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在下狠人一枚
#葉蘿螢逃過一劫#
#王麟疑似買兇針對葉蘿螢#
#玉粱縣踩踏事故#
【簡直聞所未聞, 法外狂徒啊這是,太惡劣了。我剛看到有人說,他是宏盛集團老總的弟弟, 難怪敢這麼狂,呵呵】
【我就問王某人這個算不算謀殺未遂?可別最後來個批評教育, 持續關注】
【就因為一個角色,對人痛下殺手……還好螢螢警惕,安排了保鏢護身。等一個後續】
【最可怕的不是這個,是差一點點就發生了踩踏事故, 這麼多人, 如果當時真的有人撐不住倒了地,肯定會一倒一大片, 這後果……想想都害怕】
【先宣告不是馬後炮,事情還沒發生的時候我就說這麼多人聚集在一起、還沒有警察維護秩序太危險了,這次事件應該給玉粱縣的領.導班子敲響了警鐘吧?】
今夜不光線上熱鬧, 線下也熱鬧。
追上王麟的時候, 他都快跑出玉粱縣了。
葉蘿螢坐的警車,四個保鏢各自開一輛車先追上去逮人。
油門踩到底,遠遠地將他們甩在身後。
很好,這是把臉留給她親自來打。
“賤人,你死定了,都他媽被周家掃地出門了,還敢這麼狂——”
四輛車將一輛車圍堵在中間,車門大開,兩個人抱頭蜷縮在地上呻.吟,其中一人一邊呼痛一邊破口大罵。
葉蘿螢用力碾了碾,腳下的人目眥欲裂。
小莫提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她還擔心完不成任務呢,這可是警察呀。
這陡然冒出個疑似謀殺未遂,嚴重危害公共安全的事兒,他們都興奮得很。
“嚯!”
“元元聽話,再這樣媽媽生氣了。”葉蘿螢脫口而出。
帶隊的是個老警察,一聽這話沉默了,抬頭看了一眼前方矗立的四個猛人,像蝦米一樣縮在地上,話都說不利索只能哀嚎的兩個人,再看看走路帶風的葉蘿螢,默默點了點頭。
她撥開按鈕,強烈的光束直射人眼,引起一片慘叫。
聲音戛然而止,隨即是嗚嗚聲,腳下的人瘋狂扭動,拼命晃動腦袋,想把踩在臉上的腳甩下去。
葉蘿螢手一伸,旁邊立即有人遞上一隻手電筒。
一聽這話,周元濯攥緊的小手頓時一鬆,葉蘿螢得以脫身。
莫非這就是上層階級的王霸之氣?小莫天馬行空地想,但蘿螢姐就完全不care,果然姐就是姐,不是一般人。
如果不是他渾身上下都是土,若隱若現的幾個腳印,以及拱肩縮背團成一團的姿勢,這誰看得出來剛剛捱了一頓毒打?
葉蘿螢很滿意。
安全感爆棚,這錢花得太值了。
可這會兒一看這拍大片的場景,都默契地留在了車上,沒有第一時間衝下車。
小縣城一直風平浪靜,幾十年都沒出過大案要案,平時基本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警笛聲都不知道多久沒響過了。
“別拉我!”周元濯低喝一聲,聲音稚嫩,像小孩子賭氣,但小莫卻莫名住了口,不敢再勸了,只好雙手虛虛攏在他身側,以防萬一。
葉蘿螢感嘆了一句,這才低頭看向二人。
周元濯還是不鬆手。
大神打架小鬼遭殃,他們玉粱縣這是走了甚麼運,被神選中當成鬥氣大舞臺?
這個場面頗為詭異,三輛警車都熄了燈,隱在黑暗中,默默觀察。
被助理譽為不是一般人的葉蘿螢已經走到了那二人身旁。
“葉蘿螢,你他媽的……我哥不會放過你,你等著……”王麟斷斷續續地發出威脅。
他掙扎得太厲害,像條上了發條的蛆,葉蘿螢差點沒站穩,有人立刻跨了一步扶住她的手,晃動的身子立即站得穩穩當當。
葉蘿螢哼笑,朝助理小莫使了個眼色就要下車,卻被人拽住了衣襬。
助理鼻青臉腫,整張臉沒一塊好皮,王麟的臉卻除了沾了土之外,毫髮無損,洗一洗就能直接上鏡了。
等葉蘿螢和警察趕到的時候,場面非常慘烈。
葉蘿螢也驚呼一聲,不是被慘叫聲嚇的,是被他們兩個的臉的巨大差距驚的。
她回過神才發現周元濯正跪在後座上,撐著上半身使往外探,肩膀都探出了車窗,連忙把人往回拽。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他媽的,敢打老子, 馬上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叫葉蘿螢那個賤人滾出來!”
