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前塵舊事，婚約秘聞
等安頓下來, 做了個全面檢查，已經是凌晨四點。
醫護人員，無論值班的還是不值班的, 都被緊急叫了過來，如臨大敵。
直到確認周元濯沒有大礙, 周欽臉色好轉，眾人這才鬆了口氣，但仍不敢走，以防突發倩況。
其中不乏有人情緒不太好, 疲憊的臉色都遮不住。
葉蘿螢沒想到他會親自過來, 還搞了這麼大的陣仗。
環視一週，見個個神情凝重精神緊繃, 倒顯得葉蘿螢這個當媽的好像不太稱職，連周欽這會兒都在病房裡陪著，她卻在確定周元濯沒事後就走廊裡閒逛。
“小莫, 來。”葉蘿螢朝她招招手, 說了兩句話，小莫聽完跑到一邊打電話去了。
葉蘿螢踱步到病房門口，房間裡只開了一盞小夜燈，周欽正彎腰替周元濯掖被子，安靜地注視了他一會兒，這才退出房間。
一轉身就和葉蘿螢的視線對了個正著。
空曠寂靜的走廊就只剩他們兩個人。
周欽竟然在攬責？
葉蘿螢只覺得不可思議，她印象中的周欽有這麼善解人意嗎？
而他周欽呢？
在他們歡聚一堂的時候，他坐在元元的兒童房裡等著人回來，活像個孤家寡人。
“失陪。”他撂下兩個字就大步往走廊盡頭走去，皮鞋敲擊在光潔堅硬的地板上，聲響清脆又沉悶。
他只說了這一句就不說了。
耳邊傳來一個疑惑的聲音，周欽回神，偏頭一看，葉蘿螢正抱著手臂，扭頭看著他。
他們三個在一起更像是一家人。
荒謬。
她這麼想著，下意識湊近去看他的表情。
涉及到了周元濯，他會有動作也正常。
應該沒有哪個男人忍得了外人給他的孩子找個“親爹”吧？一想到周欽看到熱搜的時候，可能氣得跳腳，葉蘿螢就想笑。
一旁的周欽沒有注意到她古怪的神情，他想起了自己看到漫天流言時的感受。
“我上次就說過了，你不是外人，你是元元的媽媽。”周欽淡聲道，“你不用道歉，要真論起來，也該是我道歉。這半個月該我照顧元元，你只是幫我的忙，出了事也該是我的責任。”
“你問過卓庭晏了嗎？”她想了想，問道。
周欽不自在地偏了偏頭，喉結滾動了兩下，轉了話題：“網上的事我看到了，還在查背後爆料的人。”
難怪白曄塵會那邊出乎明月的預料，完整的影片和照片一個不落地發了出來。
白曄塵的粉絲罵葉蘿螢罵得厲害，那些貶低之言讓周欽生出不悅，想問問她需不需要幫忙，猶豫了半天，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內疚感源源不斷地湧上來。
“元元那個影片是誰流出去的？你查到了嗎？”
雖說還沒查出來，但看周欽這不慌不忙的模樣，葉蘿螢知道查出來是遲早的事。
這也是她第二次跟周欽道歉, 這回的愧疚感比上回又重了一點。
他記得自己也和葉蘿螢帶著元元出去和人吃過兩三次飯，可好像從來沒有像白曄塵這樣寵著元元。
也許是夜深人靜的時候, 人會格外脆弱, 此刻過於安靜的氛圍更是讓葉蘿螢的道德水平直線飆升。
回應她的是微不可聞的一聲嗯。
娛樂圈他還是懂一點的，藝人需要關注和曝光，說不準她很樂意被人津津樂道和白曄塵的前塵舊事，他惡劣地想，帶著一點賭氣的成分。
任何人看了，都會認為這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最先發出來的是個國外的IP，還在查，需要點時間。”
儘管知道這不過是外界添油加醋斷章取義，但周欽還是莫名地心浮氣躁。
元元被白曄塵抱在懷裡，伸長了手臂舉著只剩了一點冰淇淋的脆皮筒，笑容燦爛地和他們碰杯，而葉蘿螢一隻手虛虛攏在他的肩膀上，怕白曄塵沒抱穩他會摔下來。
