疑惑變為了些許尷尬,聲調還是很鎮定:“我沒吃糖,是元元喝的腸道益生菌灑在我身上了。”
原來如此。
葉蘿螢哦了一聲,才注意到這都十一點多了,周欽在家裡卻還穿著襯衫打著領帶,似乎才剛下班的樣子。
看來當老闆也不容易啊。
“查到惡搞採訪提問的人是誰了。”
她正在感慨,周欽忽地說了這麼一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