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我和漢武帝種田");
衛青信劉徹,
聞言多少有些不確定了:“微臣聽他說話言之有物,不像是徒有其表的草莽。”
“飽讀詩書之人會不知把這個自薦遞給守衛便可?”劉徹不待他開口,“那他一定是個不知變通的書呆子。”
衛青越發不確定,
“這個自薦他讓微臣看過,
寫的真不錯。”
“司馬相如的辭賦好不好?”劉徹問。
衛青下意識說:“很好!”
“他除了會寫文章,還會做甚麼?”
這話把衛青問住。
劉徹又問:“東方朔的自薦呢?”
“聽說文采極好。”衛青道。
衛青忙問:“他還會找微臣?”
衛青驚訝,“還真是。”
衛青尷尬的想撓頭。
衛萊攔住,“妹妹不可以喝,她要白開水。”
“他不會想到朕厭惡他的自作聰明,也不會認為他文采不夠。”劉徹道,“只會覺得你人微言輕,朕沒把你呈上來的東西當回事。”
衛萊忍不住說:“怎麼跟買東西似的?不能太著急,否則就會多花許多冤枉錢。”
衛青明白,“微臣一直都知道,只是,只是沒想到——”
衛萊:“喝那個對身體好。你以後也要常喝。青弟,明天送他過去給他帶幾個水瓶,那邊只有一個醫者,他若鬧肚子,治不好還得來城裡,這麼冷的天折騰來折騰去,他難受旁人也跟著受罪。”
小孩連連點頭。
“為甚麼啊?”小霍去病不懂。
霍去病把他茶遞過去。
衛青有些許窘迫。
衛青懂了,又見他沒有看的意思,“微臣回頭就同他說,微臣呈給陛下,但不知陛下何時看。”
衛萊替他說:“他以為你有原則,不可能因為他而輕易作出改變。”
“朕沒打算看。”劉徹衝女兒拍拍手,小孩撲上來,“這東西可能是憋了一年,琢磨了三年琢磨出來的,錯不了。朕不看是他自作聰明。這人定是有幾分傲氣。”
衛萊道:“陛下打比方,沒說你。要不要喝茶?”
衛萊:“給妾身做甚麼?妾身又看不懂。”
“先前怎麼沒想到?”劉徹問。
“我幹嘛啦?”霍去病問。
衛青有一事不明,“既如此他又何必找微臣?”
“這個當真是他寫的呢?”衛青怕他錯過一個人才。
“差不多。”劉徹看向衛青,“以前你年歲小,都以為你人微言輕,你閉門不出,他們也懶得登門拜訪。如今你已十七歲,離弱冠沒幾年,往後這些人只多不少。”
“先放你這兒,朕所料不錯,過些日子還得有一封跟這個差不多的。”
衛青道:“微臣知道,來者不拒。陛下聖明,自有判斷。”
“沒想到士大夫模樣的人也用這招?”劉徹輕笑,“說甚麼為朕分憂,還不是為了功名利祿。真是為了朕為了百姓,他怎麼就不學學尚冠裡那位?”不待衛青開口,“這篇文章下方可有署名?”
劉徹遞給衛萊。
衛萊笑著說:“我知道啊。我希望去病的身體特別特別好,壯的可以打死猛虎。”
“小姨,我身體好。”小霍去病大聲說。
朝廷不缺文采斐然的文臣,缺的是能征善戰的武將。
劉徹不答反問:“朝中如今最缺甚麼樣的人才?”
衛萊抱起小女兒:“婉婉,
叫舅舅。”
劉徹笑了,一見衛婉婉抓茶杯,連忙喊衛萊,“給她倒些水,渴了。”
劉徹:“他如今又在何處?不是朕說你,你雖說跟竇嬰學了幾年,
然竇嬰本就不是圓滑之人,你又是婉婉的舅舅,他自然不會教你些歪的邪的。你懂得不少,跟那些混跡市井的相比,好比你和去病。”
衛萊不禁說:“那他可真夠恃才傲物的。”
小孩兒睜著烏溜溜的大眼好奇地打量衛青。衛青福至心靈,
“他以為微臣是公主的舅舅,陛下縱然不喜這篇薦文,看在微臣的面上也會見上一見?”