這是他最直接的反應。
還沒等葉蘿螢回答，他神情微變，眉宇間迅速籠上一股戾氣。
周欽眉頭微蹙，聲調上揚：“卓庭晏？”
“這是元元第二次在我這出意外了。不好意思, 沒照顧好他。”
葉蘿螢心中一動，問：“你找了星耀娛樂？”
無論是那則爆料還是周元濯叫別人爸爸的影片，都透著一股荒誕的味道。
嚯，她聽到甚麼了？
但這個時候笑很不合時宜，便只好拼命忍住。
二人一言未發，依次坐到病房外的長椅上。
直到周元濯叫白曄塵爸爸的影片被人放出，起鬨的網友還搞了個親爹投票大賽，他怒極，終於找到正當理由似的，給星耀娛樂施壓，勒令澄清。
萬一葉蘿螢諷刺他多管閒事。
院長無聲朝眾人使了個眼色，他們這才散去。
有人要遭殃了。
葉蘿螢閉上眼睛抓緊時間眯一會兒，默默在心裡給卓庭晏點了根蠟燭。
卓庭晏對她的事業幫助很大，但一碼歸一碼，那個影片發給周欽整蠱一下就算了，發出去就有點過了，找打。
在葉蘿螢打瞌睡的時候，周欽正陰著臉和人打電話。
“卓總，你過分了。”
“周大總裁，此話怎講啊？你是說躍峰力捧你前妻葉小姐？怎麼著啊，離了婚還是朋友嘛，你就這麼見不得人家過得好？心眼兒也太小了吧，答應我，做個心胸寬廣的男人好嗎？”
卓庭晏顧左右而言他，嬉笑著把周欽諷刺了一番。
“你——”
話還沒出口，就傳來嘟的一聲，卓庭晏掛了電話。
再打過去，提示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居然把他拉黑了。
周欽的神色更加陰翳，切換到微信，同樣被拉黑。
他心口緩緩起伏几下，撥通了另一個號碼：“卓老爺子，是我，好久不見了。”
葉蘿螢都快睡著了，感覺身邊有人坐下，強撐著睜開眼睛。
“他招了？”
“他不承認，”周欽愣了一下才回答，冷哼了一聲，“總能查出來。”
等查到了證據要他好看。
葉蘿螢自動補全周欽沒說完的話。
好像沒甚麼可說的了，她正想問問周欽能不能發揮一下特權，給她也開一間VIP病房，就聽他緩緩開口：“那個爆料……你當初……”
這還是葉蘿螢第一次看到周欽吞吞吐吐，不由得精神一振，瞌睡都飛了，瞪著大眼睛饒有興致地等著他的下文。
可他只說了一點就不說了，嘴巴比蚌殼閉得還緊。
“是的，我們是有一個孩子。”
看著他這副難以啟齒的樣子，葉蘿螢的惡趣味大起，慢悠悠地說。
成功把周欽噎得臉色大變，趁他還沒發作，她朝周元濯在的病房揚了揚下巴，說：“喏，就躺在那裡面呢。”
周欽一口氣堵在嗓子眼，腮幫子都好像在抖，葉蘿螢看他這個反應，非但不怕，反而哈哈大笑。
笑了一聲馬上用手捂住嘴，繼續笑，帶得椅子都微微晃動。
周欽被她笑得徹底沒脾氣了，無奈地揉了一下太陽穴，問：“你當初和我結婚，是受了家裡的脅迫嗎？”
他語速放得極慢，似乎這個問題很嚴重。
葉蘿螢勉強止住笑，理所當然地回答：“是啊，你不也是嗎？”
這話又把周欽噎住了。
他只覺得以往的認知都隨著這一句話而坍塌了。
七年前，周父突然要求周欽履行婚約，他斷然拒絕。
和葉家來往這麼多年，他從來沒聽過甚麼婚約。
“兒子啊，爸也不想逼你，可咱們不能言而無信，這樁婚事確實是我親口說的，”周父和他有七分相似的臉上是一片無奈和悔意，“葉家的大閨女，就是在外地長大的那個，那是非你不嫁。你葉叔叔跟我說，那姑娘整天在家以淚洗面，說要是不能和你結婚，她就要……唉，一條人命啊。”
周父見他面色難看，強笑著開了個玩笑：“還不都怪你，沒事幹嘛長這麼帥，迷得人家姑娘非你不可。”
周欽笑不出來，他只覺得憤怒和荒謬，太荒唐了，就因為他爸當年的一句玩笑之言，就要賠上他的一生？
