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這樣,牴觸嗎?
賴司硯不知自己是怎麼回到住所。
他進門把外套脫掉, 隨手搭在沙發上,然後抬起來手腕,一枚一枚的解襯衫紐扣。
解到第三枚, 不知怎麼勾纏住, 一向有耐心之人, 突然變得不耐煩起來,極不耐煩地用力一扯, 只聽細微裂錦之聲,隨後“啪嗒”, 紐扣被不小心扯下來,飛濺出去,落到地面上。
做工精細的襯衫,已經變得不成樣子。
而他脖頸處,因為太用力紅了一片。
賴司硯僵硬著動作,閉上眼睛。
唇線抿緊。
喉結用力嚥了咽。
賴司硯此時此刻心情沉悶壓抑,絲毫沒有心情去關心比賽的事。
成年人,尤其是一個成年的男人,血氣方剛的男人。
顧遂笑了一下,這才步入正題:“我就是想告訴你,所有參賽協議都已經搞定,你完成了自己的承諾,我也履約……哦,培訓結束以後,馬上就要進行初賽,到時候評委席給你留個位置?”
說完不給顧遂反應時間,直接抬指尖,掐斷電話。
今天顧遂主動彙報工作,賴司硯卻心不在焉。
手臂撐著沙發扶手,支起來額頭。
在漆黑的客廳, 顯得尤其刺眼。
半晌,賴司硯才又拿起來手機,撥給李澤林。
顧遂那邊愣了許久,眨巴眨巴眼。
顧遂還真想多,而且想的非常不合時宜。
他突然上來煙癮,於是彎腰俯身。
半晌,他頹廢地鬆手,向來一塵不染的襯衫, 就那麼亂糟糟地掛在身上,徑直走到沙發上,坐下。
賴司硯抿了抿薄唇,沒說話。
顧遂察覺出甚麼,收了笑,認真問:“不是跟鐘意一起走的?應該很開心才是啊,怎麼看起來心情不是很好啊?”
賴司硯在暗淡的房間, 只能看清一個大致輪廓。
說完又把電話結束通話。
陷入長久的,沒有止境的沉默。
緊接著,就是一陣接著一陣的嗡鳴——
也不知過去多久, 放在桌子上, 螢幕朝上的手機, 突然亮起來。
賴司硯擰了一下眉。
遲疑半晌,才探過去身子,指尖滑了一下螢幕。
跳躍的火星,散發淡黃色光芒,在漆黑的客廳忽明忽暗。
賴司硯結束通話電話,仍舊沒有開燈。
賴司硯直接放了外音。
賴司硯抬起眼眸,神色渙散地掃了一眼。
來電人是顧遂,他笑吟吟調侃,“不聲不響就走,對我這麼殘忍,得虧我在會場找了你兩圈。”
敷衍的語氣和態度,實在有些反常。
難不成才剛……
他喉結滾動兩下,抬了兩指揉捏眉骨。
自然忍不住多想——
咬著菸嘴歪頭,摁了打火機,點燃香菸。
往常都是賴司硯主動跟進比賽事宜,顧遂被催的不行。
賴司硯語氣冰冷,“沒甚麼事,掛了。”
室內沒有開燈, 只有顯示器發出微弱光線。
“你去查一下,她離婚以後的住院記錄。”
顧遂頓了頓,“你倆幹甚麼了,就累成這樣?”
“你是來八卦的?”
甚麼情況?
這麼晚了,難不成兩人在一起?
那我這個電話打的,是不是不湊巧?
賴司硯的語氣那麼累……
半晌才應了一句:“嗯。”
從茶几下方的抽屜裡,拿出一盒香菸。
“甚麼事,說。”
捏著香菸繼續抽。
這一夜,賴司硯僵坐在客廳沙發上,抽了半盒香菸。
*
安陽從外地出差回來,就在陽城組織了一場聚會。
地點安排在夜店。
打電話通知鐘意:“現在有三個男孩子,兩個姑娘,怎麼玩?你必須過來,配個人頭。”
鐘意婉拒,“我最近不好喝酒。”
安陽笑了:“怎麼就不能喝酒?”
鐘意一五一十說:“好像突然對酒精過敏。”
安陽說:“你甚麼時候對酒精過敏了?是過敏,還是吃了相沖的食物?”
鐘意搖頭,“那就不清楚了。”
安陽沒心沒肺說:“那正好過來,試驗一下,到底過敏不過敏不就知道了?”
鐘意不想出門,尤其是晚上。
因為現在陽城的夜晚,還是挺冷的。
她畏寒。
不過實在耐不住安陽的三寸不爛之舌:“來吧來吧,沒有你我玩不嗨,你都多久沒有去夜店玩過了?我剛才都說了鐘意會來,她們都等著你呢,你好意思讓我們失望?你不來,我們就等到天亮。”
這麼會趕鴨子上架,也就安陽乾的出來。
鐘意嘴上笑著說:“那你們想等,就等吧,天亮我再過去。”
安陽嘆氣,“別啊,趕緊的吧,收拾一下,我過去接你。”
鐘意問:“穿甚麼?”