不得不說,兵慫慫一個,將慫慫一窩,王麟的助理不聰明,源頭在於他這個老闆就不是個聰明人。
“元元?你和小莫阿姨留在車上,我去和人聊聊天。”
雙方都不是善茬。
警察要下車檢視,小莫立即攔人,噼裡啪啦地說:“警察叔叔,兇手和我們老闆認識,現在他鑄下大錯,我老闆很痛心,想先單獨和他聊一聊,感化一下他,可以嗎?”
天色漆黑,只有四輛車的車燈大開,驅散了一大片黑暗,但看不太清底下躺著的人的臉。
四個大哥大姐立在他們四周, 一聽他嘴裡不乾不淨, 一腳就踢在他背上, 如同正在打鳴的雞被掐住了脖子,囂張的聲音瞬間斷在了喉嚨裡。
一見她過來,四人向後退了兩步,給她騰出空間,但仍在安全距離內,要是王麟和他的二逼助理敢狗急跳牆暴起傷人,他們一腳就能把人踢翻。
“元元小心,別掉下去了!”
一聽被打的那人都被逮住了還這麼囂張,八成來頭不小,再看葉蘿螢氣定神閒,絲毫不慌,估計來頭更大。
來幹壞事還穿這麼騷包,這身衣裳她前兩天才在時裝雜誌上看到過,整個A市都只進了兩套。
“好險,我的腳要是再小點就堵不住你的嘴了。”她慶幸般說了句,又笑著問,“說說,誰是賤人?”邊說邊腳下用力。
“嗚嗚嗚……”
“不說是吧?不說以後都不用說了。”
她的語氣陰惻惻的,話中之意讓人浮想聯翩。
王麟渾身幾乎僵成了石頭,終於在她抬手叫人的時候哆嗦著出了聲:“我是,我是賤人——”
周圍四人不動聲色地互看一眼,其他三人默默地換了位置,站成一排,擋住了身後警察的視線。
聽到這個答案,葉蘿螢勉強算滿意,終於把腳從王麟臉上移開。
對方目露兇光,狠狠瞪著她,嘴巴被磨破了皮,殷紅的血跡滲出,加上狂喘粗氣,看著還挺唬人。
而他的助理安靜如雞,大氣都不敢喘,縮著身子儘量降低存在感。
“曹尼瑪的,老子——”
粗口剛開了個頭就憋了回去,葉蘿螢晃了晃離他的臉只有十厘米的腳,微笑,“再來?”
王麟屈辱地閉上了嘴。
嘴巴死了,眼睛還沒死,可怕得很,還會惡狠狠地瞪人。
葉蘿螢不閃不避地和他對視,噗嗤笑了出來,下一秒就變了臉,一腳踢在他襠下,火氣壓都壓不住,“你臉長得不行,腦子更不行,又蠢又壞啊你,草擬大壩!”
這一腳踢得狠,王麟幾乎暈死過去,頭臉涓涓流汗,和塵土混在一起,原本七分帥氣淪落成了十分狼狽。
這還是今晚葉蘿螢第一次發火。
確切地說,這是她在發現周家有一個獨屬於她的巨大衣帽間後第一次發火。
之前周欽的種種行為都只是讓她不爽,王麟這王八的所作所為才是真的激怒了她。
“你到底知不知道,要是真有人沒撐住摔倒,會出多大的事故?”
那麼多人,一旦有人倒下,其他人在外力的推動之下,就會如多米諾骨牌一般倒地。
先前葉蘿螢還沒有這麼生氣,畢竟有驚無險。
但是此刻,看著王麟嘴巴不斷流出的鮮血,她後知後覺地驚出一身冷汗。
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紙片人。
如果因為她的緣故,連累其他人出事,就算不是她的過錯,她怕是也難安心。
這會兒沒出事她都生出了一點愧意,要是真出了大事,那還得了?
