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我那慷慨大方的老朋友
“我不明白葉小姐在說甚麼。”
也許是周欽的話和做法對趙知晚的意志造成了嚴重打擊, 她看著十分虛弱恍惚。
“在這場風波里，我好像才是最大受害者哈，”葉蘿螢直視著她, “一個添油加醋的爆料，一個兒子叫爹的影片, 我就成了愛慕虛榮拜高踩低的渣女，我的形象受到了嚴重傷害。你說說，該怎麼辦吧。”
趙知晚疑惑，而後秀眉擰起, 壓抑著怒氣說道：“葉小姐請不要含血噴人, 那個甚麼爆料，根本不關我的事。我唯一的錯誤就是把元元的影片發給了別人。我也為我的無心之失付出了代價。”
說到代價, 她眼裡遲遲不肯落下的淚珠終於滾了出來。
她的反應不似作偽，似乎當真和匿名爆料沒有關係。
葉蘿螢笑了笑：“行，那就單獨算算元元叫白老師爸爸這個影片流出去對我的傷害, 我可是明星, 靠形象吃飯的，形象受損，這個賠償怎麼算？”
趙知晚衝口而出：“你受了甚麼傷害？受到傷害的只有周欽和元元！”
話音一落，她懊惱地咬住嘴唇。
煞白的臉頰又開始漲紅，趙知晚又羞又惱，又氣又怒。
葉蘿螢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準備下樓，轉過拐角，差點和人撞上。
不到最後一刻，絕不輕言放棄。
真的很堅韌。
說完就搖著輪椅轉了出去，奔著趙知晚去了。
趙知晚放在桌面上的手緊緊握成拳，葉蘿螢懷疑她精緻的美甲已經插.進了肉裡。
周欽也動了筷，動作優雅，泰然道：“買單的還沒到，怎麼好先動筷。”
趙知晚說完見葉蘿螢遲遲無話可說，緊繃的肩膀明顯鬆了下來。
就在她幾乎完全放下心的時候，葉蘿螢輕笑一聲，幽幽地說：“有道理，既然趙醫生問心無愧，那我就請周欽到趙醫生的微博一遊好了。”
進了包廂，菜都上齊了。
父子倆沒動筷子，都坐得板正。
沒證據還真沒辦法，但有的人做事不需要證據。
“你呢，每天都要寫工作日誌，給我彙報工作情況，不準摸魚偷懶。對了，記得戴口罩，也別發微博，趙醫生如今可是知名網紅了，萬一被你的粉絲知道你替我去做義工，說不定會網暴我，我害怕。”
她每說一句，趙知晚的表情就難看一分，最後漲成了豬肝色。
葉蘿螢點頭：“對啊, 爹親孃親不如票子親, 我是想要金錢彌補, 就是擔心趙醫生可能負擔起來太吃力。”
葉蘿螢往後一仰，露出個和善的笑：“我本來打算去做孤兒院義工，可是沒時間。不如就請趙醫生替我去吧，不長，就一個月。院裡人手不夠，急需照顧孩子們生活的護工。”
“偷聽啊。”卓庭晏說話比她更小聲。
起初趙知晚還語無倫次，越說越順溜，最後彷彿抓住了葉蘿螢把柄似的，義正辭嚴地怒斥著她。
“你！”
“我……我從來沒有指名道姓，更沒有任何明示暗示，我只是單純地記錄生活，是網友自己胡亂猜測，”趙知晚強撐著反駁，“何況你憑甚麼說我微博記錄的是周欽和元元，你以為是你想怎麼給人扣帽子就怎麼扣帽子嗎？”
葉蘿螢想給她鼓個掌。
“躲這兒幹嘛？”她回頭瞥了一眼還呆坐著的趙知晚，下意識壓著嗓子說話。
稀奇啊，周總這是在開玩笑？
“你可把趙醫生打擊慘了，估計得留下心理陰影，真有你的，逼人家嬌滴滴的一個姑娘去當護工，”卓庭晏裝模作樣嘆了口氣，“也罷，就讓我來治癒她受傷的心靈吧。”
確實，趙知晚的微博並沒有說內容主人公是誰，沒有任何細節能扒出當事人背景，也沒有正面回覆過粉絲們的猜測，只是在粉絲問“怎麼最近不記錄崽崽了”的時候，側面回覆一句“我出來上班啦”。