誠然，葉家對周家是有大恩，可是報恩有很多種方式，這些年周家帶著葉家賺了不少錢，已經讓他們改換了門庭，何必還要拿婚姻來綁住他？周欽抗爭半個月，最終在葉蘿螢吃了安眠藥的訊息傳來的時候，屈辱地點了頭。
這些年他一直以為葉蘿螢是費盡心機，不惜拿性命要挾也要嫁給他，因此始終對她不鹹不淡，甚至還有一絲憎惡，他的一生都被她困在了這場荒唐的婚姻裡。
一個任意拿自身性命威脅別人達到目的的人，也不值得他真心相待。
卻原來，她也是被逼的，也是不願意和他結婚的。
“所以，是因為要和我聯姻，你家裡拆散了你和……白曄塵？”
周欽的聲音沒有起伏，葉蘿螢卻聽出了一絲不可思議的味道。
原來英明神武的周大總裁也逃不過狗血小故事的魅力。
她一言不發，保持沉默，想看看周欽能腦補到甚麼程度。
而在周欽看來，這無疑是預設。
他自嘲一笑：“這麼說起來，雖然非我本意，但的確是因為我，你們才被迫分開。”
在這個故事裡，白曄塵和葉蘿螢就是梁山伯和祝英臺，而他呢，自以為是受害者，結果卻是橫刀奪愛的馬文才？
“七年前，你爸，葉志強說你……說你一定要跟我結婚，”周欽嚥了咽嗓子，還是想把話說開，“否則就要輕生——”
“我擦！這老不死的還造謠！”
葉蘿螢大怒，本就大的眼睛瞪成了銅鈴，嚴肅道：“絕無此事，不要誤會！我當時同意結婚，完全是被那兩口子給PUA了，PUA你懂嗎？就是——”
周欽被迫閉上的嘴再次張開，帶了點惱怒：“我知道PUA是甚麼。”
這幾天他已經聽到好幾次“懂嗎”了，難道他看起來和社會脫節了嗎？
“懂就好，我給你展開講講那些過去的故事。”
葉蘿螢這會兒是完全沒睡覺的心思了，滔滔不絕地跟周欽講述了原主被認回葉家之後到嫁入周家之前的事。
簡單來說，就是葉志強和張麗雲軟硬兼施，大棒和胡蘿蔔雙管齊下。
最後用“你不嫁過去就是不孝，你當戲子沒人看得起你，錯過了這麼好的婚事就再也找不到更好的了”這個說辭徹底摧毀了她的反抗意志。
葉蘿螢口水都說幹了，見周欽面色凝重，未置一詞，便用手肘杵了他一下，調侃道：“怎麼，被打擊到了？”
高高在上引得無數人折腰的周總，在突然知道了前妻是被逼著嫁給他的，這自尊心會不會碎一地啊？
她還以為他知道呢。
“所以你現在自由了，是打算再續前緣？”
正當葉蘿螢以為周欽在默默撿起碎成渣的自尊心的時候，他冷不丁來了這麼一句。
他好像真的對那個狗血爆料深信不疑啊。
葉蘿螢又想笑了，強忍著笑意若無其事地說：“順其自然吧。”
走廊再次恢復安靜，一縷晨光從視窗照了進來，葉蘿螢摸了摸肚子，早飯時間到。
她剛把二郎腿放下站起身，就想起一個不對勁的地方。
“哎不對啊，那個爆料裡說的是我愛慕虛榮，嫌貧愛富，主動拋棄白曄塵投入你的懷抱，你怎麼問我是不是被家裡脅迫的呢？”
她是真的蠻好奇的，這個故事他好像信了，又沒有全信，選擇性相信？
周欽抬眸看了她一眼，甚麼也沒說，沉默著站了起來，推開病房門走了進去，然後毫不猶豫地合上了門。
他已經讓人查了葉蘿螢和白曄塵的過往，其他的沒得到太明確的反饋，比如二人地下戀情長達四年，但至少他們以前的確私交甚篤。
白曄塵在他和葉蘿螢結婚前那段時間的確有被打壓，此後事業一落千丈，是葉志強動的手。
因此他認為那所謂的爆料應當有幾分真實性。
至於他為甚麼不相信葉蘿螢是那種為了榮華富貴而拋棄戀人的人，是因為他們離了婚。
如果她真的愛慕虛榮，根本就不會和他離婚。
周欽坐在病床邊，藉著微弱的晨光仔細地看周元濯。
紅疹消退了一部分，看起來還是有點駭人。
他放下了心，然而在鬆懈的一剎那，刻意忽視的那種感覺再次佔據他的心神。