葉蘿螢心氣不順,就得找個地方發洩一下,順順氣。
於是又是一腳,踢在了王麟的小腿上,他彈了一下,如瀕死的魚一般大張著嘴喘氣。
“葉小姐,這——”
站在她旁邊的女人慾言又止。
葉蘿螢明白她的意思,怒色一收,語氣輕鬆:“放心吧,不會讓你們吃官司的。”
幾人對視一眼,表情複雜。
怕把人打出毛病惹上官司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震驚於葉蘿螢下手算得上狠辣,踩臉踢蛋,將人羞辱一番,一般人可狠不下這個心。
他們原以為僱主是個美麗柔弱的姑娘,先前看她說話做事和和氣氣的,如論如何也想不到,她也是個狠人。
“腳都給我踢疼了,”葉蘿螢踢了踢腿,下巴點了點地上死狗似的二人,“走吧。”
來的時候警笛聲震天,走的時候安靜無聲。
之前那四個保鏢打人的場面警察沒趕上,但葉蘿螢把人又踩又踢的情景他們可看得清清楚楚。
剛剛才收到訊息,這兩位當事人都是明星,除了明星身份,他們的其他身份也不簡單。
一個是大公司的太子爺,一個是周氏集團的老闆娘,呃,前老闆娘。
老警察從後視鏡瞧了瞧餘怒未消的葉蘿螢,悄悄吸了口氣,周氏啊,大名鼎鼎,如雷貫耳,就算是小縣城的人也知道它的大名。
至於那個大公司,他不動聲色地把手套箱合上,裡頭還扔著一個月餅,就是這家公司最著名的一款月餅。
宏盛集團,去年他們還給玉粱縣和其他幾個區縣捐了款修路。
玉粱縣這座小廟一下來了兩尊大佛,不對,是三尊,剛才就是卓家打了招呼,請他們務必把人扣下,誰來了都不能把人帶走。
卓家是本地最有名望的大戶人家,躍峰集團的旁支,說話很有分量。
真是大神打架,只盼趕緊打完趕緊走。
縣裡人群大型聚集活動他們可是沒安排多少人執勤的,就幾個而已,萬一追究起來……心有餘而力不足,人手不足沒辦法。
這麼多年都相安無事,誰能想到這次就出了簍子。
葉蘿螢不知道老警察的心路歷程,這會兒正靠在窗邊吹風。
“那個古裝劇需要人演屍體嗎?我看他就很不錯。”葉蘿螢指了指並排而行的一輛車,王麟助理也在吹風,一臉生無可戀。
經紀人給她談了個本子,古裝偶像劇。這回是女主了,等回去就談細節。
見葉蘿螢指了指他,嚇得扭頭,一聲慘叫被夜風送了過來,估計碰到傷處了。
助理小莫仍驚魂未定,眼淚倒是幹了,但眼睛腫成了核桃,後怕得很,正捂著心口癱在後座上,聞言驚奇地看著葉蘿螢,“姐,你都不害怕嗎?”
她和葉蘿螢被擠散了,離了兩三米,眼睜睜看著葉蘿螢差點出事,嚇得魂飛魄散。
“怕甚麼,這不是有保鏢麼,”葉蘿螢邊說邊扎頭髮,紮了一個圓潤的丸子頭,沒有頭髮的遮擋,明豔的面容完全顯露了出來,“這回多虧了你啊小莫。”
本來請的是一男一女兩個保鏢,晚上出發前小莫跑過來,期期艾艾地告訴她出了點狀況。
他們希望加上另外兩個戰友,薪資可以減半,這樣葉蘿螢就花了同樣的錢,多請了一倍的人。
還有這種好事?
