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我和漢武帝種田");
啪嗒!
衛萊的筷子掉在了地上,不敢置信地問春喜:“你說甚麼?”
“陛下令太尉娶淮南王翁主,不日成婚。”
衛萊依然覺得沒聽清,使勁眨了一下眼,“你沒去施紅家訂豆腐?”
這幾日衛萊天天帶著一眾人檢視棉花上有沒有蟲,摘黃瓜,摘朝天椒晾曬,割紅薯藤餵豬,她累得倒頭就睡,奴婢也累得不輕。衛萊就令人去河裡撈些魚,令春喜去訂豆腐,明天甚麼都不做,上林苑加餐,魚肉燉豆腐、辣椒炒千張、拍黃瓜,大白米飯管夠。
上林苑人不少,一兩板豆腐不夠,需提前告訴施紅家人。施紅家在城外鄉里,離城有點遠,離上林苑倒是挺近,春喜不會騎馬,駕車過去半個時辰便能回來。他沒拖至一個時辰,說明他沒往城裡去。怎麼還知道這種事。
衛萊奇怪地問:“鄉里人閒著沒事開玩笑說的?”
春喜能理解他主子為何這樣問,類似的話他也問過施紅的娘,“千真萬確。施紅她爹昨兒去城裡賣豆腐,八街九陌傳遍了。聽說還是前天下午下的旨意。大夥兒都在議論是淮南王得罪了陛下,還是太尉得罪了陛下。”
“結果呢?”施紅忙問,“我爹怎麼說的?”
春喜道:“你爹說淮南王。”看向衛萊,“奴婢也認為是淮南王。”
衛萊揉揉額角,仔細回想劉徹平日裡同她說的事,“我怎麼記得田蚡有妻有子。陛下還說田蚡託太后給他兒子討個侯爵。他長子襲爵,估計還是替次子討的。”
春喜還有一點不明,“太后不可能想不到吧?”
春喜難以相信,“太尉和淮南王?這倆八竿子打不著的人,他們……太尉圖甚麼?”
春喜以前不在宣室,不知道劉徹得空就罵田蚡,不怪他會這樣想。
衛萊沉吟片刻,“田蚡小時候窮怕了,再多錢也嫌少,哪怕知道淮南王的錢燙手,也不捨得推開。”
衛萊好奇:“坊間百姓都是怎麼說的?”
“父親此話何意?”
春喜想了想,只有這一種可能,“可惜陛下是幹大事的人。”
施紅皺眉:“夫人正問你話,笑甚麼?快說!”
衛萊:“按照以往太后對田蚡的關心,一定會令陛下收回成命。有一點你們都沒注意到,陛下令他二人不日成婚。淮南離京師可不近,兩個月都勉強,幾天夠幹甚麼的。”
春喜很是奇怪的看著他主子,“為何要同情太尉?這樁婚事涉及到的人,唯一不虧的就是太尉啊。”
施紅愣了一下,回過神意識到兩個字音相近,想笑又無語,那些筍明明長大變成竹子,被夫人帶人砍掉扔到河裡,她卻推到陛下`身上。幸好陛下不在這邊,她和春喜也不會將此事說出去。
其子大駭:“是她?!陛——陛下如何知曉?”
衛萊搖頭,“陛下若是這樣問你養父,他一定不是這麼說。劉陵是誰?淮南王的掌上明珠。宮裡的小太監都不敢讓人知道跟封國王爺有牽扯,太尉娶了劉陵,看似佔了很大便宜,實則他得天天懷疑陛下是不是覺得他不安分,跟淮南王有曖昧。”
劉徹前世一直沒能發現他舅舅乾的“好事”,也是覺得他舅舅完全沒必要跟淮南王眉來眼去。
聖旨發出去,劉徹也在關注此事。
田蚡的妻兒關切地聲音讓田蚡回過神來。田蚡的長子奪過聖旨上上下下看個仔細就問:“陛下他甚麼意思?八月十八,還剩短短十二天,還不夠從京師到淮南,他卻讓你娶淮南王之女,他還前來觀禮,咱們去哪兒給他弄個淮南王翁主?他想治咱們一個欺君之罪何不明說。”
“可是,父親,父親為何要這樣做?太后姑母和皇帝待父親不薄!”