劉徹抿一口茶湯,
“有機會識文斷字之人,
絕不可能是鄉野百姓,他們遠比你知道該如何打動朕。”
“要用此人先要挫其傲氣,不能讓他以為朕求賢若渴,非他不可。”
不止有署名,家庭籍貫住址都寫的十分詳細。
“大多數有才之士的通病。”劉徹道,“仲卿,回頭找你知道如何應對?”
劉徹笑了,“朕也是人,
人心都是偏的,這事也不是甚麼大事,他若是個不通文墨的匠人,
無論其品行如何,朕都會見一見。”
衛萊給他倒一杯,又給劉徹和衛青各倒一杯。
這話霍去病愛聽,就讓他姨母給他來一杯白開水。
劉徹挑起眉頭,這小子屬順毛驢啊。
衛萊也沒想到他這麼好哄,索性多哄哄他。
下午,小霍去病高高興興的回去,衛萊才問劉徹,“今天青弟說的那個人,我思來想去都覺得是主父偃,是他嗎?”
劉徹:“不是他是誰。”
“難怪啊。你還會不會像以前一樣,一年給他升好幾次官?”
劉徹微微搖頭,“那樣做只會讓他死的更快。他這人典型的得志便猖狂。”拿起大氅準備出去。
“這樣的天還有事?”衛萊忍不住問。
劉徹:“仲卿提醒了朕,朝中確實該進些新人,竇嬰這幾天又病了。朕下詔令各郡國舉孝廉,再去見一見從遼東回來的將士。”
“回來了?甚麼時候?”
“前幾天回來一半,還拉回來許多玉米、食鹽和水泥。”
衛萊忙問:“水泥又是甚麼時候燒出來的?你怎麼也不告訴我?”
劉徹一天要看許多份奏章,忙起來就把這事給忘了,“七月還是八月份燒出來的,朕記不清了,只記得那段時間婉婉天天哭鬧。”
衛萊回想一下,“應當是七月初,天氣太熱,婉婉難受。開春還去不去?”
劉徹:“正月便出發,不過得換一批人。”
“屆時讓他們拐去齊魯,問問那邊的百姓去不去。”
劉徹心說,何須這麼麻煩,一道詔書就行了。隨即想想那樣只會增加矛盾,百姓到了那邊過的好也不會感激朝廷。
劉徹點一下頭,撐著傘上車。
小衛婉窩在她娘懷裡“啊啊啊”的也要去。衛萊抱她回屋放在鋪滿了毛毯的地上,小孩氣的晃晃悠悠站起來。
衛萊慌得張開手護著她,小孩一下子跌倒在地。衛萊見她是屁股著地,而不是臉朝地,就不再管她。
小公主看到她娘如此冷血,醞釀出來的淚水又憋了回去,吭哧吭哧爬到門邊,小孩傻眼了,門檻太高。
小孩回頭衝她娘招手,快來幫幫我嘛。
衛萊拍手,“過來,娘給你講故事。”
小孩扭頭給她個後腦勺。沒有衛萊吩咐,只敢圍觀不敢摻合的田綠等人樂了,紛紛道:“小公主好有趣啊。”
小孩轉向她們,眼中透露出疑惑不解。
衛萊:“施紅,把她抱過來,門口風大。”
小孩氣的小腿亂蹬,不願回去。
衛萊朝她屁股上一巴掌。小孩揚起巴掌,衛萊也揚起巴掌,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小孩悻悻地收回去,咧嘴就笑,一邊笑一邊往衛萊懷裡鑽,彷彿在說,我逗你玩呢。
衛萊氣笑,朝她腦門上戳一下。
小孩爬到她腿上躺下。
“上午半天也沒睡,該困了吧。”衛萊拉起小褥子給她蓋上。
小孩枕著她孃的手臂,片刻進入夢鄉,一覺睡到她爹回來。
劉徹怕她晚上不睡,在榻上翻來覆去的鬧,就牽著她的小手,沿著廊簷遛娃。
小孩累的小臉紅撲撲的,吃過飯就打哈欠,都忘了吃奶。
衛萊準備給她斷奶,自然不會提醒她。久而久之,除夕前夕就斷掉了。