葉蘿螢當然同意了。
她請保鏢也只是以防萬一,之前換角,王麟眼神兇狠,她估計他會逮著機會報復她。
沒想到她既低估了他,也高估了他。
行動力超強,膽子比天大,這很牛逼;企圖造成踩踏事故,只差一點就釀成大禍,這是傻逼。
“嗚嗚姐你要是出了事,我也不用活了——”小莫大聲吸著鼻子,不過眼淚還沒出來就被人打斷了。
“媽媽,我好害怕。”
周元濯喃喃道,下意識往葉蘿螢身邊拱,在白色的燈光下,他的小臉顯得更加煞白,目光發直。
看起來好像嚇壞了。
看著他這副模樣,葉蘿螢動作一頓,心裡軟了軟。
現場一片兵荒馬亂。除了葉蘿螢,其他人都在一起,聽到動靜跑過來。
周元濯恰好看到小莫哭得快昏死過去,她哭是哭,嘴巴一點沒被影響,語言流暢情感充沛地朝眾人複述了一遍剛才的驚險一刻。
葉蘿螢當時只抽空瞟了一眼周元濯,見他整整齊齊的,沒缺胳膊少腿兒,一點磕碰都沒有,便放下了心。
這會兒才注意到他的臉白得不像話,一點血色都沒有。
這大熱的天,挨著她的小身子竟還在微微發抖。
“別怕,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葉蘿螢活動著上半身給他看,還做了個大力水手的經典動作。
可週元濯非但沒有被安慰到,反而把她的衣襬抓得更緊,肩膀瑟縮了一下。
汽車平穩前行,窗外樹影一閃而過,夜風灌進車裡,不僅驅散了熱意,面板也被吹得冰涼。
葉蘿螢升上車窗,找了條小毯子裹住周元濯,拍拍他的頭。
一旁的小莫終於忍不住了,攏住周元濯的肩膀,想把他抱起來,“元元,我的乖乖,媽媽沒事哦,別擔心,來,姨姨抱抱。”
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倆人已經混熟了,周元濯不排斥小莫的親近,偶爾還主動拉她的手,但是這會兒卻扭著身子不肯讓她抱。
嘴巴抿得很緊,眼珠黑漆漆的,連頭都沒有扭,仍直勾勾地盯著葉蘿螢。
看得她頭皮一麻,崽子這個症狀,不會是中邪了吧?
以前聽老人說,小孩兒受了驚嚇,嚴重的會把魂都嚇跑,然後就成小傻子了。
葉蘿螢腦子裡又開始跑馬,想象了一下,一臉聰明相的周元濯目光呆滯,頂著和他老子周欽一模一樣的俊臉,口水滴答,間歇性傻笑一下,簡直可怕。
她猛地甩了甩頭,把這個畫面甩出腦袋。
再看周元濯,渾身被小毯子裹得嚴嚴實實,只剩一張白白的小臉,呆呆的。
葉蘿螢除了說“別怕”,好像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了,正琢磨要不要跟周欽說說,場外連線趙醫生,就聽小莫重重咳嗽了一聲,朝她擠眉弄眼,聳鼻努嘴。
這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默了兩秒,葉蘿螢無聲嘆氣,伸手將周元濯摟住,一用力就把他抱在了腿上。
周元濯先是一僵,隨即一軟,兩隻手像藤蔓一樣纏住葉蘿螢,小腦袋埋在她的懷裡。
眼見前方開始有霓虹燈閃爍,葉蘿螢鬆了一口氣,輕輕拍著周元濯背脊的手停了下來。
總算快到了,她真是手痠腿也酸。
當媽真的不容易。
可才一停下,周元濯的手就箍緊。
無奈她只能將人提了提,繼續輕輕在他背上打著節拍。
到了派出所,才發現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這裡。
“葉小姐,別來無恙啊。”
卓庭晏仍是坐著輪椅,不良於行絲毫沒有蓋住他的風流倜儻,連見慣了明星的小莫都哇了一聲。
“蘿螢姐,你們沒事吧?一聽說你出了事,我們就馬上趕過來了!”安安從他身後跑出來,像只嘰嘰喳喳的黃鸝,咦了一聲,伸手就要來抱周元濯,“小寶貝,終於見到你了~”
葉蘿螢還沒反應過來,周元濯就先掙扎了起來,緊緊摟住她的脖子不放,憤怒大叫:“走開!”
這一聲讓鬧哄哄的現場都安靜了一瞬,王麟的叫囂聲恰好響起,傳遍院子的每一個角落,“葉蘿螢你敢動我!”
下一秒就被人一巴掌糊在嘴巴上,拖進了屋。
眾人的視線再度落到葉蘿螢身上。
她乾咳一聲,“不好意思安安,孩子有點怕生。”
安安嘴快:“真的嗎?可是我看他錄綜藝的時候一點都不怕生的,元元寶貝是不是不喜歡我?”
這話葉蘿螢沒法接。 周元濯都快把她勒死了。
這時卓庭晏嘖了一聲:“你要是真這麼喜歡小孩,自己生一個不就行了。”
安安怒道:“我才十九歲我生甚麼生,畜生啊你?有你這麼當哥的嗎?”