春喜道:“陛下初五下午下旨,初六上午你爹去賣豆腐就傳遍了,今日不過初七就傳至鄉下,正因為他有妻。夫人,據說傳旨的是奴婢的養父,聽說太尉直言不合適,委屈了翁主。養父回他,往遠了說古有娥皇女英,往近了說有鍾無豔和夏迎春,太尉乃陛下的親舅舅,勞苦功高,當有二妻。奴婢也不知真假,反正城裡城外傳的有鼻子有眼。”
“陛下十八,過於年少,還不懂朝中的彎彎繞繞。”衛萊說出田蚡的理由。
“你父位極人臣,多的是眼紅嫉妒之人。她雖作男兒打扮,可那長相那氣度,鄉野老農也知她非凡人。不知何時被人瞧了去。”
春喜笑開了。
春喜不禁說:“他還真是要錢不要命。太尉怎知一定能瞞過陛下?”
春陀道:“據派出去的人回來稟報,男人都羨慕太尉左擁右抱好福氣,女人有的同情太尉的妻子,有人同情翁主年紀輕輕嫁個能當她爹的人。”
春喜恍然大悟,“聽說自打陛下登基,太尉是沒機會也要製造機會,變著法的找陛下要田要錢。此事一出,陛下給他也不敢收。”
“夠損的。”衛萊替他說,“這邊山上的筍沒了,就是陛下挖的。”
田蚡第一反應皇帝跟他開玩笑。聖旨到手上,上面還寫著八月十八是個宜嫁娶的好日子,田蚡的腦袋轟的一聲,跌坐在地,久久不能回神。
實話不可說,衛萊點頭道:“是的。就不知田蚡會怎麼做。”
田蚡撐著冰冷的地板站起來,搖搖晃晃出了主院,前往東跨院。其子欲跟上前,田蚡的老婆拉住他,輕輕的搖了搖頭,用極小的聲音說:“那位公子,我一直覺得像個女子,然其行事不拘小節,又覺得自己想多了。如今看來他不是他,是淮南王家的那位不比男兒的女兒。”
衛萊也想問一問田蚡,他已是太尉,雖然有竇嬰壓著,可他又是皇帝的舅舅,說他在朝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不為過。他幫淮南王,淮南王成了,他還能當皇帝不成!顯然不可能。到最後依然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跟現在有何區別。有可能不如現在,現今還有個太后護著他。
衛萊點頭,“這些還是前朝。讓他頭疼的還有後院。劉陵不是個省油燈,太尉他老婆的身份不如劉陵高貴,然她有兒子傍身,可不怕劉陵。她倆要是對上,田家熱鬧的得跟那戲臺子似的,還得是一天五六場那種。”
劉徹奇怪,“沒人同情太尉?”
田蚡喃喃道:“他是不想要我的命,才用這等法子啊。”
“劉陵在長安,太尉還知道她的藏身之處。”衛萊說出來,施紅驚呼一聲。衛萊下意識轉向她,施紅捂住嘴巴。
衛萊問:“劉陵嫁過去,他豈不是要休妻?”
施紅驚得張大嘴,“陛下這招可,可……”
避免交單身稅,王太后估計十五六歲就嫁人了。如今可能四十五左右。田蚡頂多三十六七歲。正當壯年,官居太尉,有權有勢身體好,田蚡的結髮之妻不在人世,他也不可能是個鰥夫。
春喜心裡哆嗦一下,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春喜道:“有的,年紀都不大。夫人您想啊,他是太后同母異父的弟弟,男子二十弱冠,普遍成婚比女子晚,太后先頭生的閨女還不到三十,太尉的兒子能有多大。”
衛萊心說,人家上輩子還就瞞過去了。
“你不懂。陛下宮裡四個女人,不說他同皇后成婚多年,只說那個衛夫人,得寵時陛下日夜呆在昭陽殿,後來鉤弋殿更是兩位,然而這麼久過去皆無動靜,想來問題出在陛下`身上。陛下無子,他那些叔伯兄弟誰有機會?以前還有個梁王,梁王短命,可不就數淮南王。你父不為自己,也要為你們早作打算。”
“如今又該如何是好?”
