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炮轟朱元璋
午門前,一眾十個相親者候旨覲見。
在這個地方,除了目不斜視的紫禁城守衛,以及遠處各人的隨從之外,就再沒有圍觀的人,顯得有點安靜。
張一凡打量身邊的這幾個競爭者,他發現,除了那個李琪和梅殷之外,其他那七個年輕人,明顯有些緊張,不時抬頭看紫禁城的臉上,也是隱約露出畏懼。
甚至這七個人看到那個李琪轉頭看向他們的時候,一個個都連忙避開,不敢與之對視。
見此情況,張一凡心中明白,這七個人怕是湊數用的,最終的競爭者就是在自己、李琪以及那個梅殷之間展開。
他正在想著呢,忽然,就看到那個梅殷轉頭看向他,傲然說道:“傳聞大公主和你情投意合,只是很可惜,既然大公主說了要天下最有才華者才能娶,那就非在下莫屬了。”
說完之後,他又轉過去,然後直視奉天門方向,不理會其他人。就好像他這個說話,就是宣言一般。
李琪聽了,頓時重重地“哼”了一聲,心中非常不滿。這個汝南侯侄子,竟然把他和其他七個人一樣無視,真是豈有此理!
張一凡聽得也是無語,一個虛名,至於麼,就來搶人家老婆了?
再說了,你真有那麼大的把握能被朱元璋同學點狀元?你難道沒看到那個李琪一點都不慌,十之八九是考較治國理政方面的本事,就憑伱那點年紀,會點四書五經,會點詩詞歌賦,就能贏了?
心中這麼想著,他給這個梅殷下了一個評語:幼稚!
這樣的人,也沒必要理會,要不,越理他就越會裝!
好在沒多久,一個宦官出現,傳旨他們十個人覲見。
從洪武八年開始擴建大內宮殿,一直要到洪武十年才能完工。因此,這個時候,朱元璋把這個招女婿的比試,放在了御花園那邊。
一個亭子裡,坐著朱元璋和馬皇后,然後兩邊站了兩排人。
一排是朱元璋已經成年的兒子,包括朱標,朱樉,朱棡以及朱棣;另外一邊是幾個朝廷重臣,分別是韓國公李善長,宰相胡惟庸,曹國公李文忠以及翰林學士承旨宋濂。
這個地點,加上這個架勢,可以表明朱元璋這個招駙馬,更多的是偏重於家事。當然了,皇家的家事,也不純粹是家事,因此又有外臣在列。
藩王有,文官有,武將有,連名儒都有,也算是齊全的。
張一凡暗暗打量,還是不明白朱元璋到底會出甚麼樣的考題?
不過他透過觀察李琪和李善長兩人之間的眉目暗示,大機率知道,朱元璋估計還是偏向李家,會出李家擅長的題目。
既然如此,那就不怕了!
在十個人上前見禮,又自我介紹一套流程走完之後,朱元璋便開口說道:“不管是甚麼才華,歸根結底終歸是要用到才能算才華。朕就出兩題,你們最讓朕滿意的一個,便是朕的駙馬!”
張一凡聽了,心中不由得點評道:開國皇帝做事果斷,果然沒有一點拖泥帶水的!
這種考較,其實就和朱元璋之前舉辦過的科舉殿試一樣,就是所謂的策論了。
只聽朱元璋看著他們十個人,沉聲問道:“朕自幼深受貪官汙吏之苦,因此對於貪腐之事絕不姑息,以重典治之。然則,就在前不久,朝堂上下,竟然有官員用蓋了官印的空白賬冊糊弄朝廷,如此不法之事,朕絕不姑息,定下了主印官員處死,副手以下杖一百充軍之罰。你等以為如何?朕想聽聽你們是怎麼想的?”