安陽說:“怎麼勾人怎麼穿,來夜店就得入鄉隨俗。”
這一點鐘意倒是沒有反駁。
想玩正經的,誰去夜店。
於是參考了一下安陽的衣著,選了壓在箱底,布料實在清爽的一件夜店裝。
這幾年鐘意很少去這等場所。
出門之時,為了低調,還套了一件風衣。
剛從樓上下來,就看見鍾商言一個人在客廳裡,慢悠悠磨咖啡,大半夜還喝咖啡,想必今晚有工作需要加班。
他掃了一眼鐘意,好像火眼金睛似的,扯了嘴角盤問:“裡面穿這麼性感,大晚上去幹嘛?”
鐘意怔了一下腳步,“去找安陽。”
鍾商言說:“找安陽,還是去夜店?”
鐘意語氣輕飄,“我都多大了,難不成,你還要管我?”
鍾商言這才輕咳一聲,“那晚上還回來嗎?”
鐘意好奇地看過來,“當然,不回來我睡哪?”
她往前走了兩步,才後知後覺回身,打量著哥哥。
“你去夜店,都夜不歸宿嗎?”
鍾商言動作滯了一下。
要笑不笑瞧過來,“你管我?”
鐘意心領神會,也不再繼續追問。
不過她挽住哥哥的手臂撒嬌,“麻煩幫我打遮掩,在爸爸面前,哦,對了,鍾米雪那邊,也不要讓她知道,帶壞小孩子……”
誰知鍾商言卻說:“米雪去夜店的次數,比你都多,你怕帶壞她?”
“……”
鐘意有些驚訝。
安陽開著保時捷卡宴把鐘意接到夜店,他們已經喝了好幾輪。 安陽特地為鐘意點了香檳,親自倒進高腳杯,加了冰塊,醒酒搖勻。
“來,我看看你是怎麼過敏的。”
“……”
只有親閨蜜,才這麼坑人。
不過在安陽慫恿下,鐘意也很想知道,到底是不是對酒精過敏,亦或者,那天過敏只是個例外,現在說不定已經不過敏了。
想到這裡,就鼓起勇氣喝了。
結果竟然沒事。
安陽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看,夜店裡的酒,就沒事吧?一分價錢一分貨,貴的酒,就不過敏。”
鐘意幽幽看她,“有沒有一種可能,夜店裡,才更有可能是假酒?”
安陽反應過來,“啊,有道理,難不成是夜店裡的酒,兌水兌多了?”
鐘意既然能喝酒,那就沒甚麼好顧忌。
夜店內燈光閃爍,五光十色的氣氛燈伴隨著刺目的搖頭燈,從頭頂輪番掠過,震耳欲聾的音樂聲,讓人精神振奮。
鐘意一開始放不開,“好久沒來了,我……”
安陽爽快地端起酒杯,堵住她的紅唇,“拘束是吧,拘束說明酒喝的不到位,來,再喝點。”
安陽完全領悟到,酒精在夜店的重要性。
她們來的早,十一點開場,十點半就坐在這裡。
過了十一點,夜生活才算正式開始。
陸陸續續有客人進場。
鐘意她們在最中間的boss位,視野最好,最寬敞之處,正在幾人喝酒搖骰子,玩的不亦樂乎之際,前臺銷售帶著一群人進來。
默默領著來人,走到鐘意他們旁邊卡座,提前預留的boss位。
上來就充了一百萬的卡,前方大螢幕字幕感謝,足足停留了三分鐘那麼久,在整個夜店,很難不引起一場轟動。
鐘意被安陽戳了戳手臂,抬頭看去——
“一百萬超級會員卡
感謝星凝秦總監對菲嘉的支援
感覺對小弟軒軒的厚愛……”
下面致謝辭一大堆,寫滿了整個大螢幕。
鐘意這才後知後覺,放下酒杯,側身,朝旁邊看去。
秦一然剛到場子,就注意到了鐘意。
她白生生的肩背,在夜店裡特別耀眼,小腰細瘦而緊緻,方才被朋友拉著,從旁邊經過去衛生間時,一路被無數眼睛盯著。
兩個人對視,鐘意在這種場合,穿著單薄也不正經,遇到領導是一件超級尷尬的事。
頓時收斂笑容,表情僵硬在嘴角。
不過秦一然今天過來,是帶私人朋友過來喝酒,剛從機場接了人,找個地方消遣。
所以不僅沒有擺出領導的架子,反而舉了舉酒杯,隔空敬了鐘意一杯。
鐘意反應了一下,才趕緊端起來酒杯,回敬。
三分鐘後,慷慨大方的老闆,為了支援職員的娛樂,竟然招招手,送過來兩瓶全夜店最貴的黑桃A。
安陽立馬就興奮了,眼冒金光,充滿崇拜的看向秦一然。
鐘意越想低調,越低調不起來。
不知怎麼喝著喝著,中間的隔斷被挪走,兩個卡座就合成了一個。
兩邊人混插敬酒,來回換位置,等鐘意回過神兒,就和秦一然坐到了一起。
她這次沒過敏,卻喝的有些醉。
秦一然大手一揮,公然送酒的行為,在雙方朋友眼中就成了示愛,知道兩人的關係,那就更讓人竊喜了。
於是在一眾人撮合和推搡下,鐘意拘束地,和秦一然去了好幾次舞池。
鐘意一直覺得,夜店的裝飾和不斷變換的圖案,很嚇人,就像在催眠。
在這樣的氛圍下,人也更容易喝大,因為感覺來的又遲又猛烈,當你感覺自己開始發麻,緊接著下一秒,你就喝大到離譜了。
所以要麼不醉,要麼東倒西拐。
鐘意從衛生間晃悠著出來,雖然腳步不穩,但理智非常清晰。
精準地找到自己的位置,才剛抬腳,秦一然側腿,讓她進去。
鐘意有氣無力靠坐下來,精神靡靡。
突然一股熱意靠近,勁爆的音樂聲中,他貼耳問詢:“喝多了?”