田蚡之妻回答不出來,怎麼就讓皇帝發現了呢。
劉陵進了他們田家,往後不光不能跟淮南王打交道,還得離他遠遠的。皇帝防著淮南王,淮南王再想成事可就難了。
八月十二日,劉徹如約至上林苑,衛萊也是這麼問的,“你聖旨一下,淮南王要是不反,淮南那快地可不好辦。”
劉徹啃著黃瓜說:“不會的。淮南王咽的下這口氣,劉陵也咽不下去。她看不上田蚡,為了早日離開田家,也得攛掇她父親取代我。”
衛萊:“你就不怕她不嫁,或者你舅舅把她殺了?”
“田蚡有這個膽量也不會跟淮南王合謀,自己當皇帝不香嗎?淮南王敢抗旨,也不至於籌謀至今。一個膽小如鼠,一個優柔寡斷,居然還敢肖想他們不該想的。”劉徹不屑地嗤一聲,看了看手裡的半截黃瓜,“這東西吃第一口尚可,越吃嘴巴越淡,不如西瓜好吃。”
衛萊想糊他一臉西瓜,甚麼忙幫不上,來到就吃,吃飽了還嫌棄,該說他不愧是皇帝,夠無恥嗎。
“又腹誹我甚麼呢?”
衛萊瞥一眼他,“想多了。我在想甚麼時候回去。”
“良心發現,終於意識你還是朕的衛夫人?”
衛萊換上笑臉,“請問皇帝陛下,您是來吵架的嗎?”
“朕是來接你的。你不說收拾東西,還呈上黃瓜,留朕慢慢吃,朕還沒問你意欲何為,你倒先質問起朕,想吵架的是你吧?”
衛萊噎了一下,“不想吃還我!”伸手去奪。
劉徹躲開,衛萊撲了個空。眼瞅著她朝地板撲去,劉徹慌忙扔了黃瓜改拉她。
嘭地一聲,衛萊撞到劉徹身上,不偏不倚,腦袋磕著他的下巴。衛萊痛的倒抽一口氣,劉徹險些嗆著又差點咬到舌頭。
捂著下巴,劉徹毫不憐惜的推開衛萊。衛萊摔了個屁股墩,轉過身來就要踹他。劉徹開口:“你敢?!”
衛萊的腿僵住。
劉徹揉了揉下巴,好好的,沒有裂開,移開衛萊的腿,“以後離朕遠點。跟你在一塊,朕早晚得死在你手裡。”
衛萊張口想罵,忽然想起一件事來,“既然這麼嫌棄我,回去你睡——”
“你也就睡著的時候像個女人,有點女人樣。”劉徹嫌棄的打斷她的話。
衛萊的呼吸停滯,又覺得牙癢癢的很。
劉徹見她的嘴巴動了動,連忙說:“再敢咬朕,朕掰掉你的門牙,讓你從今往後喝水漏水,說話漏風,呼吸大喘氣。”
衛萊的嘴巴停下來。
劉徹起身後退,以防她擼起袖子撲上來,“朕警告你,人的忍耐是有極限的,特別是朕這種脾氣不好的。”
“正好,反正我不想活了。”衛萊起身朝他撞去。
劉徹轉身就跑。
“陛下,陛下——”候在門外的春陀下意識跟上去。
劉徹回身道,“回宮!”
衛萊停下。
“還有這個瘋女人。”劉徹指著衛萊,“再敢發瘋,以後別想再出來。”
衛萊心說,我不發瘋,短時間之內也出不來。但有些話還是要說的,萬一他腦袋一抽同意了呢。
衛萊問:“我好好跟你回去,你就能讓我出來?”