兄妹二人互懟,倒給了葉蘿螢喘熄的機會。也許是因為安安沒有再來抱周元濯,他繃緊的手臂鬆了鬆。
“媽媽不要把我給別人。”懷裡的人嘟囔了一句,葉蘿螢含糊聽了個大概,懂了,周元濯恐怕是真的被今晚這一出給嚇慘了。
雖說周元濯他們一行人沒有被波及到,但當時動靜鬧得很大,四個小孩裡就只有他一個人沒媽在身邊,多半還是害怕的。
“不給別人,咱們回去看羊出沒。”葉蘿螢安撫了他兩句,正想問問今晚這事兒怎麼處理,就聽卓庭晏招呼安安給他推輪椅。
“困死我了,明天再說,”他打了個呵欠,朝派出所所長微笑致意,“麻煩馮所長了。”
馮所長一臉正氣,聞言點點頭,不卑不亢地說:“卓先生客氣了,這是我們職責所在,談不上麻煩。”
直播早就關了,其他嘉賓都回了酒店,負責拍葉蘿螢這組的拍攝組還盡職盡責地跟著。
折騰了這麼久,這會兒大家都有點疲憊,沒人出聲,卓庭晏這嘴卻不肯閒著:“葉小姐,我也住金玉滿堂,咱們可以趁你前夫來之前好好說說話。”
此話一出,打呵欠的打了一半不肯打了,揉眼睛的只揉了一隻也不繼續揉了,都斜著眼睛豎著耳朵,生怕漏掉一絲細節。
卓總這話,好內個啊。
聽聞了卓庭晏那些離譜事蹟,還有上次周欽被打破頭進了醫院,他坐著輪椅都要跑過來看,葉蘿螢就深深體會到了他是個甚麼樣的人,的確是不著調。
因此並不在意他說話的調調,反而被另一件事吸引了注意力。
“周欽要來?”她眉尾一揚,有些詫異,低頭看了一眼周元濯,心說他訊息倒是靈通。
不過明天就回去了,孩子也沒受傷,他跑過來幹甚麼?
卓庭晏聞言也有點驚訝,見葉蘿螢是真不知道周欽明天會來,便聳了聳肩,“估計是聽說了這兒的夜市熱鬧,想來開開眼吧。”
心道結了婚生了娃的人是不一樣了哈,周欽竟然為了妻兒都求到他頭上了,這可是破天荒頭一回。
前頭聽說周欽離了婚,他卻因被自家老母逼著回老家參加遠房姑奶奶八十大壽,沒能第一時間跑去笑話新鮮出爐的離異人士,打電話被拉黑,憋得他抓耳撓腮。
晚上突然接到周欽電話,求他幫忙去把人扣住,防止王家來人偷摸把人帶走。
簡直天上下紅雨,眼高於頂目下無塵的周總苦苦哀求他幫忙,他能不幫嗎?飯都沒吃完就搖著輪椅跑過來了。
一想起周欽居然求他辦事,卓庭晏就樂得不行,只恨當時忘了錄音,沒有記錄下周大總裁的精彩一刻。
他正想回味一番,快飛起來的眉毛生生折翅。
淦!
周欽求他了嗎?
“卓總,我有個事要請你幫忙,今晚玉粱縣夜市有人鬧事,扣一下王家的人。”當時周欽的聲音還是那麼冷淡,跟被誰欠了八個億似的,他只若有似無地嗅到了一絲焦急的味道。
一看是周欽找他幫忙,卓庭晏有種揚眉吐氣的感覺,得意不已,剛想拿一下架子,就聽周欽說了句“強龍不壓地頭蛇”,千般無奈萬般無力都在這句話裡了。
卓庭晏頓時膨脹了,周大總裁也有無能為力的時候?
的確,在玉粱縣,周家和王家加起來說話分量都沒他們卓家重。
他真是身心舒暢,立即找人打聽是怎麼回事。
但是這會兒卓庭晏回過味兒來了,周欽求他了嗎?沒求。
就說了一句,不對,兩句,他就顛顛兒地跑來幫忙了。
還有那句“強龍不壓地頭蛇”是甚麼鬼?在玉粱縣,他們卓家才是地頭蛇。
周欽原來是這個意思,靠!
