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交心
鐘意第二天一早去了公司, 傍晚賴司硯的車子準時在星凝寫字樓下等候。
這兩日氣溫略高,幾步路而已,鐘意額角就出了一層薄汗。
她走過去, 敲了敲車門, 車窗落下來, 伴隨著涼爽的空氣。
晚上兩人在陽城最大的海鮮酒店,共進晚餐, 點了一桌子刺身生鮮。
吃過晚飯,賴司硯送鐘意回去, 路上的時候安陽就打電話,說她要閃婚。
鐘意還當自己聽錯,愣了愣詢問:“你說甚麼?”
安陽笑吟吟說:“我打算和他閃婚。”
鐘意頓了兩秒,“你瘋了嗎?”
說這句話時,賴司硯握著方向盤看過來。
“有好感就是喜歡啊。”
他掃一眼鐘意,“你看,女孩子戀愛談多了,不是一件好事,安陽現在的狀態,就是和誰在一起都一樣。”
安陽此刻語氣平穩,就像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關的話,對於婚姻的事, 也有另外一番見解——
賴司硯聽罷以後,挑了挑眉梢,語氣中略帶戲謔,“安陽,你一直在扮豬吃老虎。”
鐘意還來不及反駁,就被安陽打斷,“我覺得鐘意現在這樣也蠻好,知道的多了,不如知道的少,人生嘛,難得糊塗。”
“不是啊,”鐘意拿手機解釋,“我是覺得你結婚這個決定,過於倉促,想讓賴司硯一起陪我罵你。”
賴司硯對這話很受用,眼神溫柔的,瞧了鐘意一眼。
誰知賴司硯卻低頭笑了笑,別說幫鐘意一起罵安陽,反倒鼓勵安陽:“我覺得你這個決定不倉促,你方才那番話,就說明你非常理智,最起碼,比我和鐘意理智,既然愛情的本質你都看透了,那和誰結婚,確實都一樣。”
賴司硯目視前方,等過了紅綠燈,路上的行車逐漸變少,才清了清嗓子準備發聲。
鐘意皺起眉頭較真兒,“有好感是有好感,喜歡是喜歡,兩者怎能混為一談?而且你也不知他的本性如何,萬一結了婚不合適怎麼辦?”
鐘意有些震驚,想讓賴司硯一起幫忙勸勸, 於是手機從耳邊拿開, 直接放了外音。
安陽聲音從話筒裡傳出來——
安陽托起來腮,嘴角輕笑著,嘆了口氣,“男人是需要調/教的,結婚以後調/教,最起碼是給自己調/教,結婚之前浪費時間精力,萬一到最後前人種樹,後人乘涼,豈不是冤大頭……我向來珍惜自己的時間精力,不願意把時間浪費在不必要的人身上……”
鐘意眨了眨眼皮子, 看賴司硯一眼, “你不需要培養感情?”
安陽再一次不好意思,“哎呀賴總,我們社會人士談戀愛,那都是權衡利弊……哪能跟你和鐘意比?你們是校園愛情,不建立在物質基礎上的純粹愛情……我很羨慕,但我已經過了那個階段,如果我有一個學生時代就喜歡的人,我肯定跟他在一起……”
安陽“嗯”的一聲, 理智又清晰地笑:“培養, 到婚姻裡培養也不錯,而且我談過太多戀愛了,我感覺和誰談,都差不多,下到十八九,上到三四十,你談的多了,你就發現,任何年齡段的男人,需求都差不多,而且一旦在你面前動了感情,都是個內心沒長大的孩子,所以讓他喜歡我,並不是一件很難的事……”
“她還不一定喜歡人家。”鐘意忍不住提醒。
“……他各方面條件,都比較符合我的預期,做事也成熟穩重,最重要的是,我對他也有好感……”
鐘意咬了咬薄唇,目光輕飄飄的,去看賴司硯,“……”
安陽聞言愣了一下,一時間尷尬無比,撓了撓腦門,才有些不自在地抱怨鐘意,“我說,賴司硯在身邊,你怎麼不早說?你看我出醜啊?”
此刻鐘意也看過了,兩人淺淺對視,賴司硯提點鐘意:“現在你知道,我為甚麼一直對你戀戀不忘了吧?”