衛萊給幾個奶孃一筆豐厚的賞金,就把人全打發出去。
少了八個人,昭陽殿空了不少,每天忙著探索世界的小孩渾然沒發現這點。
小孩忘性大,來年開春,朝中懂農事的官員帶著棉籽和玉米前往隴西,教那邊的百姓育苗時,小孩已把奶孃忘的一乾二淨。即使不曾忘記,小孩也沒空理她們,蓋因經過一冬不屈不撓的練習,小孩會走了。
一旦幫她越過高高的門檻,就沒有她不敢去的地兒。
三月的最後一天下午,劉徹和衛青一同來到昭陽殿,遠遠就看到昭陽殿那高高的臺階上站著不少人。
倆人納悶,急急朝前走幾步,臺階上的其中一人突然轉了下`身,劉徹看到個小不點,趴在臺階上蹬著腿往下移,而圍在她身邊的人是怕她滾下去。
衛青瞠目結舌,“那是,那個是——”
“你外甥女。”劉徹道。
衛青:“微臣上個月過來,她還忙著跟門檻較勁,甚麼時候改臺階了?”
“她已戰勝門檻,代價是腦袋磕一個大包,哭了半天。你別看朕,朕晚上才知道。你那個姐姐還說吃一塹長一智,下次就不敢了。這就是她說的不敢。”示意衛青看還在一點點往下移的小孩。
多年的經驗告訴衛青,皇帝跟他姐的事他最好少摻合,“小孩子忘性大,好了傷疤忘了疼。她是想下來,還是對臺階感興趣?”
劉徹:“這事得問你姐。”
女兒在外面探尋世界,衛萊心大也不敢忙她自己的事,就在窗後盯著小孩。
劉徹進來注意到這點反倒不好數落她,“她要下去抱她下去便是,為何讓她自己走?那麼高的臺階,走到天黑也走不完。”
“抱她下去也是到處跑,不如讓她一點點移。省得她誤以為只需要嚎兩嗓子就能輕而易舉的達到目的。”衛萊看向衛青,“去病今日怎麼沒來?”
學校那邊也休息,霍去病也想來,他更想去東西市玩兒,大概覺得他小姨又不會消失,就帶著十多個小夥伴兒逛街去了。
孩子太小,衛青不放心,就讓家奴跟著。也不知跑哪兒去了,中午也沒回家。衛家地方小,住不下十來個孩子,衛青就讓門房出去找找,讓他直接回學校,下次休息再回家。
衛青道:“貪玩又回學校了。”
“上林苑的櫻桃該熟了吧?”衛萊問劉徹。
劉徹:“朕不清楚,改天你自己過去看看。”
衛萊眼中一亮。
劉徹想笑:“你這個樣子好像朕把你關在牢裡不許你出去似的。”
“以前是你不許,現在是你女兒不許。”衛萊朝外看一眼,“一旦到了上林苑,她非得瘋了不可。”
衛青打圓場:“姑娘家沒這麼調皮。”
“那也得看是誰家姑娘。”衛萊笑眯眯看著劉徹。
劉徹擺手:“朕懶得同你說這些,愛去不去。田綠,去把她抱來。臺階上那麼髒,磨蹭甚麼呢。”
“你閨女得哭。”衛萊提醒她,“她玩的正起勁。”
田綠抱起小孩,小孩以為要下去,很乖。發現不是下而是上,開始掙扎起來。 “給我。”劉徹拍拍她身上的塵土。小孩到他懷裡也沒能安分下來,小小的身體使勁扭動,劉徹險些脫手。
衛青忙接過來。
小孩看著陌生又有些熟悉的人,眼中堆起好奇。
“這是舅舅。”衛萊教她喊:“舅——舅。”
小孩的嘴巴動了動,累出口水也沒能喊清楚。
衛青笑了:“不急,過些日子就會了。”
小孩看他笑了,以為他是個大好人,扭轉身體指著臺階要走。
“不行。你看看手上髒的。”衛青單手抱住她,另一隻手拉過她的小手。
小孩看得白嫩的手指黑乎乎,很是熟練的朝身上蹭了蹭就往嘴裡送,打算用口水洗手。
衛青慌忙攔住,“不行!”