周欽以手覆臉，維持著這個姿勢久久未動。
他在葉蘿螢面前，真是面子裡子都丟乾淨了。
葉蘿螢沒有得到答案，也不在意，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剛掏出手機，小莫的電話就進來了：“姐早飯來啦，超級豐盛，快來吃！”
走到樓下大廳一看，好傢伙，小莫這是把酒店餐廳搬過來了？
早餐是酒店的人派了人送來的，葉蘿螢粗略數了一下，大概有十來個。
大廳裡擺滿了吃食，中式西式都有，琳琅滿目，都分別打包分裝好了，方便提取。
“陳護士，辛苦辛苦，張醫生，您是喜歡中式還是西式早餐？這是我們姐請大家吃的早餐，大家別客氣，”小莫熱情地招呼陸續來到大廳的醫護人員選早餐，“大半夜這麼麻煩大家，真是過意不去，一點心意，希望大家不要嫌棄呀。”
院長匆忙趕來，急忙推辭：“這是我們應該做的，這樣不合規矩。”
剛拿了一袋早餐準備走的葉蘿螢聽到這話，想了想說道：“院長，咱們醫院還缺醫療裝置嗎，CT，磁共振甚麼的？”
院長話到嘴邊急忙剎車，緩緩點頭。
葉蘿螢拎著三袋早餐進了周元濯在的病房，周元濯還睡得正沉，周欽不在。
她自顧自拆開一袋，摸到個卡片，拿起來一看，是一張面值兩千的購物卡。
這個小莫，做事還挺周到，葉蘿螢失笑，就是不知道醫護人員看到了會不會嚇一跳，聽說現在醫院管得很嚴，嚴厲打擊收紅包行為。
她一邊喝粥一邊想些亂七八糟的。
門口傳來腳步聲，葉蘿螢抽空看了一眼，是周欽。
“吃早餐。” 她隨意招呼了一句，又看了他一眼。
確認了，他換了一身衣服。
雖然還是黑西裝藍襯衫，但和之前那套有點輕微的不同。
她不由自主想起周欽在玉粱縣小飯館吃飯拼命擦桌子，吃完飯立馬就回酒店換了一身衣服的情景。
講究。
不僅受不了和別人撞衫，還有潔癖。
周欽睨了一眼包裝精緻的早餐紙袋，坐了下來。
兩人各自吃著飯，沒有交流。
葉蘿螢習慣邊吃飯邊玩手機，從小紅書退出來切到了微信。
卓庭晏：【在嗎螢螢？趙醫生要當面向你道歉，你甚麼時候有空？帶上我元元大侄子】
【害，就元元叫別人爹的那個影片，一言難盡，當面說吧】
【趙醫生態度很誠懇，給哥個面子，一定得來啊】
短短三句話，資訊量很大啊。
葉蘿螢想了想，回覆：【行，後天回市區，傍晚六點，還是那個咖啡館，不介意多帶個人吧？】
卓庭晏回得很快：【OK，當然沒問題。你要帶誰啊？元元新爸爸？[奸笑]】
葉蘿螢掀起眼皮覷了周欽一眼，無聲笑了：【帶個打手】
接下來的拍攝很順利。
要離開醫院時，葉蘿螢嚴詞拒絕周元濯要跟著一起的要求，叫他跟著周欽回市裡。
他原本扁著嘴要開啟眼淚攻勢，然而在周欽斜了他一眼後，立刻乖巧地說“媽媽再見”。
中午休息時分，周元濯打來影片，她才知道他還沒離開。
“院長爺爺說要住院觀察一天，我到時候和媽媽一起回去。”
他側躺著，臉頰壓在枕頭上，顯得更加粉嘟嘟。
葉蘿螢還沒說話，就聽到影片裡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不要躺著看手機，會影響視力。”
周元濯聽話地一骨碌爬了起來，靠坐在床頭。
“你爸也沒回去？”
“嗯嗯，爸爸說要照顧我，”他說著朝一個方向看了看，壓低了聲音說道，“可是一上午爸爸都在開會，還是護士姐姐帶我去的洗手間。”
他還打著點滴，上廁所不方便。
照顧了，又好像沒有完全照顧。
葉蘿螢搖頭，周欽說的照顧是不是僅限於掖被角？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就到了回市裡的時候。