這就是原著裡一直默默守護女主，化小愛為大愛，幫助女主和男主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的舔狗男二嗎？
說不定這回還真能舔到最後應有盡有。
說到最後正了臉色，趙知晚見狀冷笑：“葉小姐是想要金錢彌補？果然是生財有道。”
“我和白老師都哭了，”葉蘿螢噗嗤笑出了聲，“趙醫生你這不僅心偏眼也偏。我說真的，打算怎麼賠償？”
就像被人陰陽了，明確知道說的是自己，被氣個半死，對方卻死活不承認，說他可沒有內涵誰，是你自己對號入座。
“怎麼不先吃？”葉蘿螢落了座，看著紅豔豔的菜色食指大動。
這話如一記悶雷在這狹小的空間炸響，趙知晚瞬間石化，手指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她撓撓頭，不再去管他們，下樓去了隔壁的川菜館。
“媽媽你來啦！”周元歡呼一聲。
“趙醫生不是很喜歡孩子嗎，應該不會拒絕這個關愛孩子們的機會吧？”
葉蘿螢腦子裡幻想出卓庭晏和趙知晚幸福牽手的畫面，不知怎的，打了個哆嗦。
“你……你以為你是誰？你憑甚麼命令我做事？我辛苦做事你得好名聲是嗎？你的粉絲知道你是這種沽名釣譽的偽君子嗎？”
她就服卓庭晏，偷聽還這麼理直氣壯。
毫不掩飾的諷刺之意, 小白花化身帶刺玫瑰既視感。
葉蘿螢聽得好笑，並不生氣，也不駁斥，不疾不徐地說道：“周欽知道他在網上有一個幸福快樂的家嗎？知道有眾多熱心網友嗑他和趙醫生的絕美愛情嗎？”
屬於甚麼都沒說，但又甚麼都說了。
“你！”
葉蘿螢險些被嗆到，瞪著大眼睛，周欽抿了抿唇，臉上閃過一絲後悔之色。
她心下好笑，不再多言，埋頭吃飯。
“那個匿名的爆料人查出來了。”
安靜吃了一會兒，周欽忽然說道。
葉蘿螢嘴裡含著飯，不方便說話，只含糊點了頭，結果半晌沒等到下文。
疑惑地轉頭看他，卻見他也正看向她這邊。
“說啊。”
“我還以為你不想追究了，”周欽收回視線不再看她，聲音平靜，“畢竟……”
他話說到一半又不說了，葉蘿螢都不知道他一個講究高效工作的老總怎麼自己說話這麼討厭，吊胃口。
“哦。”
她繼續幹飯，不再過問。對付這種喜歡吊人胃口的人，她是專業的。
耳邊傳來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氣聲，葉蘿螢暗笑，下一秒就聽周欽帶了點無奈說道：“是梁沐天，上次也是他向你的潑水。”
話尾隱約有兩分薄怒。
這倒讓葉蘿螢意外了。
“為啥又攻擊我，他招了嗎？”她問。
不會又是為了葉韶菲吧？
周欽有點無言以對的樣子，睨了她一眼：“還沒抓人。”
“好吧，我自己去抓。”
“他家在A市也算排得上號，各方面都能說上點話，我來處理。”
“真的嗎？謝謝你啊周總，中國好前夫評選大賽前三名有你一席之地。”葉蘿螢誇張地揚起眉毛，把筷子一擱，給周欽抱了個拳。
周欽別過臉，左手覆住下半張臉，掩蓋了唇邊的笑意。
“爸爸媽媽，動用私刑是犯法的。”
安靜了一會兒，周元濯看看周欽，又看看葉蘿螢，小臉上寫滿了糾結。
“咳咳——”
這回是周欽被嗆到了，他正在喝水，水沒噴出一滴，強行忍住了，一陣悶咳。
講究。
葉蘿螢一邊遞紙巾給他一邊想，連被嗆到這種突發事件都能控制住儘量不失態尷尬，是個講究人。
周元濯忙跑過來墊著腳給他拍背。
