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衛萊贊同:“那些人骨頭太軟,見著匈奴極有可能把他們當祖宗供著。”
“我知道該怎麼做。”霍去病明白,“現在就去嗎?”這話是問的劉徹。
郊外比城裡冷,十月份隨時可能下雪,劉徹又在這邊住了近二十天,於公於私都該回去了。劉徹便說:“過兩天,朕也回去。”
“過兩天就走?”腿短走得慢的小太子堪堪進來就聽到這一句,頓時不樂意,“母后,你答應我——”
劉徹冷著臉問:“朕的命令,你母后敢違抗?”
小太子氣得鼓著嘴巴,“等我長大,一定不要你當皇帝!”
霍光頓時嚇得忘記呼吸。
霍去病拍拍他弟弟的肩膀:“他也就過過嘴癮。”
“我很認真!”小太子氣得雙手叉腰。
“這個比以前的好看。父皇沒發現?”衛婉指著五彩斑斕的雞毛,“之前都是灰不溜秋的,難看死了。以前聽人說林子裡的野雞特別多,我還不信。早知道走三步就能碰到一隻,多的跟蒼蠅一樣,我以前才懶得用那麼難看的雞毛做雞毛撣子。”
“拔雞毛,要做雞毛撣子。”小太子一臉的嫌棄,“宮裡那麼多雞毛撣子,她還做,也不知做那麼多幹甚麼用。”
劉徹問:“這個跟你之前做的有何不同?”
小太子不禁轉向他父皇,眼中出現了從未有過的糾結和不敢相信。
兩炷香後,衛青帶著他外甥和外甥的弟弟回去,衛婉拿著野雞毛做的雞毛撣子過來,就同她父皇母后顯擺。
“怎麼了?”衛婉一臉不解的轉向她母后。
劉徹樂不可支:“因為你的生命是朕和你母后給的。”
衛萊:“回頭沾上灰塵,你這個跟那些灰不溜秋的有何區別?”
衛萊笑著調侃:“公主,還記得雞毛撣子是幹甚麼用的嗎?”
劉徹朝他兒子腦袋上擼一把:“先長大再說。”隨即往四周看了看,不見衛婉:“你姐呢?”
劉徹瞧著兒子這樣,反倒想笑:“朕就算不是皇帝,還是你爹。太子得聽皇帝的,兒子難道就不用聽老子的?”
這點小太子從未想過。
小太子淡淡地瞥一眼她,就扭過頭去。
衛婉:“說你。讓你當皇帝又如何?父皇是太上皇,你還能越過他?太上皇可比皇帝大多了。除非母后和父皇都不在了。你選哪個?”
“為甚麼!?”小太子發出一聲淒涼的慘叫。
“掃灰塵啊。”衛婉想也沒想脫口而出。
“當然有區別。”衛婉道:“又不是用一次就沾滿灰塵。平時掛起來也養眼。據兒,喜不喜歡?姐姐這個送你,回頭姐姐再做一個。”
衛萊笑道:“正愁自己甚麼時候長大,然後替代你父皇。他就可以想去哪兒去哪兒了。”
“你說誰孩子氣?”小太子拔高聲音。
衛婉張了張口,不敢相信的打量一番她弟弟:“你也不小了,怎麼還這麼孩子氣?”
“我不是母后生的嗎?”小太子奇怪。
劉徹:“你母親一人可生不出來。你想越過朕除非天生地養,整日以天為被以地為席。”
“啊?”小太子可不要過那麼慘的日子,“所以我當了皇帝也沒用?”
劉徹搖頭,“有用。你姐剛剛說了,殺了朕和你母后!”
“不要!”沒了爹孃就沒了家,他幹麼還要當皇帝,小太子氣得瞪一眼他姐,出的甚麼破主意。
衛婉掄起雞毛撣子。
小太子就近躲到他父皇懷裡。
劉徹無語,就這還要當皇帝,有幾個皇帝是他這樣。
“坐好,有朕在你姐不敢。朕跟你說件事。”劉徹把兒子推開。
小太子正襟危坐,洗耳恭聽。
劉徹:“你去病表哥去平陽找他父親,這事你們知道吧?”
小太子點頭:“他父親死了沒?”
衛萊剛剛含入口在的水險些噴出來。
劉徹:“讓你失望了,沒死,還給他生個弟弟。還被主父偃給找到了。”隨即解釋一下主父偃的算計,“說起來那孩子也很無辜,只是去病的弟弟,就被他利用了。主父偃還在那邊,去病為了把兩人分開,就把他帶來了。比你大兩歲,以後讓他跟著你,與你一同讀書。回去之後,朕就給你找個師傅。往後就在前殿那邊上課。”
“父皇不教我啦?”小太子心裡有些失落失落的。
兒子不捨,劉徹很欣慰:“你小的時候無需整日學習,朕可以教你。如今卻是不行,朕忙起來一天都沒空,總不能讓你自學吧。”
“母后可以教我啊。”
劉徹:“你母后只能教你學文識字,不能教你如何當好一個太子,如何成為一個皇帝。你以為只要你長大,自然就能當皇帝?那朕問你,匈奴來降,你會派誰前去受降?”
