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衛萊道:“他們過去做甚麼?陛下巴不得他早點死。”
舅甥二人心中俱一驚,此話何意?
衛萊奇怪:“我沒說過?”
“姨母說過甚麼?”霍去病比她還奇怪。
衛萊屏退左右:“當年太皇太后壽辰,淮南進京,田蚡身為陛下的舅舅卻前往霸上迎接淮南王,還跟淮南王說,陛下無子,他日有個好歹,帝位非淮南王莫屬啊。”
舅甥二人皆不敢相信。
霍去病忍不住問:“姨母說的是武安侯?”
“京師有幾個田蚡?”衛萊道。
衛青想不明白:“那時陛下才幾歲,他怎麼會那樣說?”
小太子爬過去逗他,“弟弟,弟弟,知不知道我是誰?我是你太子哥哥。”
“陛下在湖邊。”衛萊衝他大侄子拍拍手:“給我抱抱。”
“那我回去就問問?”霍去病試探著說。
衛萊眉頭微蹙:“這麼冷的天,你也陪陪你母親。早年跟陳掌的事,被我們和你舅舅破壞,她這些年一直一個人,你跑出來,回頭見著你又得抱怨,你這是圖甚麼呢。”
小太子搖了搖頭:“不好玩。父皇和姐姐欺負我一個。母后,蹲下來一點,給我看看小弟弟。”
衛萊接道:“還不到四十歲。她若是活到七十,那剩下幾十年呢?”
霍去病坐到衛萊身側:“姨母有所不知,去年我們沒往這邊來,被大舅的同僚圍著問東問西問一天。大過節的,也不能發火,今年無論如何也不能過去。”
衛青的夫人桑上植趕忙把孩子遞過去,提醒衛萊:“重了。”
“娘和陳掌的事,是你們破壞的?”霍去病大為好奇,轉向他舅舅。
“朕可以證明,不過是你姨母的主意。”劉徹道:“她是不贊同你母親跟他來往。你母親若是還想嫁人,你倒是可以幫她找一個。”
桑上植跟出去:“來之前剛尿過啊。”
衛萊心說,說得好像你不跟他們一家似的。
婢女連忙把他抱出去。
兩人同時搖頭,換成他們也不可能去。
“母后,母后,弟弟要尿尿。”
桑上植點頭道:“還是我去說吧。”
“腦袋被門夾了吧。陛下比你還想不通,他以前可從未虧待過田蚡。”衛萊道:“田蚡當御史大夫一年,變著法的要地要錢,險些沒連武庫一塊要了。你們說,陛下能去嗎?”
桑上植面露猶豫:“不好吧?”
桑上植疑惑不解。
霍去病正當年,連自己的婚事都沒考慮過,哪想過他娘啊。再說了,他是有了夥伴,體會不到寂寞。他潛意識就覺得他母親跟他大舅一家一塊住,也不可能寂寞。
衛萊道:“我問過御醫,他說女人生過一胎得養兩三年。仲卿開春不出去,到秋又要出去,你一個人操持家裡,又要帶孩子,緩一緩。”
衛青解釋:“你姨母今天過去。”
衛萊見狀,心中動了一下,給她大侄子換好尿布,就開啟櫃子拿出一個小盒子,挑出兩小包放回櫃子裡,盒子蓋上遞給桑上植。
霍去病臉上瞬間出現一副怎麼可能的表情,他舅舅壓根不是這樣的人。
衛青點頭:“我設的局。”
“他還這麼小,甚麼都不懂,無礙。”衛萊抱著孩子進去,桑上植讓她的婢女等在外面。
“你昨兒沒回家過除夕?”衛萊問。
小太子扶起他,小孩一動彈,倆孩子同時倒下。
桑上植大概聽懂了,又懷疑自己聽錯了。
“笨!”衛婉進來嫌棄地撇一下嘴,隨即喊:“舅舅,去病哥哥。大舅他們沒來?”
衛萊說直白點:“肚子有動靜了?”
衛萊轉到茶室坐下,把小孩放鋪了皮毛的地板上。
“吃多了吧。”衛萊隨口扯一句,也跟出去,隨即讓她把孩子抱去他們的臥室換尿布。
“那你們就別過來了啊。”衛萊道。
桑上植道:“昨天傍晚跑過來的。”
霍去病:“這麼大歲數?”
小太子突然開口,眾人看過去,小不點正扯自個的尿布。
小孩勾著他的胳膊搖起來。
衛青開口道:“你是小輩,不合適,改日讓你舅母跟她聊聊。”
桑上植連連搖頭,臉也跟著變得通紅通紅。
“沒有據兒小時候胖。”衛萊隨口說一句,身後傳來一聲冷哼。衛萊轉過身去,果然是她兒子,“怎麼不玩了?”