好一會兒才止住，周欽咳得臉色發紅，艱難地靠在椅背上微微喘氣。
葉蘿螢見他緩過來了，想給他夾筷子辣子雞丁壓壓驚，忽地發現他碗裡還是乾淨的，跟剛端上來的碗似的。
“你怎麼不吃，你也不吃辣？”葉蘿螢有點疑惑。
周欽斜瞥了她一眼，臉色好像更不好了。
“爸爸不吃辣，和白叔叔一樣，”周元濯舉手回答，主動提出建議，“媽媽，上次白叔叔不吃辣，我們就換成了粵菜館，那這次爸爸不吃辣，我們是不是也要換個地方吃呀？”
說完眨巴著大眼睛望著她，周欽竟也沉默地望著她。
長得好就是佔便宜，兩張長得一樣好的臉湊在一起就更佔便宜。
但是葉蘿螢心如止水，淡定地按了鈴讓服務員上一壺溫開水和一個大碗。
“換來換去多不方便，拿水涮涮就不辣了。”
她還周到地替周欽夾了一片肉放在水裡，示意他看：“喏，涮涮就好了。”
周欽面沉如水，瞥了她一眼，葉蘿螢竟然好像在其中看到了一絲委屈，再仔細一看，眼裡都是冷光，哪來的委屈。
周總委屈的畫面真是想都不敢想。
見周欽夾起那片肉吃了，葉蘿螢心裡莫名微微一鬆，這才想起來打補丁：“我忘了你爸不吃辣了，你怎麼不說？還有你，不吃辣就直說啊，早點說還能換一家。”
周欽的嘴突然之間好像被膠水黏上了一樣，一言不發。
而周元濯先是小心地看了看周欽，這才小聲說道：“我和爸爸也忘了。”
他才沒有忘呢，進來的時候，他還提醒爸爸不能吃辣，問要不要跟媽媽說換一家，可是爸爸說沒關係。他還以為爸爸也會吃辣了，原來是假裝堅強。
一頓飯吃完，都快八點了。
出包廂門的時候，葉蘿螢摸著圓滾滾的肚皮，嘆道：“二胎來了。”
周欽走在她身後，一聽這話差點一個趔趄，急忙手撐住牆壁才穩住身形。
動靜傳到葉蘿螢耳裡，她轉過頭奇怪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亦步亦趨跟在她旁邊的周元濯，說道：“你們回去吧，我到處走走，消消食。”
周元濯立即反對：“我也要消消食，我和媽媽一起走走。”
說罷小手緊緊拽住葉蘿螢的衣襬，大有“你趕我走我也不走”的架勢。
再看周欽，負手站在一旁，也不來拉孩子，見葉蘿螢瞪他，從容道：“我在這陪著元元，待會兒一起回去，他一個小孩子回家不安全。”
人家當爹的都這麼說了，葉蘿螢也不好再說甚麼，腳步一轉，“走走可以，不過得先換身衣服。”
她率先往停車場走，周元濯拽著她的衣襬快速倒騰著兩條腿跟上。
還不忘趁機回頭瞪親爹一眼，卻不想被逮個正著，急忙縮了回去。
他噘著嘴，惆悵地想，爸爸也太不懂他的心了，好煩，他如果一個人跟著媽媽逛的話，到時候時間太晚，他就可以耍賴留下了。
可是現在跟著個爸爸，他還留甚麼呀。
很快到了停車場，葉蘿螢上了保姆車後出來，換了一身裝束，換成了簡單的黑色T恤和短褲，露出白皙的手臂和小腿，高跟鞋換成了人字拖。
“我好歹也算個明星，得低調，”葉蘿螢淡定解釋，一邊說一邊掏出個口罩戴上，“你們倆沒低調的衣服，咱們分開走，就不一塊兒逛了。”
扔下錯愕的周元濯和無語的周欽，葉蘿螢大步返回了商場。
還是一個人逛更開心。
葉蘿螢直奔一樓奢侈品店，燈光下的珠寶折射出璀璨的光，看得人心旌搖曳。
不過她如今可不是土狗進城嘍，這些讓人望而卻步的東西，她有一屋子。
因此逛店的姿態格外從容，即使她的穿著打扮再普通不過，導購仍非常熱情地過來為她介紹。
葉蘿螢逛得開心，完全把父子倆忘在了腦後，不知道他們也換了一身和她一模一樣的裝束。
“你媽媽在那裡。”周欽把周元濯抱起來，指給他看，說著就要過去，卻被周元濯攔住了。