中途耽擱了一下，來不及先回家再去咖啡館了，葉蘿螢決定直接去。
“媽媽，你說請我和爸爸吃飯的，”周元濯很疑惑，“這是咖啡館呀。”
“有蛋糕，你可以吃兩塊。”葉蘿螢隨口答道，小孩兒立刻高興了，瞥了眼周欽，又立馬把笑容一收，佯裝淡定。
說話的時候已經進了門，服務生將他們引到二樓，
“哎喲，可算來了，”有人揚聲說道，“元元大寶貝過來抱抱！”
“卓叔叔，你腿摔壞了，怎麼上來的啊？”周元濯蹬蹬跑過去，發現了華點。
葉蘿螢跟在他後面，察覺到身後的人腳步一頓，回頭催他：“走啊。”
“你約了他？”周欽神情困惑中帶著不滿。
葉蘿螢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不高興啊？待會兒你就高興了。”
走過轉角，最裡面那桌的全貌出現在了眼前。
卓庭晏還是坐著輪椅，周元濯被他摟在懷裡，表情呆呆的，嘴唇動了一下：“知晚阿姨。”
“元元，好久沒見你了，”趙知晚聲音微顫，又驚又喜，“阿姨好想你——”
“媽媽！”
隨著這聲互呼喚，趙知晚伸出的手一頓，優雅地收回手並轉過頭來，嘴角溫和的笑在看到葉蘿螢身後之人的時候僵在了臉上。
“周，周總。”
她騰地一下站了起來，馬上意識到這樣很失態，捋了一下頭髮，迅速調整好了表情，溫聲道：“周總，葉小姐，好久不見。”
四人桌坐了五個人，周元濯被強行按在了卓庭晏腿上。
“咳咳，螢螢，你說帶的打……帶的人就是周總？真是有失遠迎啊，恕罪恕罪。”卓庭晏假笑，一點沒有求恕罪的意思。
未等葉蘿螢說話，周欽先開了口，口氣冷淡：“這是二樓，卓總想下來迎怕是也迎不了。”
噗嗤。
見其他人紛紛看向她，葉蘿螢捂了一下嘴：“不好意思，我笑點有點低。話不多說，咱們就直奔主題，卓總，你說趙醫生要向我道歉，這是從何說起啊？”
這話一出，眾人的視線又轉移到了趙知晚身上。
她白皙的臉頰騰地紅了起來，飛快掃了一眼葉蘿螢，以及葉蘿螢旁邊的周欽，咬了咬唇：“我，我……”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葉蘿螢居然把周欽也叫過來了。
早就想好了的說辭一下子卡住了，如鯁在喉。
場面慢慢變得尷尬，趙知晚的臉忽紅忽白，額頭隱隱有汗珠滲出，遲遲沒有說下去。
葉蘿螢也不催。
也許是見不得美人窘迫，卓庭晏誇張地咳了兩聲：“這個，我來說吧，事情是這樣的……”
時間回到凌晨四點多。
掛了周欽的電話後，卓庭晏剛緩了口氣，安安又發訊息過來了，逼他發誓。
【哥你發誓，發誓元元的那個影片不是你發出去的，否則就一輩子都趕不上週總！】
真是親表妹啊，專往他哥心窩子上捅。
卓庭晏牙疼似的嘶了一聲，好在他問心無愧，確定沒有把影片發給除了周欽之外的第二個人。
發誓就發誓，沒在怕的。
【我發誓，元元的那個影片不是我發出去的，要是我發的，就一輩子都趕不上姓周的[摳鼻]】
他輕鬆發完了誓，可心裡總覺得不得勁兒。
那個影片的確就是安安發給他的影片，又的確流出去了。他莫名其妙有那麼一絲心虛，這才手比腦子快把周欽給拉黑了，奇了怪了，他心虛甚麼？
也許是因為那句名言，禍不及妻兒，看到周欽的兒子因為他看過的一條影片而被人指指點點，他心生不忍吧。
還有葉蘿螢，他倆現在可是好朋友，看著他大侄子遭罪，他也不好受，待會兒找人幫忙查查是哪個不長眼的把影片發出去的。
他這個人就是心太善。
卓庭晏一邊搖頭，一邊點開和趙知晚的對話方塊，打算問問她有沒有效果好的祛疤神藥推薦一下，他這脖子弄不好可是要留疤的。
