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小破球要不要
等輪值太監讀完了燕王的奏章之後,武英殿內,一時鴉雀無聲。
朱元璋見了,只是淡淡地問道:“燕王的奏章,諸卿如何個想法?”
說到這裡,他聲音忽然冷了一分,又道:“該不會是燕王和駙馬狼狽為奸,為禍廣東吧?”
傻子都聽得出來,皇帝這是在諷刺他們!
駙馬且不說,燕王是皇帝的嫡親兒子,奏章上所說,皆是有理有據不說,也都在燕王的職責範圍之內。這一聽奏章之下,就說燕王和駙馬狼狽為奸,除非是想找死才會這麼認為。
因此,一時之間,沒人敢回應。
“那要不這樣吧!”洪武皇帝看到沒動靜,便又淡淡地說道,“朕身為大明皇帝,自然是要秉公論斷。廣東離京師甚遠,諸卿之提告,朕都認。但是回頭一旦查明是誣告,則反坐,這樣算是公平了吧?”
說到這裡,他停了下,掃視群臣,冷聲喝道:“現在開始,正式提告,朕絕不留中,當廷發落!”
武英殿內,繼續安靜。剛剛還紛紛對駙馬群起而攻之的這些官員,此時一個個都變成了啞巴。
洪武皇帝說到做到,可不是假的。除非能真得一棍子打死駙馬,要不然的話,出去提告就是找死,更不用說,駙馬背後又堂而皇之地站著一個燕王。
一個是皇帝的親兒子,一個是皇帝的女婿,這個份量,已經是非常重了!
不過,一直這麼冷場,那剛才積極發言的這些官員,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那就真得是誣告了。
燕王的奏章涉及到了胡惟庸,他要避嫌,沒法開口,就只能暗地裡用眼神示意其他人。
御史大夫陳寧見了,最終便站出來說道:“御史臺風聞奏事,這是陛下之旨意。微臣只是盡忠職守,如若因此要反坐,微臣請辭。”
言外之意,就是你自己說得話要算數啊!
朱元璋看著他,冷冷地說道:“風聞奏事之權,是朕給的,但是,所奏之事事關重大,也不能信口開河。永嘉侯看似問題不少,卿卻以永嘉侯之言來提告駙馬,合適麼?”
就因為御史告狀可以不負責任,所以歷朝歷代以來,御史一般都會淪為黨爭的工具。
此時,陳寧見皇帝並沒有否決風聞奏事之權,心中就有了底氣,便繼續奏道:“陛下所言極是,如若永嘉侯本身就有問題,那先前所告皆有失偏頗。可燕王剛到廣東,就如此大肆查獲內奸,微臣以為,以永嘉侯之尊,卻還會勾結海盜,實難令人信服!永嘉侯或被針對,恐有冤情!”
洪武皇帝一聽,當即冷笑一聲道:“永嘉侯真要被針對的話,他的長子何以無事?”
“……”陳寧一聽,頓時說不出話來了。
如果永嘉侯真被針對的話,那他的長子斷然也不可倖免,畢竟連他的次子都已經在獲罪名單上了。
愣了好一會之後,陳寧便底氣不足地回奏道:“微臣身為御史大夫,提出心中之惑,乃職責所在也!”
他說完之後,別的官員不敢說話,武英殿內又安靜了下來。
洪武皇帝見了,轉頭看向宰相說道:“燕王說你和永嘉侯有勾結,朕是不信的,該是公事來往而已?”
“陛下明鑑!”胡惟庸一聽,連忙附和道。
洪武皇帝聽了,看著他,一語雙關地說道:“大明開國未久,百廢待興,而卿任宰相,確實做了不少事情。朕希望卿做好宰相之份內事,至於其他事情,有朕!”