“舅舅啊,大將軍!”小太子不假思索道。
劉徹笑了。
小太子知道他回答錯了。
劉徹很是耐心的同他解釋,為何不能讓衛青去,又跟他講,如何安置匈奴。 小太子聽的是頭暈腦脹。
劉徹容他消化消化,又問:“如果這次來的是西域使臣,你又當派誰接見?”
小太子都弄不清三公九卿是哪三公九卿,哪知道這些。
“宗室王爺興兵作亂,你又當派誰前往鎮壓?”
這個小太子知道:“衛廣舅舅。”
“你衛廣舅舅只能對付一個淮南王。若是好幾個王爺一同造/反呢?”劉徹又問。
小太子不知道了,“當皇帝還要懂這些啊?”
“不懂你怎麼治理天下?”劉徹反問:“你當就皇宮那麼大點地兒?南至南海,東到東海,北至遼東最北端,西至西域,如今皆是我大漢疆域。我們上次前往魯地,不過走了大漢東西向的一半。你想想這個天下有多大。”
小太子無法想象,忽然覺得他小小的肩膀扛不起這麼大擔子,“父皇每天是不是很累?”
“是的。朕每天擠出時間教你,你不好好學不說,還要跟朕搶皇位。”劉徹表示很失望。
小太子拉住他的手,一臉的羞愧:“父皇,對不起,我錯了。我以後,以後改,再也不用你擔心。你別生我氣好不好?”
“看你表現。”劉徹心裡其實很高興,兒子一說就通,但他沒表現出來,臉上還有些許難過。
小太子越發愧疚:“父皇,我現在就去寫字。”
“吃飯了寫甚麼字?”衛萊開口,“真有那個心,午睡醒來就去抄寫功課。”
小太子使勁點一下頭。
然而,睡著了,甚麼都忘了。
姚黃喊他,小太子還煩躁的蒙上頭。
姚黃提醒他睡前答應的事,小太子這才慢吞吞爬起來。清醒之後就去書房,結果看到他父皇已經在處理奏章,小太子心中又升起淡淡的愧疚。
“父皇……”小太子弱弱地喊一聲。
劉徹抬頭看他一眼,就示意他坐下。
小太子找到他的座位,拿出筆墨難得沒有亂寫亂花,老老實實規規矩矩的抄寫他一知半解的文章。
待他抄的差不多,劉徹那邊也完事了,同他講課。
小太子第一次意識到他父親的忙碌,回到宮裡,很是乖巧的隨嚴青翟上課。
劉徹前世兒子不多,便是覺得子不在多,一個有用即可。
如今知道後來事,劉徹更覺得沒必要弄太多孩子出來煩他。
一兒一女,女兒還不用他操心,只需要盯著小太子一個就行了,劉徹發現他自己的時間也多了。
處理好奏章,劉徹竟然還有些無聊。
想起衛萊以前同他說的事,霍光的妻是個不省事的,於是前往東宮給他多日不見的母后請安。
太后忙著跟宮女們摸牌,見他進來煩的直襬手。
劉徹樂了,他這個皇帝當的,可真不受人待見,“朕來跟你說件事。”
“跟哀家說有用嗎?”太后沒好氣地瞥一眼他。
劉徹:“去病,也就是衛青那個外甥,前些日子得閒,聽說他生父在平陽縣,過去看他父親,發現他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挺聰明,就把人帶回來了。此時就在宣室偏殿隨據兒跟太傅讀書。”
太后的牌果真玩不下去,著急忙慌問:“又是一個冠軍侯?”
“只要不長歪,即便不如去病,也比朝中大多數人強。”劉徹道。
太后張嘴想說些甚麼,看到她兒子眼中的笑意,頓時羨慕嫉妒:“你這是甚麼命?自己找個皇后,不光給你帶來一個大將軍一個冠軍侯,還能給你弄個相才!”
劉徹此生最為得意的事,大概便是此事,“這大概就是好人有好報吧。”
“你的意思哀家是那壞人?”太后瞪著他問。
劉徹:“兒子是好人,當母親的肯定壞不到哪兒去。”
“那就是你父皇不如你?”
劉徹很是痛快的點頭。
太后的呼吸停頓一下,“你可真敢!”
“不說別的,只說抗擊匈奴這一點,朕就比父皇強吧。”
太后很是鄙視的翻個白眼,“你打匈奴用的錢糧,都是你父皇存下來的。你也就好命,有個衛青。換做旁人,不光把那些家底敗光,還得被匈奴打到長安城。你信不信,你父皇要有個衛青——”
“那衛青極有可能是周亞夫,根本等不到霍去病長大。”
太后想起周亞夫的下場,又不得不承認兒子說的對,頓時不想跟他比較。轉而問:“你過來就是跟哀家顯擺又得了個人才?”
劉徹:“不全是。”
“你又想幹甚麼?”太后不由得警惕。
劉徹無語又想笑:“你是朕的親孃,朕能做甚麼。先前你相中去病,朕沒提前告訴你,讓你白忙乎一場。如今又得一個——”
“你這麼好心?”太后一百個不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