劉徹轉過身來,“這個嗎,要看你的表現,表現好,不是沒有可能。”
衛萊轉向春陀,他又想幹嘛?
春陀不好說,有太后幫忙打掩護,她以後想甚麼時候出來甚麼時候出來,在這邊住三五個月也不成問題。
春陀便笑了笑,讓她自己理解。 衛萊的眼眸瞬間亮了。
劉徹在心裡默唸:“一,二——”
“陛下~~”
甜膩至做作的聲音傳過來,劉徹嫌棄的瞥一眼她,“你也就這時候是個女人。”
衛萊抱住他的手臂,使勁擰一把。劉徹頓時痛的呲牙咧嘴,“古人誠不欺我,黃蜂尾後針,最毒婦人心。”
“你說甚麼?”衛萊抬起手。
劉徹慌忙抓住她的手,“你給我差不多得了。還真想把我全身掐的青紫,接下來一個月都歇在昭陽殿?”
這點衛萊是不想的,巴不得他天天去鉤弋殿,省得耽誤她跟小衛青約飯。
劉徹倍感失望,這個女人真沒心。
他倆在一起這麼久了,縱然是普通朋友也該問問,見天去鉤弋殿做甚麼。她竟然能忍住一個字不問,心果然是石頭做的,捂不熱更捂不化。
春陀那狗奴才還說甚麼水滴石穿。幸虧沒有信他。否則他得賠上自己又折兵。
思及此,劉徹很不客氣的拽下胳膊上的手。
衛萊:“你又發甚麼瘋?”
“好好走路。”劉徹道,“這麼熱的天,你一個大火爐貼上來,你沒感覺朕也沒感覺?”
衛萊抬頭看了看陰沉沉的天空,“今天確實很悶,咱們快走吧。”
田蚡還是太尉,未央宮還有他的人,劉徹還得再忙幾天,沒空在這邊耗,聞言小聲問:“那個犁、耙、耬車做出來了沒?”
衛萊認真起來,“木頭的框架做的快,上面用的鐵東西慢,才做兩套。”
劉徹算一下,北門一套,菜市口一套剛剛好,“兩套夠了。春陀,帶人去把匠人這些日子做的東西拉回宮,用東西遮掩一下,朕不想還沒進宮就傳遍天下。”
到未央宮,就宣丞相竇嬰和畫師。竇嬰起草發往各郡縣的詔書,畫室畫犁、耙、耬車的製作圖。
竇嬰寫至深夜,畫師也畫好了。翌日清晨,快馬加鞭發往各地。
竇嬰年齡不小了,劉徹可不想把他累死,他還指望竇嬰穩住群臣,壓制田蚡,田蚡也好有時間自己把自己嚇死。於是賞他一筐來自衛萊的玉佩空間的黃瓜,賞畫師門一筐上林苑的黃瓜。
劉徹看著他們歡天喜地的出去,就帶著兩筐黃瓜去長樂宮。
王太后以前是天天都想看到她兒子,最近是巴不得劉徹是個不孝子。蓋因兒子越孝順,她越覺得對不起兒子。
劉徹賜婚的旨意下去,王太后等著田蚡哭冤枉,然而以前一天恨不得來三次的田蚡突然這麼多天沒影,王太后想騙自己田蚡是被冤枉的都沒法騙。
王太后看到劉徹進來,擠出一絲笑,“怎麼又往哀家這裡送?哀家一個人能吃多少啊。”
劉徹裝沒看到他娘尷尬的神色,田蚡他是一定要動的,他娘還能這樣說明只有失望,不會因此傷身。有了衛萊的孝敬,一定能夠多活幾年。
劉徹指著黃瓜,道:“今年最後一茬,吃完只能等明年。”
“沒了?”王太后忙問。
劉徹:“還有一點留作種子。”
王太后想想節氣,各地秋收已開始,天氣轉涼,再不留種就遲了。
“衛氏也隨你回宮了?”