衛萊示意她先開啟。
桑上植把孩子放榻上,開啟大盒子,就看到很多小布包,上面還寫著大中小的字樣。桑上植越發疑惑。
衛萊挑個小號拆開,桑上植瞬間明白,頓時連脖子和耳朵都紅了。
“你呀。”衛萊好笑:“孩子都這麼大了。” 桑上植張口結舌,不知該說甚麼。
“這是工匠做的,用南邊運來的橡膠做的,做工非常非常麻煩。”衛萊道:“要不是那個衛先生提供的法子,陛下不可能給咱們。收著吧。這東西不光能避免懷孕,還能避免生病。”
桑上植恍然大悟:“皇后,您和陛下,您二位這些年……”不是子嗣艱難啊。這一半桑上植沒敢說出口。
衛萊笑道:“我也就跟你說說,你除了仲卿,誰都不能說。陛下不是很在意子嗣,據兒懂事聰明就夠了。生太多,也怕再次出現先帝和梁王那種情況。再說了,陛下也不怕,男人到六十歲還能生。”
“可是皇后……”桑上植擔憂。
衛萊:“真到六十歲,我不能生,陛下也不可能留著那孩子的生母。陛下可不想再出個呂后。我的下場,最多跟陳氏一樣,皇家養一輩子。”
桑上植好奇地問:“陛下同皇后聊過此事?”
“不用。”衛萊道:“他不讓我生,也沒讓旁人生。他還答應我,開春就把漪蘭殿和鉤弋殿那三位放出去。”
桑上植忙說:“自古放出去的都是先皇的人。”
“用宮女的名義放出去。”衛萊道:“她們要想日子過得去,不敢,也不會說不該說的。”看到小孩急的想出去:“收起來吧。去病不小了,回頭讓仲卿跟他聊聊。沒成親不許生孩子。”
桑上植的表情有些尷尬。
衛萊直言道:“我說的就是我娘和二姐。生那麼多養不起,你可知仲卿小時候遭了多少罪?到我娘口中,輕飄飄一句,他命不好。說得好像給他命的人不是她一樣。”
衛家的事,桑上植這個媳婦不敢摻和。何況說話的人還是當今皇后。
桑上植尷尬地笑笑。
衛萊也沒指望她附和,抱著小孩從外面繞一圈,讓小孩看看外面的天是甚麼樣的,就抱著回茶室。
此時劉徹和衛青已擺出棋盤,衛婉、劉據和霍去病趴在兩邊看。
小不點本來不願意進屋,一看那麼多人圍一塊,啊啊的也要過去。
衛萊把孩子塞衛青懷裡。
衛青眉頭微蹙,想說些甚麼,抬頭一看是他姐,又把話咽回去。
劉徹看到這一幕樂了,“在家沒抱過孩子?”
“有奶孃。”衛青道。
衛萊:“這孩子是你的還是奶孃的?現在不抱他,你老了他也不孝順你。”
衛青笑了。
“是不是想說他這麼小懂甚麼?”衛萊問。
衛青臉上的笑凝固。
衛萊道:“據兒就是最好的例子。”
小太子抬起頭來:“我的功課做完了,母后,父皇也同意,我可以玩到晚上。”
劉徹摸摸兒子的小腦袋,“你母后的意思是說,你這麼聽我的話,就是因為你內心深處知道,父皇對你好。”
衛婉點頭:“弟弟小的時候,父皇天天抱你,反倒是母后不經常抱。”
太子的小臉上寫滿了不信。
衛婉道:“真的。你小時候比小弟弟還胖,母后抱一會兒就累了。尤其是奶孃被送出去,父皇從宣室回來就抱你。”
“父皇這麼疼我啊?”小太子吃驚。
劉徹不客氣地說:“朕若知道你這麼氣人,朕會更疼你。”
“趁我不記事,天天揍我啊?”小太子替他說:“母后也不同意。我可是母后生的。”
衛青不禁看向他姐。
衛萊:“當據兒和陛下跟你演戲呢?男孩子就得時常跟著父親。去病若不是整天跟著你,絕不可能是現在這樣。”
霍去病順嘴問:“那我是甚麼樣?”
“跟現在相反。”衛萊道:“你可以自己想象一下。”
霍去病不敢往深了想:“舅父,為了你兒子,也為了你多活幾年,還是聽姨母的話吧。你看太子,多聰明啊。”
“我是遺傳了我母后!”小太子大聲說。
劉徹嗤一聲:“你母后今天說的話明天就能往,你遺傳她?朕把你關到門外,你都不知道敲門。”
“那我不成傻子了?”小太子說出口,猛然轉向他母后:“父皇說母后是個大傻子。”
衛萊懶得同劉徹置氣,他也就能過過嘴癮:“今晚我就把他關在門外。”
小太子頓時樂了哈哈笑:“父皇,孩兒可以把榻讓給你。”
“然後你好去找你母后?”劉徹朝他腦袋上擼一把,“想的挺美。”
小太子很不高興,忽然想起姐姐給他講的一個故事,咧嘴笑道:“那也沒有父皇美。父皇比城北徐公美。”
劉徹下意識看衛萊,蓋因衛萊曾經這麼嘲諷過他。
衛萊:“您覺得妾身有可能教他這些?別忘了,整日教他學文識字的是誰。”
“朕教的?”劉徹轉向他兒子:“老實交代,聽誰說的。否則明天——”小太子抬手指著他姐。
衛婉想把他的手給剁了,“我可是你親姐!你就這麼對我?”
“父皇就是這麼對我的啊。”小太子一臉的無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