“快去打水。”劉徹吩咐,“再拿身乾淨的衣裳。”
衛萊攔住:“衣裳就算了,穿上不出一炷香又得髒。”
“髒了再換。”劉徹道。
衛萊:“我不是心疼衣服,是怕一脫一穿把她折騰病了。這個天氣忽冷忽熱,最容易生病。”
“是的。”衛青點頭,“母親和大哥都病了。”
劉徹驚訝:“他們也病了?”
“還有誰?”衛青不由地問。
今天乃休沐日,劉徹有些事要處理也不至於忙半天。結果正當他要帶女兒出去見見世面的時候,收到好幾個告罪摺子,三公九卿倒了一半。
他們的事都歸劉徹,可以預想到接下來幾天他得有多忙。
衛青一聽三公少倆第一反應是看衛萊。
衛萊果然沒有放過劉徹,“群臣少了一半,你還要給婉婉換衣裳?”
“這不是朕忘了嗎。”劉徹把前朝後宮分的很清楚,朝中事務幾乎不帶過來。偶爾一兩次,要麼下了大雨,宣室的黃門送過來,要麼身體不舒服懶得過去。平均下來兩個月一次。以至於他習慣性進了昭陽殿,就把前朝的事拋之腦後。
劉徹道:“你若這兩天過去,朕可沒空送你們。”
“你不過去?”衛萊下意識問。
劉徹:“朕明天下去看看春種情況,可能要在外過夜。”
衛萊恍然大悟:“您是過來收拾行李的?”
“算是吧。今天先收拾好,明天下了早朝朕從宣室直接走。”
衛萊轉向衛青:“青弟也去?”
“他去。”劉徹不光帶上他,還要帶上東方朔、司馬相如這類閒著沒事做的。
公車令的俸祿不高也得朝廷養著。養著東方朔,劉徹自然不會讓他一直閒著。上輩子這時候東方朔已是郎官,俸祿稍稍高一點,就娶了妻成了家。如今光棍一個,劉徹想把他弄去遼東干兩年,擔任遼東郡守,主管鹽和水泥。只怕東方朔捨不得京師的繁華。
遼東那邊太冷,劉徹要派個人常年呆在那邊,必須得他真心願意去才行。
京郊百姓家家戶戶都有棉籽和紅薯,村落附近沒了空地,離村落較遠的地方,依然有大片大片空地。
劉徹挑一片離水源較近,離山林猛獸稍稍遠一些,較為平整的地兒,令侍衛拔草整地,東方朔挖坑種玉米,其他人拎水澆地。
東方朔誤以為棉籽,拿到手中驚覺不是,擦掉一點草木灰露出淺黃的模樣,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東西,忍不住問:“陛下,這是何物?”
“玉米。”劉徹也沒瞞他。
東方朔不禁問:“米不是隻能在淮河以南種植?”
“這是種在北方的玉米,到了南方反而長不好。種在遼東是黃豆的兩至三倍。”此言一出,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抽氣聲。劉徹不受影響的繼續說:“朕前些日子令人前往隴西,便是種這個。這東西最適合在北方以及中原大地種植。”
擔任侍中的桑弘羊今天也在,玉米拉來那日他也在場,當時他就很好奇,遼東那種苦寒之地能有甚麼好東西。
劉徹不主動提起,桑弘羊也不敢問。而今聽到皇帝陛下不再隱瞞,桑弘羊試探性問:“陛下,遼東除了適合種植玉米,是不是也適合種別的?”