很快到了酒店,葉蘿螢抱著周元濯下車,想問問卓庭晏要和她聊甚麼,要是聊工作比如又有新代言甚麼的,她可就不困了啊。
卻見他陰著一張臉,腮幫子咬得梆硬,話到嘴邊嚥了回去,葉蘿螢默默上了樓。
周元濯到底是年紀太小,已經睡著了。
但要不洗漱就上床,那是萬萬不行滴。因此葉蘿螢叫小莫給他洗澡,結果才剛碰到水,他就醒了,光著身子衝了出來。
一把抱住葉蘿螢的腰,也不說話。
葉蘿螢緊急閉眼,心說好險,差點就要長針眼了。
“姐,元元不讓我給他洗澡——”小莫拿著浴球跟著跑了出來,“要不你給他洗吧”還沒說出口,就聽葉蘿螢驚喜地說:“哎呀,元元想自己洗澡啊?元元真棒,快去吧!”
小莫:……
最後周元濯強撐著上下打架的眼皮,自己囫圇洗了個澡。
才剛躺下,就有人敲門。
卓庭晏還真來了。
“蘿螢姐,我把元元抱出去吧,免得把他吵醒了。”安安壓著嗓子說話,盯著周元濯熟睡的小臉,眼睛都在冒綠光。
葉蘿螢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房間裡就剩下她和卓庭晏兩個人。
“葉小姐,需要敞著門嗎?”卓庭晏禮貌問道。
葉蘿螢搖頭,從床底下抽出一根棒球棍,在手裡掂了掂,淡定地說:“要是有人敢心懷不軌,立刻就要腦袋開花。”
“哈哈,葉小姐真幽默。”卓庭晏嘴角抽了一下,乾笑兩聲,眼珠一轉,“我不敢說是正人君子,但也不會違法亂紀。我是擔心被人說閒話,這三更半夜的,萬一被人看到傳出甚麼不好聽的,周總不得哭死。”
葉蘿螢用關愛智障兒童的眼神看著他,善解人意地說:“那好吧,請卓總先回去,有甚麼話明天再聊。”
說著就真要來幫他推輪椅,卓庭晏連忙舉手,收起嬉笑之色,正色道:“別別別,我是真有正事要談,是關於咱們合作的。”
葉蘿螢立馬抽回手,轉身坐在了沙發上,露出和善的笑容:“卓總請講。”
她穿的是自己帶的睡衣,很普通的黑色短袖,短褲到了膝蓋,露出白膩的胳膊和小腿,比臉頰還要白上一兩分。
在暖黃的燈光下,肌膚瑩瑩生輝。
“看夠了嗎?”葉蘿螢微笑,再次將棒球棍在手心裡掂了掂。
卓庭晏毫無心虛之色,大方讚歎:“葉小姐天生麗質,真是天生的明星。要不是急流勇退結婚生子,今日娛樂圈必有你一席之地,真是明珠蒙塵,可惜可惜。”說罷還遺憾地輕輕搖頭。
話裡話外又踩了周欽一腳。
不過這話葉蘿螢倒是很贊同,她點頭同意,“確實,但卓總不必惋惜,我才剛復出沒幾天就翻紅了,再次紅透娛樂圈想必也不是甚麼難事。”
她這番自信言論讓卓庭晏差點被口水嗆到。
據說兩口子在一起生活久了,會越來越像,他原本還不信,這下是有點信了。
葉蘿螢這理所當然我最牛逼的模樣,真是和周欽如出一轍。
真是作孽啊,好好一個大美女,被周欽影響成這樣,卓庭晏惆悵地想,幸好大美女想通了離婚,不然再跟周欽待下去,會變成甚麼樣真是不敢想。
“卓總?”
葉蘿螢無語,她還以為這人是來找她聊新工作的,結果在這神遊天外,兩條眉毛一會兒揪起一會兒展開,這是給她表演眉毛跳舞來了?
“不好意思,我們說到哪兒了?”卓庭晏回神,作冥思苦想狀,“哦哦,說到工作了。是這樣,之前在醫院我說的話葉小姐是否還有印象?我們公司投資了兩部電影和兩部電視劇,都是大製作,電影和電視劇各二選一,大爆不是問題,你看有沒有興趣?”
葉蘿螢耐心等他下文,等了幾分鐘,對方仍是隻期待地望著她,並沒有要繼續說下去的意思。
甚麼型別,大製作是多大,投資多少,片酬多少,是演女主還是女配,這些都沒說,叫她怎麼選?