劉徹笑道:“您以為兒子讓衛氏盯著的是這東西?不是。這不過是小東西。”
“她還是要去?”王太后順嘴問。
劉徹:“過幾日。”
衛萊在宮裡待四天就走了。這次劉徹沒送她到上林苑,出了宮門就回來了。
離田蚡成親的日子近了,淮南王也該收到邀請他前來觀禮的手諭,他此時絕不能離開。雖然他了解淮南王和田蚡,萬一倆人喝多了,酒壯慫人膽真敢反,他在上林苑可耽誤事。
天氣轉涼,劉徹搬回宣室,就把那兩套犁、耙、耬車移到宣室廂房。劉徹算一下時間,長安地界的百姓都該聽說了這三樣,就命宮人搬至他父皇收拾的土地上,劉徹前往未央宮請太后,讓太后去請竇太后。
竇太后不樂意搭理兒媳,王太后直言,她不去這輩子會後悔。竇太后知道此乃激將法,依然忍不住走出長信宮,她倒要看看劉徹小兒搞甚麼。
劉徹小兒甚麼也沒幹,抄著手在地頭等二人。待她們走近便問,“祖母和母親看到這片土地熟悉嗎?”
眼前的土地方方正正,大約兩至三畝,是文帝和景帝帶人收拾的。當時竇太后和王太后都有幫忙,二人自然熟悉的很。
王太后問:“陛下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宮人牽來馬,會種田的宮人套上犁,犁出一丈寬,犁卸掉換耙上,整塊整塊的土地瞬間摟平。隨後人站耙上摟幾次,土塊粉碎,耙換成耬車,開始種冬小麥。
竇太后和王太后可不是生來富貴,她們少時都需要幹活。王太后不光會紡線織布,還會做衣裳。兩人起初看到犁並未感到稀奇。看到一個人犁地只覺得輕鬆。隨著人上耙,倆人看出點門道。
劉徹把種下去的小麥扒開,很是均勻,兩人看直了眼。她們家以前種小麥可是用撒的,不巧趕上大雨,還得撒第二遍。而今用上這個耬車,可甚麼擔憂都沒了。
站在劉徹身側的人不約而同地轉向他,包括春陀。春陀料到衛萊做的東西一定很有用,也沒想到這麼方便。
劉徹明知故問:“都看朕做甚麼?”
王太后想問這些東西哪來的,眼角餘光看到一臉好奇的小衛青,忽然就想到了他姐姐,這些東西一定是她盯著人做的。不怪她兒子藏著掖著。這三樣但凡拿出去一樣,也足矣讓百姓。
天下百姓有了這些,淮南王許以重金,也沒人跟他反。即便有士兵追隨他,淮南百姓也是幫心懷天下,心中有百姓的皇帝。
劉徹的視線從他母親臉上劃過,落到竇太后臉上,“祖母,是您的黃老學說好用,還是朕的犁、耙、耬車好用?”
百姓不認“黃老”,也不關心“儒家”,只認讓他們過上好日子的人。那人是淮南王,他們就向著淮南王。那人若是皇帝,他們就擁護皇帝。可沒空關心皇帝跟誰,還是又要算計他舅舅。更不會在意皇帝幾歲,會不會處理朝政。
老百姓的心思,幼年日子清苦的竇太后比重活一世的劉徹要懂。竇太后看到地裡的犁、耙、耬車,彷彿看到了百姓的笑臉,群臣山呼陛下英明。
竇太后心底的最後一絲希望化為烏有,這些日子強撐著的精氣神散去,眼眸中的神采也隨之消失殆盡。
王太后露出擔憂之色,暗暗給劉徹使個眼色。
劉徹不想變得跟從前一樣,他就不能心軟。他今日對竇太后心軟,明日他母親就有可能變成“竇太后”。
劉徹明知故問,“母親和祖母累了?”不待二人開口,命人送她們回去。
兒子態度強硬,王太后以往還能數落幾句,而今一想到田蚡,不光沒了立場還心虛。王太后嘆了口氣,無奈地登上來時的馬車。
劉徹吩咐春陀:“這些犁、耙、耬車送往北門和菜市口,讓百姓看清楚瞧明白再拉回來。”