劉徹看向他,好奇他為何這樣問。
桑弘羊大著膽子說:“遼東將士共拉回來三十車東西,微臣瞧著那些那袋的形狀,好像只有十車是玉米。”
劉徹笑了:“你看得倒是仔細。不錯,遼東也適合種稻。”
眾人皆不敢相信,包括衛青。
衛青問:“白米?”
“是的,白米,不過都留他們吃了。另外二十車,其中十車是食鹽,還有十車朕現在不能告訴你們。”劉徹道。
桑弘羊又忍不住問:“那邊怎會有食鹽?”
“海邊曬的。海水引到平緩地帶,由風和太陽自然曬乾,一次可得上百斤食鹽。那邊的將士如今吃的鹽和米都是他們自己種的曬的。”劉徹道。
衛青驚奇,“遼東還有這麼好的地兒?”
“遼東這麼好的地兒不少。再往北‘棒打狍子瓢舀魚,野雞飛到飯碗裡’,就是天太冷。每年九月底下大雪,一直到來年三四月份。”劉徹停頓一下,容眾人消化消化,“那邊的土地是黑色的,很是肥沃,一季比這邊兩季見得多,若能受得了那裡的天氣,倒是比這邊很多地方適合生活。”
衛青疑惑,“微臣怎麼記得遼東很苦?”
“在適合種玉米和白米的地方種小麥,能不苦嗎。”劉徹道。
東方朔實在忍不住,“陛下,這個玉米,原產不是遼東?”
“不是。來自西域。”劉徹道。
東方朔豁然大悟,“那個衛先生尋來的?”
劉徹:“他只弄到一點點,朕令遼東的將士在那邊種植,今年才得這麼多。遼東溼地種植水稻,也是他告訴朕的。”
東方朔忍不住感慨:“衛先生真乃神人也。”
“甚麼神人。”劉徹搖頭失笑,“不過是個熱愛土地的人。她只會種地,旁的一概不懂。”
東方朔不禁說:“這一點就很不得了了。”
劉徹:“朕也覺得她很了不起。她倒不以為然。若不是她怕冷,去年就跟著去了遼東。”轉向衛青,別有深意地說:“仲卿以後倒是可以替朕去遼東看看。”
衛青聽出他潛意思,以後若追擊匈奴到東邊,糧草告急,大可去遼東籌集糧草。
“微臣遵命。”衛青拱手道。
劉徹抬抬手示意他無需多禮,感慨道:“遼東那麼大的地方,只靠將士們還是不行。”
衛青問:“陛下令百姓遷徙?”
“受黃河水患影響嚴重的地方的百姓今年已隨將士前往遼東。怕是不多。畢竟故土難離。”劉徹嘆氣道:“人少也好,否則朕今年就得派人幫著郡守管理遼東。”
東方朔拿鋤頭的手抖了一下,他只是個文臣,朝中最不缺他這樣的人。陛下又令各郡國舉薦孝廉,那些人過些日子到京師,朝中就更沒有他的位子了。他是不是該另尋出路呢。
東方朔佯裝好奇地問:“百姓不愛去是不知道遼東變了樣,以後知道了,都愛去吧?”
劉徹:“朕這兩年在遼東屯兵,並不只是令他們曬鹽種田,還令他們修了些許房屋。自願隨士兵前往的每戶三間泥瓦房。今年百姓到遼東看到分到房就給老家人去信,若成氣候也得兩三年。”
衛青以為得很多年,“兩三年很快。”
“是的,兩三年一眨眼就過去了。”東方朔跟著說。
劉徹:“遼東的兩三年並不好過,天寒地凍著棉衣跟長安百姓著單衣似的。”
衛青奇怪,“前往遼東的將士們是怎麼扛過來的?”
