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劉徹過去的迅速,並不是因為那些跳樑小醜,而是他姑母確實待他不薄。
抵達陳家,劉徹看到他那幾個表兄弟,想起他們前世乾的事,險些把隔夜飯吐出來。送他姑母最後一程,安慰一下他三姐,劉徹就回去了。不過沒去昭陽殿,而是到宣室又換身衣服去了東宮。
太后已經知道了,想起過往種種,哭成淚人。
劉徹安安靜靜地等她哭累了才開口:“她這輩子沒甚麼掛心的事,走的很安詳。”
“下一個就該是我了。”太后說著又想哭。
劉徹遞給她一杯水:“你比姑母小好幾歲,下一個是你也得再過幾年。再說了,你可是答應過朕,幫朕看著據兒。”
老姐妹重要,大孫子更重要。
劉徹這樣一說,太后擦乾眼淚,“聽說你給據兒建的那個博望苑已經開始蓋了?”
“年底能竣工。蓋好還得收拾幾個月。跟我之前和您說的一樣,要住進去還得再過兩年。離你這邊挺近,出了宮門就能看到。”
劉徹把候在門外的內侍喊進來,令他前往陳家。
“哀家老了,這些哀家不懂,你不要跟哀家說,聽著心累。”太后也沒打算插手劉據的事。再說了,她也不敢插手。她孃家可沒幾個人了。劉徹要收拾,不過是一抬手的事。
太后想到了薄氏和陳氏,立了廢廢了立,還不夠折騰事的。
等他到東宮,太后已恢復理智,可越理智越無法相信。陳家兄弟也算是太后看著長大的。
太后沒氣著,太后聽到陳家那兄弟如此迫不及待的幹些禽獸不如的事,是久久不能回神啊。待她回過神來,立即令人去請劉徹。
太后道:“你那幾個表兄沒一個成器的,這幾日若是得閒,再去你姑母那看一下。若不得閒,也派個人過去盯著。”
五天後,內侍出現在宣室,臉上寫滿了惴惴不安。
“知道。去吧。慢慢說,彆氣著太后。”
劉徹處理完手中奏章,才慢悠悠往東宮去。
“母后何事?”劉徹明知故問。
“是的。你就別哭了。好生養著,說不定還能看據兒成親。”
太后:“是不是他一搬出去就給他挑太子妃?”
內侍本有些不確定,聽聞這話頓時確定下來,於是就去東宮。
“太子妃不急,先選個良娣。以免再跟朕和父皇一樣。”
太后奇怪:“這事有甚麼值得生氣的?哀家也沒那麼大氣性。你不想搭把手就直說。”
太后張口結舌,吞吞吐吐,“陳家,陳家那兄弟,你打算如何處置?其中一個還是你姐夫。”說完忍不住嘆了口氣,這叫甚麼事啊。
太后一直知道在城南,但她不知道具體地址,聞言驚訝:“這麼近?”
“朕怕氣著您。”劉徹道。
那內侍鬆了口氣:“陛下知道了?”
劉徹瞥他一眼,發現他欲言又止,就猜到出事了,“告訴太后,請太后定奪。”
劉徹又道:“據兒的良娣您也別操心,朕擔心再出個呂氏,不打算從京師世家當中挑人。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仲卿一樣,把家放在忠君愛國之後。”
“這事該問三姐,她希望朕怎麼做。”劉徹看到他派過去幫忙料理喪事的內侍,“除了你還有誰知道?”
公主去世,太常理當過去,還應當派底下人幫忙料理。劉徹派過去的人沒有刻意打聽都知道,其他人極有可能也知道了。
內侍的話證實了劉徹的猜測,“挺多人的。”
“看來這事想捂也捂不住。母后,朕還有些事,等三姐來了再去找朕吧。”劉徹說完就帶著他的人離開。
太后等他走後,想起一件事,劉徹之前同她說,怕氣著她。
這話幾個意思?難不成劉徹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只是礙於館陶公主病重,怕她死不瞑目,便裝不知道。
太后越想越覺得她猜對了。立即派人前去檢視,真是這樣,皇帝不出手,她也要辦了他們。省得礙眼膈應,還耽誤隆慮公主再嫁。
然而,沒等太后出手,陳家兄弟雙雙自殺了。
翌日上午,劉徹收到這個訊息,愣了好一會兒,不明白怎麼這麼快。
前世劉徹沒派心腹盯著葬禮,太后也沒插手,還有隆慮公主哭她命苦擱中間攪合,好些天這事才了。
而今已被劉徹發現,太后還派人查,陳家兄弟覺得他們不死,也活不好。與其廷尉府走一遭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不如提前瞭解了自己。
這點劉徹不知,念陳家還有他三姐和外甥,人死後,國除,劉徹沒再追究。
館陶公主入土為安,天也熱起來。
劉徹心儀甘泉宮,然而,他母后隨時都能中暑昏過去。劉徹怕三更半夜他爹找他聊天,就沒敢往甘泉宮去。
三伏天來臨之前,劉徹帶著一家老小抵達上林苑。
劉徹和衛萊以及小太子,還跟以前一樣,到了上林苑該幹嘛幹嘛。反常的是衛婉。
往年衛婉不是去找霍去病,就是去纏衛青,他倆都沒空,衛婉就帶著禁衛自己進山。偶爾走的太遠,中午也不會來,直接在山裡用飯。
如今誰也不找,只找太后,衛萊很奇怪。想問她怎麼了,一想到女兒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就把話咽回去。
衛婉又一次去找太后摸牌,衛萊忍不住問劉徹:“你有沒有發現婉婉這次過來很奇怪?”