“女士逛街，謝絕打擾！”他一本正經地說，“女孩子逛街買東西，喜歡自己挑，我們男人就不要去礙眼了吧。”
這番話從小孩口中說出來，顯得很滑稽搞笑，周欽卻沒有笑，反而定定地看著他，問：“這些亂七八糟的你都是跟誰學的？”
周元濯嘟嘴，一看周欽的眼神，忙把嘴巴拉平，說道：“皮皮說的，他媽媽買東西，他爸爸就不跟著的，只是最後去結賬。”
他說完又想了想，湊到周欽耳邊，小聲問他：“爸爸，你帶錢了嗎？”眼神擔憂。 周欽沉默一秒，就這一秒的工夫，周元濯急了，非常失望：“爸爸你變了，是不是離了婚你就不願意給媽媽花錢了？”
這都甚麼跟甚麼。
周欽頭痛，一把按住他的小腦袋，轉身進了電梯。
電梯快速上行，站得越高，越能將一樓盡收眼底。
葉蘿螢正坐在沙發上，姿態閒適，幾個導購殷勤地把東西取過來在她面前展開。
她倒是悠閒。
之前聽說葉蘿螢把整個店都搬空了，周欽很是詫異，她不愛奢侈品，他叫人送了許多回去，衣帽間裡全是這種東西，也沒見她戴過用過，怎麼忽然轉性了？
不過他工作太忙，這個疑惑只一閃而過，就被他拋到了腦後。
這會兒親眼見到她興致勃勃地挑東西，跟買大白菜似的買奢侈品，他有一種很新奇的感覺。
電梯很快到了五樓。
一出電梯門，兒童的笑鬧尖叫聲跟悶雷一般傾瀉而下，震得周欽腦子嗡的一聲。
“爸爸快看！那是我和媽媽的綜藝！”周元濯伸長了手臂指著大螢幕，上面正在播放《媽媽和我去旅行》。
螢幕前有幾排椅子，這會兒坐得滿滿當當。
粗略一看，絕大部分都是大人，其中又有大部分是女性。
這讓周欽略感驚訝，他還以為這種以小孩子為主的節目都是小孩兒愛看，原來受眾是成年人？
這時周元濯掙扎著要下地，周欽彎腰將他放在地上，他跑得很快，瞅準了僅剩的一個空位爬了上去，正襟危坐，認真地看起了電視。
周欽頓了一下，也走了過去，站在最後一排，跟著一起看起了電視。
恰好播到了葉蘿螢帶著周元濯蹲在拉二胡的乞丐身邊這一段。
“她要幹嘛？不是要問乞丐要錢吧哈哈？”
“不可能，應該是借錢，借一百還一萬的那種。上一期我看了，這個小葉有錢的嘞，隨隨便便就送人家名牌包包。”
“哇，這麼大方！”
觀眾在熱情討論，周欽下意識在心裡接了一句：都不對。
葉蘿螢不是要錢，也不是借錢，而是要問人借二胡，然後讓周元濯來拉二胡賣藝賺錢。
周欽沒空看直播，也沒時間看正片，他只問了一句節目錄制途中有沒有出意外，李秘書就安排人把每一天直播的內容做成了PPT，詳細記錄了關鍵事件，讓他既能快速瞭解發生了甚麼，又不至於把浪費時間在沒有意義的時長上。
那些他一目十行掃過的PPT在這會兒發揮了作用。
這個小李，有時候自作主張倒也歪打正著，做PPT不容易，秘書室該調薪了。
周欽心不在焉地想。
忽聽一陣大笑：“哈哈哈哈哈原來是要賣藝！”
一片笑聲中夾雜著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這小娃娃手都受傷了，還得拉二胡賺錢，這媽是怎麼當的，一點都不負責任。”
周欽擰眉，心底升起一股不悅，轉頭看過去，是一箇中年男人，滿臉不屑地發表高見：“這要是我老婆，敢這麼對我兒子，高低得罵一頓。”
周欽冷笑，正要出聲，就被人搶了先。
“還這要是你老婆？大哥你照照鏡子，人家看得上你？”
“你生得出這麼標誌的兒子嗎？笑死人了。”
“想要這樣的老婆，首先得有個有錢又大方的老公，你有錢又大方嗎？”