她如今不缺錢,可不是甚麼本子都來者不拒的。
葉蘿螢剛想問,就聽卓庭晏一拍手心,恍然大悟般說道:“片酬各自一個億。”
“合同發我。”
她這麼快就同意合作,著實出乎卓庭晏的預料。
“葉小姐不再考慮一下?”
據他所知,周氏在進軍影視行業了,大手筆投資了不少影視公司,大有和躍峰一較高下的意思。
在其他行業躍峰是被周氏壓了一頭,可要是說影視,那他們躍峰可是名副其實的龍頭老大。
雖然但是,凡事都有萬一,萬一真被反超,他可真沒臉見人了。
而要和周氏打擂臺,還有比周氏集團前任老闆娘這個更好的招牌嗎?
星途坦蕩的女明星結婚隱退,迫於丈夫淫.威,在周家黯淡無光多年,離婚後掙脫家庭束縛,在躍峰實現自我價值,重回大熒幕,走上人生巔峰,簡直是完美的廣告,能把周欽吊起來打。
卓庭晏越想越覺得自己真是個天才。
又想到之前籤的攀巖裝置代言,他還以為是市場部厲害,真順利給他把周欽的老婆簽下來了。
現在才發現,敢情是人家自個兒樂意?
“不用考慮了,我相信卓總的人品和眼光,也謝謝卓總能想到我,咱們的片子一定能大爆,橫掃影視界,吊打周氏。”
葉蘿螢拿出以前忽悠客戶的精神,一通狂吹,吹得卓庭晏飄飄然,都找不著北了。
“呵呵,承你吉言,合作愉快。”卓庭晏嘿嘿笑道,笑到一半卡了殼,指著葉蘿螢,“你你你——”
葉蘿螢像兩人第一次在醫院見面的時候,卓庭晏衝她wink那樣,朝他眨了一下眼,笑道:“合作愉快。”
她當然知道卓庭晏找她的真實意圖,雖說她十分有自信,但圈兒裡那麼多藝人,有後臺的沒後臺的,有演技的沒演技的,多的是人想上躍峰投資的戲。
偏偏來找她,除了她形象氣質佳,敬業演技好之外,最大的可能就是卓庭晏想和周欽打擂臺。
葉蘿螢不care誰打誰,只在乎落到兜裡的錢。
誰嫌錢少啊?
她現在終於體會到了這句話,越有錢就越想賺錢。
“葉小姐,你很有眼光。”
卓庭晏衝她抱了個拳,眼中滿是激動和欣賞。
他太欣慰了,這麼多年,總算有人相信他能把周欽按在地上摩攃了。
葉蘿螢剛想客氣兩句,就聽一陣急促的砸門聲響起。
咚咚咚——
鼓點一般,伴隨著女孩子略顯驚慌的聲音。
門剛開啟,就被人撲過來抱住了腿。
“媽媽!”
“蘿螢姐,元元忽然醒了,我攔都攔不住,不好意思打擾你和我哥了。”安安抹了一把臉說道。
葉蘿螢滿頭黑線。
這話說的,好像她和卓庭晏躲在房間裡幹甚麼壞事似的,她可是正經人。
“媽媽我好睏,想睡覺。”周元濯揉著眼睛咕噥。
葉蘿螢看了一眼卓庭晏,反正正事已經談完了。
“得嘞,我也困了,葉小姐明天見,小元元明天見。”
卓庭晏轉動輪椅往門口走,經過周元濯的時候,抬手摸了一把他圓潤的小腦袋,卻被小孩兒偏頭甩開。
大周總還沒到,小周總的心眼子倒是憋不住了。
卓庭晏忍著笑出了門。
“來吧,睡覺睡覺。”葉蘿螢彎腰把周元濯抱上床,並排躺下。
讓她意外的是,他今晚似乎格外的黏人,一定要抱著她的手臂才肯睡。
這麼抱著睡覺,葉蘿螢覺得不太舒服。
“太熱了,不抱好不好?”
周元濯用行動回答了她。
他一骨碌坐起來,從她身上爬過去,拿了床頭櫃上的遙控器,一通猛按,將溫度調到了二十度,然後再爬回來,鑽進了被子裡。
給葉蘿螢拉了拉被子,繼續抱住她的手臂,也不說話,只閉上了眼睛。
他的面板雪白,睫毛又長又翹,戴個假髮都能cos洋娃娃了。但眉毛濃黑,形如利劍,山根很高,破壞了幾分柔軟感。
葉蘿螢閒著沒事的時候看了點面相學,說山根高的人有更強的自我個性和獨立意識,性格堅毅,說直白點就是固執。
她總算是體會到了。
“元元,你怎麼了?是因為在夜市上被嚇到了嗎?”