春陀小聲說:“城裡有封國王爺的人,不止淮南王。”
這點劉徹知道,“百姓問起來,只管說朝廷為天下百姓做的,以後還有別的。”
春陀覺著他主子沒能明白,“有可能查到上林苑,陛下這些日子去的次數格外的多。”
劉徹陡然驚醒,現在的他不是二十年三十年後的他,想去哪兒去哪兒,在甘泉宮住上半年也無妨,更別說多去幾次離城較近的上林苑。
“是朕疏忽。”劉徹回宣室安排人手。
造紙廠和釀酒廠已竣工,衛萊抵達上林苑便著手安排這兩件事。劉徹加派人手,正好方便了衛萊,令他們幫忙燒火砍柴等等。
上林苑熱火朝天,太尉府門可羅雀。
賜婚的聖旨剛一下來,多數大臣的想法和百姓一樣,陛下要收拾淮南王。仔細推敲,發現要收拾太尉,卻又想不通。門人出去一打聽,太尉府近日多了一位形跡可疑,脂粉氣很重的貴公子。這些在權貴圈混的人倏然明白了甚麼,又和衛萊一樣納悶——田蚡何至於此。
人心不足蛇吞象罷了。
劉徹表面上輕車簡行抵達太尉府,田蚡想跪下求饒,劉徹卻直言恭喜,隨之又提醒他吉時已到。田蚡嘴裡發苦,也不得不硬著頭皮把人娶進門。
劉陵萬般不願,也不敢直言,她留在長安並非仰慕太尉田蚡,捨不得離他而去。否則劉徹就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發兵淮南。
春陀看著一個懊惱一個憤恨,隨他主子出了田家就忍不住問:“陛下此番會不會弄巧成拙?”
“不會!”劉徹篤定,“田蚡人如其名,就是個睚眥必報獐頭鼠目的小人。小人從來都是欺軟怕硬。他只敢恨淮南王父女害他。”
春陀:“枕邊風不可小覷。”
劉徹又想否認,他方年最喜歡王夫人時,也沒受她蠱惑。田蚡又不喜歡劉陵,絕無可能。忽然就想到田蚡不是他,三杯黃湯下肚也能讓田蚡暈頭轉向,不記得自己姓氏名誰。
思及此,劉徹回到宮裡的第一件事便是解除田蚡的職位,名曰新婚,給田蚡放假。假期多久,全然沒提。
宮裡所有可疑的禁衛皆被劉徹打發至別處,劉徹又有新的擔憂。竇嬰其人有才也夠忠心,但容易飄。田蚡下去半年,竇嬰就得飄起來,偏偏滿朝遍尋不到能與他旗鼓相當之人。
劉徹愁的不行,尤其看到衛青,他怎麼才十二,不是三十二呢。
劉徹心中忽然一動,衛青還小,衛萊可不小。衛青無法令人信服,衛萊可以啊。她不是想收些自己人嗎?他就幫她一把。
劉徹屏退左右,留春陀一人:“朕日前讓你給衛夫人買的宅子置辦好了嗎?”
春陀愣了一瞬間,道:“以衛萊的名義置辦的?妥了。只是,只是,奴婢怕夫人走太遠不安全,就在尚冠裡尋了一處。”
尚冠裡位於未央宮東南,裡中有京師左右內史治所,治安很好,離皇宮又近,群臣朝會後時常在此休憩,久而久之,變成了貴族聚居區之一。
劉徹很滿意,眼角染上些許笑意。
春陀道:“奴婢還買了兩名奴隸,讓他們對外稱主人深居簡出,不愛拋頭露面,給左鄰右舍一種隱士高人的假象。”
居住尚冠裡,自稱是隱士,傻子也不信。
劉徹不由得看向春陀。
春陀低下頭去,避開他的打量。
劉徹收回視線,“地理位置不錯,她那個家左右要一直空著,日後你想出宮,就去她府上。”
這話幾個意思?會是他想的那樣嗎?
劉徹笑眯眯看他一眼:“安排一下,朕要去拜訪衛先生。”
2("我和漢武帝種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