這個胡惟庸,確實是個有本事的,要不然,朱元璋早就因為他私底下的破事免了他。
這一次,剛好是個機會,敲打一下他,如果能聽話,那就最好了。
因此,他說了這話敲打了下胡惟庸之後,便又開口說道:“永嘉侯案涉及當朝宰相,押送京師三司會審。其餘人犯,皆燕王職權所在,令其自行處置。諸卿,可有異議?”
陳寧聽了,還想問下,那駙馬呢?
但是,他一抬頭,發現洪武皇帝的目光,正冷冷地盯著他,頓時有些心虛,便不敢開口。
最終,這個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
以前想到的一些罪名,就因為燕王的一份奏章,算是釜底抽薪,提告的人有問題,那被告自然就沒事了。
不過,就這樣很顯然是不甘心的。胡惟庸不好出面,便接連暗示戶部尚書這邊。
他回過神來,便向洪武皇帝奏道:“陛下,鹽政之事和海賊無關,駙馬之法,禍害整個廣東鹽稅,還請陛下決斷!”
朱元璋聽了,看著他問道:“官府專賣,並非駙馬獨創,而自唐以來便有之。駙馬實施此項新政時,已有奏章給朕,是朕同意了的。”
說到這裡,他掃視了下其他人,然後繼續說道:“駙馬有言,如今的鹽引制,表面讓官府省了不少事情,可實際上,卻是讓不法之徒攝取朝廷之利。何以私鹽歷朝歷代禁之不絕?不管有無鹽引,皆賣私鹽。官府專賣,把鹽價定到私鹽價格之下,不但能杜絕私鹽,亦能惠及百姓,有何不可?”
戶部尚書聽了,便又一次提出問題道:“陛下,如若如此,邊關之糧草,如之奈何?”
這個時候,大明朝已經開始實施開中法,就是缺糧的邊關,能給運糧到邊關的商人以鹽引。
朱元璋聽了,毫不猶豫地回答道:“駙馬亦有分析箇中情況,朕深以為然!”
“駙馬有言,商人運糧到邊關,而後換取鹽引,不是發善心,而是有利可圖爾。既然如此,邊關亦可提高收糧的價錢,只要商人覺得有利可圖,一樣有商人會運糧過去。所以,開中法的實質,就是要讓商人有利可圖便可,而非一定要是鹽引!”
“……”戶部尚書一聽,頓時無言以對。
他沒話說了,但是朱元璋卻還繼續說道:“駙馬還提及,說關係民生之重要物資,最好都有官賣,至少一定要有。如此,朝廷才能有更多舉措平衡物價,不至於失控。朕亦以為然也,便讓駙馬在香山縣範圍嘗試一二。”
“香山縣的新政,對朝廷至關重要,朕一直在關注。那邊發生的事情,朕亦在看著。莫道朕在京師,就以為朕甚麼都不知道。”洪武皇帝說到這裡,語氣已經嚴厲了起來,“朕要發現,還有人敢以一己之私妨礙新政,此等做法和貪官汙吏又有何區別?朕就在這看著,別說朕未明言!”
這個話一說出去,頓時不少人的汗就流下來了。
這個皇帝手下當官,真得不好當,太難了!