點進對話方塊，手指滑動了一下，在白色和綠色的訊息中夾著一行灰色的字：你撤回了一條訊息。
時間是喝咖啡那天，他撤回甚麼了？
電光火石之間，卓庭晏想起來了，他好像，的確，大概，可能是把影片發給了第二個人……
但他不是故意的！
那天他笑得手抖，一不小心點錯了人，誤發給了趙知晚，不過馬上就發現了，立即撤回。
他回憶起當時的情景，趙知晚恰好也在看手機，不過一點異樣都沒表現出來。
難不成趙知晚那個時候其實看到了他發的影片，並手快儲存了？
“嘿，這個趙醫生。”卓庭晏摸著下巴，手指在螢幕上敲了敲，才敲了幾下，就敲出了三條訊息。
趙知晚：【卓先生，我思來想去，還是想和你道個歉。喝咖啡那天，你發了一個元元的影片給我，我覺得很可愛，就儲存了下來。你撤回了，我才知道你應該是發錯了，避免尷尬，就也沒提。】
【後來和朋友閒聊，她是白曄塵的粉絲，我沒想那麼多，就把影片發給了她】
【下午看到了網上的訊息，我嚇了一跳，問了朋友，我才知道她發給了另外的人。抱歉】
卓庭晏把這三條訊息看了好幾遍，嘶了一聲，慢騰騰地打了一行字：【趙醫生，你不應該向我道歉，應該向元元和葉小姐道歉】
那邊過了好一會兒都沒有動靜，他轉了轉眼珠，又發一條：【你只是無心之失，不是故意使壞，放心吧，葉小姐人美心善，不會打你的】
又過了幾分鐘，對面才回復：【我是準備向他們當面道歉的，但是沒有葉小姐的聯絡方式，麻煩卓先生幫忙轉告一下，約她見面好嗎？多謝】
卓庭晏的眉毛高高挑起，這兩位女士可不像不熟啊，連個電話都沒有，他和姓周的互相看不慣三十年都還有電話和微信呢。
【行，沒問題】
答應了趙知晚後，他琢磨了一下，發了訊息給葉蘿螢。
回憶完畢，卓庭晏猛然想起一個事，完蛋，他忘了把發的那個誓撤回！
桌上五人面色各異。
“元元，你去那邊吃。”周欽輕聲道。
周元濯一聲不吭，默默端起蛋糕跑到了離這最遠的一張桌子。
“元元一個人太危險了，萬一有人販子，我去看著他。”卓庭晏熟練地轉動輪椅，跑到了周元濯那邊。
趙知晚垂著眼睛，嘴唇咬得發白，周欽表情淡漠，看不出喜怒。
“卓總坐著輪椅，打不過人販子，我去幫忙。”葉蘿螢說著就要起身離開。
然而她坐在靠牆的位置，外頭坐著一個周欽。
他不動如山，完全沒有起來讓她出去的意思。
僵持幾秒後，葉蘿螢倒回了座位裡，十分善解人意地說：“你們繼續，就當我不存在。”
趙知晚聞言神情更差，葉蘿螢懷疑她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但她沒有哭，原著裡女主人設：堅韌不屈獨立自主溫柔善良小太陽。
“周總，葉小姐，影片雖然不是我發出去的，但的確是因我而起，”趙知晚深吸一口氣，恢復了八分鎮定，“導致傷害了元元，我鄭重向你們道歉，對不起。”
“你那個朋友，是叫Elaine He 嗎？”
周欽並沒有疾言厲色，只說了這一句，趙知晚卻恍若被雷劈。
隨即臉唰地變白，急道：“她只是，只是分享給了朋友，沒想到會被別人發到網上，恰好撞上葉小姐和白曄塵的事，她不是故意的！”
等她說完，周欽才不緊不慢地接著說：“我找人查了，釋出到網上的源頭IP在國外，就是這個Elaine He。”
頓了兩秒，他才繼續說道：“可是知晚，我不知道她原來是你的朋友，是從你這裡拿到的影片。”
空氣驟然緊張起來。
趙知晚嘴唇張張合合，好半晌才發出聲音：“我，我不知道，是不是有甚麼誤會？她，她是白曄塵的粉絲，不會把對他不利的東西發上網，可能是被盜號或者誤操作，請你再核實一下好嗎？”
她言辭懇切，滿臉焦急，生怕周欽一怒之下找她朋友麻煩。