“朕早發現了。有四天了吧?不是在屋裡窩著,就是去陪母后聊天。以前也沒見她這麼孝順。”劉徹問:“是不是有甚麼心事?”
衛萊道:“我覺得是長大了。”
“不好意思嗎?若是這樣,還真長大了。”劉徹說出來,有一絲惆悵,感慨道:“朕也老了。” 衛萊最聽不得一個長壽之人說這種話:“是的。後年這時候你就要當祖父了。”
“你胡——”劉徹掐指一算,倆孩子的婚姻是明年八月份,後年夏天,不是沒有可能:“說不準。”
不見他反駁,衛萊也不好跟他吵吵,沒話找話:“你希望他們生幾個?”
要擱以往,愛生幾個生幾個。衛萊三不五時地在劉徹跟前唸叨體弱多病,劉徹被她唸叨的也有些擔心,於是說:“兩個,一兒一女,正好。”
“我也是這樣想的。”衛萊沒想到劉徹跟她想一塊去了。
劉徹見狀,笑道:“看來你們終於有點默契。”撐著案几起來,伸個懶腰,“在屋裡坐半天,咱們也出去轉轉。等會兒好用飯。做甚麼吃的?”
“主食涼麵。”
劉徹:“加了黃瓜絲、雞絲和豆醬的那種?”
“是呀。你們爺幾個都愛吃。”衛萊跟出去:“我覺得不能讓婉婉整天呆在屋裡。”
劉徹點頭,他也想找時間跟衛萊說這事。聽聞她提起,便說:“一個人悶在屋裡,胡思亂想,會悶壞的。”
“可惜咱們也不好開口。她以前嘴硬,我現在讓她去找去病,她一定以為我打趣她。反而更不願意出去。”
劉徹這個當父親的也不好把女兒往外推。
忽然聽到一陣腳步聲,劉徹循聲看去,樂了:“有了!”
“甚麼有了?”衛萊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小太子蹦蹦跳跳正往這邊來,心中忽然一動,“倒是隻有他最合適。據兒,快來!”
小太子猛然停下,臉上盡是警惕:“幹嘛?”
“吃了你。”劉徹沒好氣道:“給吃嗎?”
小太子一聽這麼不正經的話反而放心了,“不給!母后,你們是特意來接我放學的嗎?”
劉徹想說,你想得美。隨即一想等一下還要用兒子,就讓他開心開心:“這麼熱的天,不接你,我們出來做甚麼?在屋裡涼快不好啊。”
“好,父皇最好!”小太子抱住衛萊的胳膊:“母后,我渴了,想吃大西瓜。一切兩半啦,你一半,我一半。就不給父皇吃!”
衛萊微微搖頭:“不行,快吃飯了。”
“吃過飯就沒辦法吃了。”
衛萊問:“吃過就睡?”
小太子搖頭,天太熱睡不著。
“西瓜雖然漲肚,但易消化。等你消消食再吃。”衛萊給他擦擦汗,“我先跟你說件事。”
小太子很是不客氣地甩開他母后的手臂:“我就知道你們有事。還出來接我?你們可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劉徹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的意思連聽都不想聽?”
“哪有啊。”小太子被他父皇看得頭皮發麻,再次抱住他母后的胳膊尋求庇佑,“母后說,我洗耳恭聽。”
衛萊搖頭失笑:“不是甚麼大事。過幾日休沐,拉著姐姐和去病哥哥進山打獵,就說你想去。”
“就這?”小太子一千一萬個不信。
衛萊沒急著解釋,“有沒有發現姐姐最近很不對勁?”
“有嗎?”小太子想也沒想就問。
衛萊:“你姐以前是不是休沐日就往外跑?最近半年又出去過幾次?”
小太子算了算,好像就沒出去過:“姐姐怎麼了?生病了嗎?可是我今天早上見她好好的啊。是不是因為要整天跟我一起上課啊?”
“跟你無關。很多人說女兒家婚事定下來,就要穩重一些。你姐姐以為她也要這樣,就不好再往外跑。”衛萊想想又補一句,“殊不知這事要看她未來夫君。她夫君不介意,她想去哪兒去哪兒。而你去病哥哥不是這麼小心眼的人,所以姐姐想去打獵,想出去玩,都沒必要忍著。”
小太子還有一點奇怪:“母后為何不自己說啊?”
“姐姐會不好意思的。畢竟我是長輩。好比你現在換衣裳都要躲著母后。”衛萊此言一出,小太子的臉紅了。
小太子的小臉往她胳膊上埋:“母后,說姐姐,幹嘛說我啊。”
“那你是答應了?”衛萊問。
小太子連連點頭。
衛萊:“你也不可以說母后和父皇知道這件事。否則姐姐會惱羞成怒,跟你表哥一起收拾你。”
“嗤!就像母后跟父皇一樣嗎?”
劉徹衝他招招手:“過來朕告訴你。”
“您當我傻啊。”小太子轉向衛萊:“母后,這事包在我身上,您就瞧好吧。”
劉徹忙補一句,“等你姐和去病到山裡,你就同他們分開,離得越遠越好。”
“為甚麼?”小太子很奇怪。
劉徹想撬開兒子的腦袋,看看裡面都甚麼玩意:“你礙眼!”
“礙——礙眼?!”小太子瞪大眼,“我礙著誰了?”
劉徹:“礙著你姐和去病。人家倆互訴衷腸,你留下做甚麼?”
“我不可以聽聽看看啊?”小太子好奇地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