“至於廣東之鹽稅,你們不是覺得官府專賣不妥麼?那除了香山縣之外,皆維持原狀,到時候再看鹽稅之高低。”朱元璋和緩了點語氣說道,“至於產鹽之法,乃鹽田法也,閩地其實已有,非駙馬獨創。廣東其他各地,亦可採用鹽田之法。”
雖然是這麼說,可購買鹽引的商人要賺錢,價格肯定無法比香山縣自產自銷更低。這個道理,張一凡給朱元璋的奏章中有提及,還說與其讓商人賺錢,不如讓利於百姓。
這個提議,非常合朱元璋的胃口,因此,就只是衝這一點,朱元璋就會支援張一凡,更不用說,官賣還有其他好處了。
張一凡的這種做法,也有缺點,就是大量發售之後,前期可能會賺到非常多的錢,但是民間需求飽和之後,賣鹽的錢會降低很多,最後達到某個水平保持上下波動。
不過張一凡也有思路給朱元璋,一是想出更多需要用鹽的地方,開拓用鹽的需求;二是提高食鹽的品質,也就是精鹽的產量,如此一來,這部分哪怕價格高一些,也不是私鹽能插足的,依舊可以保持一定的賣鹽所得。
也正是張一凡把革新鹽政的方方面面,比朱元璋自己估計地都要考慮全面,因此,才能讓朱元璋從一開始就堅定地站在他那邊。
此時,朱元璋見底下這些臣子沒有反對的,忽然氣勢一盛,虎目含威,大聲宣佈道:“傳旨,著海防參將藍玉暫代永嘉侯之軍職,鎮守廣東。” 毫無疑問,他這是表明態度,支援駙馬在廣東實施新政。讓藍玉鎮守廣東,就是要駙馬免除後顧之憂,免得再發生永嘉侯這樣的事情。
朝堂上的暗鬥,直接被廣東來的奏章來了個釜底抽薪,還沒起多大的波瀾就被按下去了。
……………………
而在廣東這邊,燕王朱棣雷厲風行,三下五除二,就把試圖藉助海盜威脅的機會破壞新政的那些人,也就是包括永嘉侯在內的,在極短的時間內給抓了之後,明確給了所有人一個訊號。
那就是駙馬縣令在香山縣實施新政,是不可阻擋的。誰要是反對,自己掂量下,還能比永嘉侯更厲害的麼?而如今呢,永嘉侯都被關進大牢了!
因此,所有人都重新評估香山縣新政所帶來的影響。
能從香山縣新政中受益的那些人,大部分都是平民百姓,他們是最高興了。
海盜的隱患已除,反對新政的都被抓,那還有甚麼可以擔憂的。
走,香山縣走起。
有勞力的,去香山縣看看有沒有打工的機會,賺點過年的錢!
有點錢的,去香山縣看看,有沒有便宜貨可以撿,說不定能發財!
總之,駙馬縣令在香山縣的新政,對普通人充滿了機遇。之前的時候,就算有海盜的威脅,可駙馬縣令還是僱傭了好多人在幹活,賺到了不少錢。
鹽政的革新,更是吸引了大批的商人;水泥作坊的開工,也意味著有新的商機。還有香山縣衙對甘蔗的需求,說不定也是機會。
如此等等,讓廣東這邊大批的人擁入了香山縣去尋找機會。
當然了,那些不願意香山新政好的人,雖不敢公開反對,但是暗地裡卻是在祈禱,希望朝堂上能扳回這個局面。
不管別人怎麼樣,朱棣卻是利用在等待朱元璋回覆的這段時間,算是在香山縣度假了。
岸上的事情,藍玉在管著,綽綽有餘;水師的事情,靖海侯在盯著,也不用他操心。
他就和大妹,妹夫團聚。
這不,張一凡就竭盡全力伺候這個四哥,衣食住行,全都安排地妥妥地。
朱棣只是一天時間,就感覺到了,便對張一凡說道:“說吧,伱小子心裡還藏著甚麼事情,都說出來吧?”
之前的時候,張一凡連宰相都敢坑,把胡惟庸牽連到海盜案中,朱棣都依了他;此時,他也有點疑惑,這個妹夫還有啥壞水,才會對他這麼殷勤?
張一凡聽他這麼說,便笑著說道:“四哥,你看我香山縣真得是窮鄉僻壤的,要啥沒啥,而且我花錢如流水,這日子難過啊!你看這樣好不好,這些海盜畢竟是為了攻打我香山縣集結起來的,就把他們移交給我香山縣好了。至於戰利品,那是你們的,我沒想法。你看如何?”
朱棣一聽,也是笑了,對他說道:“我就知道,無事獻殷勤,肯定事出有因!”
張一凡聽了,還想再說呢,就聽他又接著說道:“行吧,都給你,自己注意,這些是海盜,好吃懶做慣的,只會打家劫舍,能不能種田都是個問題!”