“那邊人煙稀少,修整房屋時一鐵鍁下去就能砸到老虎兔子,著皮毛做的大氅。”劉徹道,“最冷的時候有火炕。”
遼東屯兵之初,劉徹也擔心損兵折將的厲害,特意問了衛萊,火炕便是衛萊告訴他的。
劉徹繼續說:“需在室內窩上一兩個月。”
眾人瞬間明白,縱然不凍人,這麼漫長寒冷的冬日也能把人逼瘋了。
東方朔面露猶豫之色。
劉徹瞧見了並不著急。
主父偃又透過衛青遞了兩次自薦,劉徹依然不予理會,眼瞅著各郡國舉薦的人才即將抵達長安,主父偃坐不住,直接上書劉徹。
當日劉徹便召見他。
四月下旬,天氣轉暖,衛萊帶著女兒回宮賞牡丹,新人主父偃官升謁者。
東方朔整日混跡市井,聽說來了個公孫弘,還有個董仲舒,一個比一個有才,越發覺得朝廷沒有他容身之地。
五月十八,休沐日,劉徹跟著他閨女在昭陽殿前的空地上遛彎,宣室的黃門引東方朔覲見。
劉徹明知故問,“找朕何事?”
“微臣東方朔拜見陛下。”東方朔跪下行禮。
劉徹訝異,“出甚麼事了?”
他一個公車令能有甚麼事,跪下不過是為了表明他願意前往遼東的決心。
劉徹容他道出實情,才開口說:“遼東離長安甚遠,朕準你去也得明年開春。”
東方朔像是怕有人同他爭。急切地說:“微臣願意等。”
劉徹又說:“朕給你一個月,問問從遼東回來的將士那邊有多冷。屆時依然願意前往遼東,明年正月底就隨將士一同出發。”
“喏。”東方朔起身。
“爹爹……”
東方朔下意識抬頭看去,不遠處跑來一位著正紅色童子服的小孩兒。
小孩兒頭上綁著兩個髻,唇紅齒白,天真可愛,揮著小手朝帝王撲去。
劉徹順勢抱起她,“怎麼不玩了?”
小孩親暱摟住他的脖子,枕著他的肩膀,歪著腦袋打量東方朔,眼中盡是好奇。
“這位便是長公主?”東方朔問。
小孩兒轉頭給他個後腦勺,眼神詢問他爹,這人誰呀?婉婉怎麼從未見過。
劉徹笑著說:“他叫東方朔。東方朔,退下吧?”
“喏。”東方朔收起他的好奇心,走了大概十丈又忍不住回頭,看到身材高大的帝王為了配合女兒,彎著腰,牽著小孩的小手,踏上高高的臺階。
年輕的帝王向來沒甚麼耐性,這一刻彷彿變了個人,一個臺階小孩兒要走三步,他也不著急。
東方朔看在眼裡新奇有之,更多的是他也說不上來的複雜。他自認為這幾年閒著無事把皇帝研究透了,卻從未想過他還有這一面。
衛萊聽到小孩嘰嘰喳喳的聲音,出來就看到遠處有兩個人影,其中一人看服飾像宮裡的,另一個不真切,“主父偃?”
“不是。入朝半月,朕就升了他的職,正得意,休沐日指不定在哪兒喝酒享樂,哪還記得朕是誰。”
“娘,東方朔。”
衛萊詫異,劉徹也很詫異,“婉婉還記得他叫東方朔?”
小孩好奇怪,不是爹爹告訴她的嗎?
“你爹爹的意思婉婉居然一次說三個字。”衛萊道。
小孩懂了,“婉婉,會!”
劉徹忍不住笑了,“你娘剛誇你,又一個字兩個字的往外蹦。”
“爹爹,壞!”小孩甩開他的手。
衛萊奇了,“她居然聽出你調侃她。”
“正常,朕的女兒像朕,跟朕兒時一樣聰慧。”
2("我和漢武帝種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