起初那個男人還極力反駁，然而被群起而攻之，漲得臉紅脖子粗，恨恨甩下一句“懶得跟你們計較”就落荒而逃。
周欽心底的怒意勉強散了不少，重新聚焦螢幕。
就這麼一會兒的工夫，周元濯已經停止拉二胡了，面前的破碗裡裝滿了花花綠綠的鈔票，下一秒鏡頭就切換到了另一組嘉賓那兒。
沒聽到拉得怎麼樣，周欽有點不滿，節目組是怎麼剪影片的，鏡頭這麼少。
不過以葉蘿螢對周元濯的嚴格要求來看，他拉二胡應該拉得很好。
周欽打算今晚回去了就看一下他們這個節目。
鏡頭很快又切回了葉蘿螢母子，他們進了一家快餐店。
周元濯很激動，兩眼放光，餐品眾多，他都不知道該怎麼選餐了，活像一隻沒吃過飽飯陡然遇到好心人送上大餐的小狗。
葉蘿螢對孩子管得很嚴，的確是不允許他吃快餐這種垃圾食品，想到這裡，周欽心裡頓了一下，補了一句“以前”。
現在葉蘿螢對孩子可謂是放養，完全任他撒歡的態度。
之前刻意忽略的怪異感湧了上來，周欽一直以為葉蘿螢對周元濯態度大變，是因為對他這個當爹的不滿，想用這種方式表達她的不高興。
可是這都離婚多久了，葉蘿螢平時對孩子也是關心的，卻再也沒有恢復到以前那種做法。而對他也不再是以前那樣，現在他們相處算是平和，像朋友一樣。
不知怎的，周欽忽然心生悵然。
他看著螢幕裡周元濯問葉蘿螢還有沒有錢，莫名的想起剛才周元濯的話。
就當回請今晚這頓飯好了。
周欽轉身走向了電梯。
葉蘿螢好久沒出來逛了，一時沒剎住車，買了一堆。
桌上擺滿了紙袋，地上也堆了許多。
其他幾個零星的客人連東西都顧不上看了，都在悄悄看她，以及她的戰利品。
店長笑容滿面：“莫小姐還有甚麼需要的嗎？”
葉蘿螢環視了一週，喜歡的都包起來了，於是搖頭：“沒有了，就這些吧。”
為了避免被人認出來，她假借了助理小莫的名頭。
她正準備叫人結賬，一個導購就急匆匆跑過來，忙道：“莫小姐，這位先生說他替您結賬。”
葉蘿螢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看到一個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他穿著一身米色休閒裝，和她一樣，戴著口罩，不同的是，他還戴著墨鏡和鴨舌帽。
B King出街啊。
“你好，這位先生，請問你是？”
葉蘿螢確定自己不認識這號人。
“葉子，你不認識我了？”
對方刻意壓著嗓子說話，但還是能聽出聲音清朗無雜質，是把好嗓子。
葉蘿螢大腦飛速運轉，急忙翻看原主的記憶，翻遍每一個角落，終於找到了“葉子”二字的出處。
“啊，你，方，方——”
“噓！”
方謙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並朝候在一邊的導購報了個名字。
清脆的高跟鞋聲響起，導購結賬去了。
很快就結完了賬，葉蘿螢讓導購把東西送到她的豪宅，就空著手和方謙遇出了店門。
她真是沒想到，又解鎖了一個原著裡沒出現過的新人物。
還是個老夥計，和她一起在孤兒院長大的朋友，最好的朋友。
也不能說一起長大，她十二歲的時候，方謙遇十四歲，就在他生日那天，他家裡人找過來了。
從此孤兒院院草一躍成為大戶人家的少爺，再也沒有出現在葉蘿螢的世界裡。
結果過了這麼多年，居然又遇上了。
還一見面就這麼大手筆，葉蘿螢真是有種天上掉餡兒餅的感覺。
由於戴著口罩，方謙遇又特意壓低了聲音，葉蘿螢不得不全神貫注才能聽清他說了甚麼，這就導致沒有注意到右前方走過來的人。