想了想,葉蘿螢還是決定跟好大兒談談心。
周元濯睫毛動了動,不說話,也不睜開眼睛。
“你這樣我很擔心你,跟我說說好不好?”她回憶著曾經替老闆帶叛逆期的女兒去看心理醫生時,醫生的說話語氣和內容。
儘管她的聲音都柔得快能掐出水了,周元濯還是不為所動。
葉蘿螢的目光長久地停留在他乾乾淨淨的小臉上,猛地想起一件事,這回他怎麼沒哭呢?
仔細回想了一下,今晚確實一次都沒哭過。
不是她性格惡劣,想看小孩兒哇哇大哭,實在是周元濯在她面前哭過太多次了。
上次他被水果刀削到了手沒哭,葉蘿螢懷疑他有第二人格,鐵血鋼鐵俠甚麼的。
這次也沒哭,她心頭升起一股異樣。
在車上的時候,周元濯慘白的臉色和雙眼無神的模樣瞬間跳了出來,葉蘿螢的小心臟一抖,不會真的把魂嚇飛了吧?
她一著急,想都沒想,脫口而出:“元元聽話,再這樣媽媽生氣了。”
誰知這句話竟有奇效,周元濯的睫毛一下就溼了,細聲細氣地哭道:“元元聽話,媽媽不要生氣,不要把我送給別人。”
手臂很快被淚水打溼,溫熱和冰涼的觸感交錯,葉蘿螢心情很複雜。
她想起來了,當時在車上,周元濯抓著她的衣襬不放,她也是想也沒想就說了這句話,他一聽就放了手。
這句話的魔力這麼大嗎?
葉蘿螢覺得這句話好熟悉,熟悉到都不用過腦子就能說出來。
要麼是她經常聽,要麼是她經常說。她確定自己在現實世界是沒說過這話的,也沒怎麼聽過,那就是原主了。
可翻遍了原主的記憶,都沒有對周元濯說這句話的畫面。
來不及多想,周元濯已經哭得抽抽了。
葉蘿螢趕緊給他拍背順氣,哄道:“媽媽不生氣,不把元元送給別人。”
反覆說了好多遍,注意著終於緩和下來,抽著氣說:“媽媽我好害怕,他們,他們說有人被壓死了,我到處都找不到你——”
葉蘿螢默然,抱著他的力度重了兩分。
有個人為她的生死哭成這樣,她還是很欣慰的。
她要是真死了,估計親生兒子都沒周元濯哭得慘。
念頭一起,葉蘿螢忽然心生迷茫,原先她以為自己只是單純的穿書,又知道劇情走向,自然不會把周元濯當兒子看。
後來在醫院,承諾以後跟孩子他爹搶撫養權也只是權宜之計,是在給他畫餅。就連畫餅都沒畫個噴香的餅,還是包含了條件的。
“如果綜藝結束,你還要跟著我,而我也還最愛你,我就請最好的律師和你爸爸打官司,把你的撫養權搶過來。”
葉蘿螢還記得當時自己是這麼說的。
可是現在情況有變,原主是以她為原型塑造的,那周元濯到底算不算她的兒子啊?
“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不會有事的,睡覺覺了,明天醒了帶你去吃冰淇淋。”葉蘿螢心裡想著事,嘴上也沒閒著,有一搭沒一搭地哄著周元濯。
結果這一睡就睡到了下午。
四周靜悄悄的,沒有聽到其他小朋友的玩鬧聲,打電話給小莫無人接聽。
葉蘿螢撓了撓頭,不會是他倆睡過頭了,拍攝組把他們給忘了吧?
被忘了也沒事,正好故地重遊,追憶一下似水年華。
然而等她帶著周元濯下樓,迎面碰到一個高大的身影。
雙方一上一下,他低著頭,她只能看到他烏髮濃密,黑色襯衫服帖地包裹住寬闊的肩背。
他正在細緻地擦手,骨節分明的手指交錯在一起,賞心悅目。
葉蘿螢鼻子一向很靈,隱隱嗅到了一絲血腥氣。
“爸爸?”
周元濯忽然出聲,那人聞聲抬起了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