說到這裡,難免感慨兩句,“鐘意有賴總一路保駕護航,這輩子簡簡單單挺好的,大部分女人都沒這個福氣……”
在愛情這件事上,鐘意的悟性確實不如安陽高,有句話說的好,一回生二回熟,戀愛談的多了,談著談著,人就越發清醒了。
安陽和鐘意最大的區別,莫過於,倘若有人給鐘意說我愛你,鐘意要考慮的,那就是要不要接受?
而在安陽看來,這個世界上最不值錢的東西,就是男人嘴上的“我愛你”,上下嘴皮子碰一碰,就能脫口而出的話,能值多少錢?
與其在這甜言蜜語,還不如去商場給她買個包簡單有誠意。 一個吃夠了愛情的苦,見多識廣的女孩子,是很難被騙入婚姻的,除非她自己願意。
因為這一路上,說愛她的男人數不勝數,但卻沒有一個,從始至終能做到為她保駕護航。
儘管得知安陽這次決定閃婚,是因為她玩夠了,想找個人安定下來,但結束通話,鐘意仍舊忐忑不安,側頭靜靜看著窗外,一言不發。
許久她才低下頭,靜靜看著手機。
忍不住埋怨賴司硯:“你為甚麼不幫我勸一勸?”
賴司硯看著前方道路,沉吟片刻才啟動薄唇,“我覺得以她的認知,會把婚姻經營的很好,當然,除了不是很愛對方,”說到這裡,他胸膛起伏,喉結滾動兩下,繼續說,“不過感情都是慢慢培養的,這種感情往往更穩定……”
這話就說的別有深意了,也不怪鐘意會往他們自己身上聯想,是以睫毛顫了顫,歪著頭打量賴司硯,許久才問:“你甚麼意思?”
賴司硯看過來,“嗯?”
鐘意眯起來水眸,嘴角牽出一抹笑,“你的意思是說,我不會經營婚姻嗎?所以我們兩個離婚,全都是我的錯?”
賴司硯:“……”
*
賴司硯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句話,就讓鐘意炸了毛。
說甚麼也要讓他半路停車,打車回去。
以前賴司硯雖然性情穩定,在她面前脾氣溫和,不過就差了一樣,那就是要面子,不愛哄。
不過經歷三年沉澱,賴司硯終於明白,在鐘意面前,不能要面子,也不能不哄。
是以主動放下`身段,說了好一番賠罪的話。
大抵就是——
“我剛才在開車,一時口誤才說錯話,你大人大量,不要跟我計較……”
“剛才在跟安陽通電話,她是你閨蜜,我說話自然要順著她,你知道我一向不敢得罪她……”
“在這裡下車當然可以,但我還想多跟你獨處一下,今天你一天都沒怎麼回訊息,我想你了……”
曾經的高冷男神,完全沒了男神的樣子,在鐘意面前好話說盡,身段要多軟有多軟。
鐘意到底是個耳根子軟,又好哄的人,一番甜言蜜語下來,氣消了大半。
轉過來頭,看著賴司硯打量探究許久。
默了默不適應地說:“你現在怎麼這麼會哄人了?”
賴司硯淺笑出聲,“以前不懂事,心裡再介意嘴上也不說,這三年我反思了許多,以後就打直球,心裡想甚麼就直接告訴你……也免得我們兩個一起彆扭擰巴,平添誤會……”
鐘意聽罷抿了抿嘴,因為他這番話,突然便陷入沉默。
低下頭思量了許久,才訥訥地交代:“其實我那個時候,也是這樣……我心裡越在意你,嘴上越喜歡說一些過分的話……”
“嗯,”賴司硯好像並不驚訝,沉吟了許久,才突然轉過頭,問她,“那你逼我離婚的時候,是真的不愛我了嗎?”
後面一句話,他越說聲調越輕,低沉之中略帶一絲沙啞,說完之後,又很快隱藏住情緒。
雖然是用盡量輕鬆的語氣,不過從他說話的調調,以及細微的神情,都可以看出,他至今為止,都很介意這件事……
許久沒等來鐘意的回答,目光忍不住的,從車子前方挪回來,語氣越發輕鬆,“沒關係你可以說實話,都是過去的事兒,我們只往前看,我不會計較……”
鐘意眼眶微微泛紅,用力握緊雙手,因為太用力指骨微微發白。
她低著頭,嗓音也有些啞,“不是,就是覺得在一起太痛苦了……超出了我的承受能力……我覺得只有離婚,離開你,才可以不再難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