周欽眼睜睜看著葉蘿螢和一個男人並排上了另一部電梯，看樣子還比較熟悉。
他沉吟片刻，按原計劃進了店裡。
“先生您好，請問需要甚麼服務？”離門邊最近的導購迎了上來。
她迅速打量了眼前的男人一番，暗呼今晚是甚麼日子，進來的客人個頂個的出色，還個個打扮低調，都戴著口罩。
殊不知出色的外形是口罩掩蓋不住的，越是戴口罩反而越引人注意。
前頭那位先生身材極好，和那位莫小姐很般配，她以為只有這樣的人才能配上莫小姐這麼出眾的人物，膚如凝脂，只露出的一雙眼睛顧盼神飛，她合理懷疑是哪位大明星。
沒想到才過了不到兩分鐘，又來了個更絕的。
只論身材，這位略勝三分，剩下的就拼臉了，不知道口罩之下誰的臉更勝一籌。
導購罕見地出了神，直到有人撞了她的肩膀一下，這才回過神，店長暗中瞪了她一眼。
“先生您好，請問有甚麼我能為您服務的嗎？”
周欽已經有些不耐煩了，瞭起眼皮，入目的都是碼得整整齊齊的紙袋，第三次重複：“剛剛那位戴口罩的小姐買了甚麼？結賬了嗎？”
這是句廢話，必然是結了賬的。
“抱歉先生，這是我們顧客的隱私，恕我不能透露。”店長歉意一笑，委婉拒絕。
周欽不再問她，只走到旁邊打了一個電話。
不到半分鐘，店長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張總您好，對，好的好的。”
她掛了電話，疾走幾步到周欽面前，笑容已經有些惶恐：“抱歉這位先生，先前多有得罪。這些都是那位小姐購買的，結賬的是剛剛和她一起出去的那位先生，會員賬號是方芷蘭女士，最高階別VIP。”
方芷蘭？算是熟人了。那個男人是方家人？
周欽壓下疑惑，點了點頭，轉身出了店門。
商場燈光明亮，每一個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但卻不見葉蘿螢的身影。
回想起方才看到的那一幕，周欽莫名有些不舒服。
他猶豫幾秒，撥通了葉蘿螢的電話，無人接聽。
撥出一口氣，他點進了微信。
【你在哪兒？】
想了想又發一條：【元元在找你】
過了兩分鐘，仍舊沒有回覆。
周欽自嘲一笑，他在幹甚麼？拿孩子當藉口追問前妻行蹤？
悔意冒出來，他立即長按撤回。
然而時間過了，無法撤回。
操。
他低低地罵了一句，都想把這條訊息刪了，但這不過是自欺欺人。
在一樓站了一會兒，他再次撥出一個電話。
整座商場都是周氏旗下的，要調監控出來易如反掌。
剛撥通電話，就聽到廣播響起：“尊敬的各位顧客，現在緊急插播一條尋人訊息，一位周姓的五歲小朋友和父母走丟了，最後一次見到爸爸是在五樓兒童樂園觀影處。小朋友正在六樓廣播室，請家長聽到廣播前來認領。尊敬的各位顧客——”
廣播不斷重複尋人啟事，周欽眉心微蹙，現在的家長也太不負責任了，才五歲的孩子都不看好。
廣播聲音太大，掩蓋住了電話那頭的聲音。
周欽有點煩躁，正準備出去打，卻突然腳步一頓，一道閃電擊中了他。
心臟咚地劇烈跳動了一下，周欽迅速跑向電梯，第一次覺得電梯慢過了頭。
急奔到廣播室，他顧不上喘氣，問工作人員：“那個孩子呢？”
工作人員被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顫著手指了一個方向。
他順著看過去，瞳孔一縮。
葉蘿螢正蹲在周元濯面前給他擦眼淚，而她旁邊恰好站著剛剛那個男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