周欽看了她一會兒，忽地話鋒一轉：“如今你在網上算是很有名氣了，做醫學科普影片應該很辛苦，再兼任醫院職務，恐怕分身乏術，你覺得呢，趙醫生？”
趙醫生。
這是認識多年以來，周欽第一次叫她趙醫生。
一瞬間趙知晚臉上血色褪盡。
“我……”她艱難地蠕動著嘴唇，聲音艱澀無比，“我會停止做科普博主，專心在醫院任職。”
然而周欽微微搖頭，聲調輕緩，說出的話卻攜著萬千寒意：“還是做科普博主更有前景，在周氏過於辛苦。祝你前程似錦。”
說完不再看搖搖欲墜的趙知晚，站起了身。
“不是說吃飯？”
葉蘿螢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是在跟她說話，暗忖周欽其實是個吃貨吧？
上次在玉粱縣的小飯館，教訓完了人還想著吃飯，這會兒也是，這種情況還惦記著吃飯？
她隨口一說的，只是找個藉口叫他過來，哪是真的想請他吃飯。
“就在隔壁的川菜館，你先帶元元過去，我待會兒就到。”
算了，就拿這頓飯當勞務費吧。
周欽嗯了一聲，即將轉身的時候，想起了甚麼似的，對趙知晚說道：“趙醫生，你知道你那個朋友是白曄塵的黑粉嗎？”
他說完就大步離開。
趙知晚已經坐不穩了，靠在椅背是上才勉強支撐住身體。
而葉蘿螢還在震驚於從周欽口中聽到“黑粉”二字，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就像看到財神爺跳《Nobody》一樣。
“你滿意了？”趙知晚眼中閃著淚光和恨意，“你故意帶他來，看著他把我羞辱一番，你很得意吧？”
她看到那個影片的時候，一股憤怒和隱秘的欣喜同時從心底裡竄出來。
雖然周欽很少和元元相處，但趙知晚知道他有多愛元元，而葉蘿螢竟然這麼輕易地就讓元元叫另一個男人爸爸，這讓她憤怒。
可是葉蘿螢能讓元元叫別人爸爸，是不是意味著她真的放下週欽了？不會再借著孩子的名義去聯絡他？
曾經葉蘿螢就藉著孩子生病的理由把周欽從談判桌上叫回來，攪黃了很大一筆生意，她當時就想，怎麼會有這麼不識大體無理取鬧的豪門太太？
即使他們離了婚，她還是擔心葉蘿螢會糾纏於他。
葉蘿螢讓元元稱呼另一個男人為爸爸的做法是一個訊號，讓她終於稍微放下了心。
可是這個訊號不能僅她一個人知道。
趙知晚知道朋友是白曄塵的狂熱粉絲，也許曾經聽過她說如果白曄塵塌房，她立刻脫粉回踩。
鬼使神差地，趙知晚將影片發給了那個朋友。
但是在看到影片曝光，引起大面積討論的時候，她後悔了。
看著周元濯被質疑身世，看著周欽被人嘲笑替人養兒子，趙知晚驚慌又憤懣，這不是她的本意。
她很快冷靜下來，影片不是她發出去的，她朋友在國外，就算周欽要追究，也查不到她，再說她只是無心之失，總不能怪罪到她身上。
然而趙知晚半夜驚醒，忽地意識到這個拍攝角度，很容易就能知道是誰拍的，拍攝者又發給了誰。
糾結再三，她咬牙主動找了卓庭晏，自己承認，就是一個無心之失，被人發覺，就成了預謀。
萬萬沒料到，葉蘿螢把周欽帶來了，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更沒想到的是，他竟然這麼狠心，連朋友情誼都不顧。
看著趙知晚神情恍惚，時而悲憤，時而含恨，葉蘿螢平靜地笑了笑：“不，我不是很滿意。”
在趙知晚錯愕的眼神中，她再次微微一笑：“剛才那是周欽針對元元受到的傷害的處理方法，我受到的傷害還沒解決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