鐘意搖頭,“還行。”
不過下一秒,身子就有些軟。
秦一然遲疑兩秒,然後又貼著她的耳垂,“要不要結束?”
鐘意看了一眼安陽,還在興頭上,“大概還要一會兒。”
秦一然主動開啟一瓶脈動,倒進高腳杯,把鐘意眼前的紅酒換成了脈動飲料。
然後拿起來,遞給鐘意,貼近她說:“來,喝點水,別喝酒了。”
鐘意恍惚中看了他一眼,抬手去接,秦一然託著杯子底,送入她口中。
安陽從舞池裡回來時,秦一然的手臂,已經自然地搭到了鐘意身後的沙發背上,呈現一個護著她的姿勢。
而鐘意安靜地坐著,也沒有拒絕。
安陽想了想,走過去,貼著秦一然大聲問:“你喜歡我們家鐘意啊?”
秦一然英朗好看的五官,明顯往後撤了撤,他皺了下眉。
安陽說:“她喝多了,今晚不能帶她走,不過明天如果你們都有這個意思的話,我就管不著了。”
秦一然這才明白安陽的意思,低聲笑了笑,回她:“放心,我不是那種人。”
安陽挑眉,沒再說甚麼,轉身又走了。
從凌晨十二點,到一點鐘,整整一個小時的時間,都是鐘意酒勁兒上頭的時候,她不知何時,額角抵進秦一然的胸膛。
秦一然下意識垂眸,目光不經意落到鐘意的紅唇上。
夜店的燈光也好,眼花繚亂的熒幕也好,美酒也好,音樂也好,都具有讓人神魂顛倒的迷亂的效果,更會讓處在這種氛圍下的男男女女,被點燃人類最原始的一面……
在這種環境下,男人會變得更英俊,女人也會變得更魅惑。
最起碼,此刻在秦一然眼中,鐘意的紅唇,竟然出奇的誘人。
他不自覺地,喉結滾動,用力嚥了咽。
挪開眼,挪到別處。
嗓音低沉貼近她,問:“怎麼喝那麼多?”
鐘意抬起來手,按了按光潔飽滿的額頭,“不小心。”
秦一然薄唇又動了動,“放心,你朋友來之前,我會盯住你。”
鐘意掀起來眼皮子,迷離茫然地,看向他。
秋水一樣的眼眸,在夜店獨特的光線下,像吸人魂魄的深潭。
秦一然不知怎麼,就被吸住了。
近在咫尺,四目相對。
眼神匯聚,在嘈雜的音樂聲中交織纏繞。
距離太近,呼吸都噴灑到對方身上。
秦一然默了默,鬼使神差地,俯了一絲身,鼻尖拉近,幾乎和鐘意的鼻尖相貼。
他在試探,試探鐘意的反應。
哪怕一個動作,一個眼神,只要被他捕捉到反抗情緒,秦一然就會打住,不會再進半分。
不過鐘意都沒有,只是迷離地看著他,像個迷糊的,絲毫沒有防備的小鹿。
是以,秦一然下一秒,慢慢低頭。
溫熱的嘴唇,蜻蜓點水似的,落在了微涼的紅唇上。
只有一秒,他立即後撤,觀察她的反應。
鐘意慌神兒,迷濛大眼眨了眨,微抿唇角。
這簡直是無聲的邀請!
秦一然這次沒有思索,直接俯身,又吻下來。
鐘意沉溺了兩秒,才猶豫著,撇過去頭。
她說:“我喝多了。”
秦一然只問:“牴觸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