“沒事,我有數。”張一凡聽了,笑著回了一句,然後又接著說道,“四哥,那些俘獲的小破船也給一些吧!”
“……”朱棣一聽,頓時被他給氣笑了,“小破船?沒有,小破球要不要?”
張一凡聽了,繼續嬉皮笑臉,一點都不在意這話中的刺道:“香山縣太窮了,為了招待你,雞鴨魚肉甚麼的,好多都要到廣州去買才行。如果有船的話,就能方便很多。可造一艘船的時間太長了,你說是不是?”
“四哥,你要那麼多船幹甚麼?”朱鏡靜剛好端著一盤水果過來,聽到自己夫君的話,便插嘴說道,“都給了算了!”
“我……”朱棣一聽,頓時胸口起伏,顯然是氣的,用手指著朱鏡靜道,“你……還是我那大妹麼?”
他真有感覺,大妹自從嫁給了這小子之後,彷彿變了一個人一樣。
不對,不是嫁給這小子之後,而是從認識這小子開始,就變了!
“是啊,還能有假?”朱鏡靜笑了下,不以為意,放好果盤,坐在一邊,接著說道,“四哥對我一直是最好的,我都記得的啊!”
朱棣聽了,沒好氣地說道:“還記得就好!”
他這話一說完,就聽朱鏡靜立刻接上道:“那把船都給了吧?”
朱棣:“……”
隨後,他站起來作勢要走,同時說道:“吃頓飯太貴了,我吃不起,再見!”
張一凡笑著看他裝腔作勢,只是問道:“四哥,你想知道怎麼讓父皇更有可能同意擴建水師,然後去開疆拓土麼?”
一聽這話,朱棣立刻轉頭看向他。
張一凡和他對視,又誘惑他道:“你想擁有海上的無敵水師麼?真正能橫行的那種,不管是倭國還是其他國家,都能橫掃的那種!”
朱棣一聽,立刻坐下,略微帶著一點激動看著張一凡道:“說,快說!”
從張一凡這邊得到了不少好處過的,有經驗,此時他一聽這話,就知道張一凡又有甚麼好主意冒出來了。
不過,張一凡卻沒直接回答,而是問道:“所以你有小破船麼?”
朱棣:“……”
不過他隨即一拍自己大腿,衝著張一凡說道:“有,必須有啊,那些都是小破船,你要全給!”
朱鏡靜聽了,白了他一眼,不想理這個四哥,站起來就走,同時說道:“我去看看烤魚好了沒有?”
不過很顯然,她白白了這個眼,因為朱棣的目光,一直盯著張一凡,壓根就沒離開過。
張一凡聽到朱棣把所有船都給他,當即開心了,便對朱棣說道:“我看你的水師戰船,應該就不是專門用於海戰的戰船。你的火炮,都是在甲板上,而且就那麼幾門而已,威力也不咋的。真正作戰,還是以前那種跳船作戰。”
“不是,我已經有你給的那個萬人敵和炸藥包,還配備了投石機的,只是這一次的對手太弱,還沒機會給你展示。”朱棣一聽,有些不服氣地說道。
張一凡聽了,想也不想就說道:“遇到真正的強敵,那也是不夠的!”
海戰真正的敵人,還是要以西夷為假想敵。歐洲各國之間的軍事競爭,讓他們在軍事方面的技術發展很快。
大明朝一直到永樂年間,鄭和下西洋時期,都是以跳船戰的思路。這種作戰,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並且到了後來,水師更是萎靡,實在不利於海上爭霸。
對於朱棣的爭辯,張一凡也不理,繼續說道:“海戰還有一個重要的影響因素,就是船的速度要夠快。有利的時候,你能追著敵人打,讓敵人無法逃脫;不利的時候,你能迅速脫離戰場,逃之夭夭而敵人追不上。我看了下你的水師戰船,速度方面顯然也沒有優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