聽到他的這番話,所有人頓時都吃了一驚。
誰也沒想到,朱元璋在這一開始就放了個大,竟然拿空印案來考較這十個人。
要知道,空印案一發生,朱元璋是雷霆大怒,不管是李善長這個影響力非常大的太師,還是握有宰相之權的胡惟庸,又或者是其他甚麼人,全都不敢議論這個事情。
也是因為如此,在原本的歷史上,那個鄭士利才會上書說這個事情。
此時,聽到朱元璋拿這個事情出來說話,李善長頓時心中一咯噔,雖然他暗示過朱元璋,同時也製造輿論,說考較的時候以治國安邦之策才好,但是,真得沒想到,朱元璋竟然拿空印案來說。
這個空印案,關係重大,豈是區區面前這十個人能議論的?
就算是他兒子,那也不能在這個事情上亂說話啊!
他的這個想法,其實也是在場絕大部分人的想法。 一時之間,在朱元璋說完之後,場面頓時就安靜了下來。唯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鳥叫聲,打破這個平靜。
充數的七個人,更是連頭都不敢抬,就生怕朱元璋點他們的名。一如張一凡在後世求學時候,那些學渣躲老師的點名發言一樣。
不得不說,李琪一個四十多歲的人,就站在一群毛頭小子之中,還是很顯眼的。
他看到朱元璋看向他,不由得偷看了下他爹之後,心一橫,便向朱元璋奏道:“學生以為,陛下處置極為妥當,學生佩服之極!”
李善長聽了,微微點頭,兒子這樣表態很好。雖然是俗套了一點,但是至少可以向皇帝表明,李家這邊沒有一點意見。
他之所以是這麼個想法,也是因為這個空印案,那是前元時候就這麼在做了,朱元璋卻大發雷霆,還要殺一批官員,打一大批官員。說真的,大明朝的官員會服氣麼?肯定不會服氣!
但是,李善長卻是知道,朱元璋這是借題發揮,有點指鹿為馬的意思,看誰出來反對他?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他一直沒有在空印案上說話,胡惟庸同樣也沒有在這個事情上說話。
誰都明白,這個時候跳出去主持所謂的公道,絕對是要捱打的!
此時,朱元璋聽了李琪的回答之後,面無表情,也看不出來他是滿意還是不滿意,只是用眼掃視面前這十個人。
忽然,他發現有個人好像表情有些古怪,一看之下發現是梅殷,再順著梅殷的目光一看,發現他在看宋濂。
於是,朱元璋當即哼了一聲道:“梅殷,你是否有話要說?朕考較你們,就說說你們的想法,朕只是為了選駙馬而已,不會怪罪的。”
梅殷一聽被皇帝點名了,就見他把頭一揚,好像是拿出了視死如歸的氣勢,當即回答朱元璋道:“陛下,學生以為,貪官汙吏自然是要嚴懲,但是這空印一案,卻是錯怪他們了。學生以為……”
或許是終於開了這個口,少了顧忌,他便立刻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壓根無視了他的老師宋濂給他使眼色,連眼皮都要使酸了也沒能阻止他繼續往下講。
只聽他在那慷慨說道:“其一,各地衙門交付戶部的賬冊一律蓋有騎縫章,非一紙一印可比,就算不慎被人撿了去,那一張紙才半個印,想用弄虛作假來貪汙,肯定是行不通的。”
“其二,上繳戶部的錢穀之數,須經縣、府、省、部多級稽核,中間有所損耗,或者疏忽也是在所難免。而數字一錯,須得退回原地重新上報,如若只是州府下縣衙,尚且好辦,可若到了戶部才出問題,打回原地重審,以大明的幅員遼闊,實在是費人費力又費事,非常不討好!”
“……”
聽著他在指責,朱元璋依舊是面無表情,只是看著他。
而宋濂卻是臉色有點白了,這個學生的脾氣很犟,他是知道的。
聽說了天下最有才華的人當駙馬之後,一定要為這個名頭報名,就算宋濂勸也沒用,還說不拿到這個名頭就對不起宋濂的教導。
早知道皇帝會問這個問題,梅殷會這麼回答的,不管怎麼樣,都該阻止他報名才好的。
不過此時,宋濂再怎麼後悔也沒用了,梅殷依舊在那慷慨陳詞。
“其三,即便涉案官員均有為政過失,應予治罪,那也須做到有法可依,但據學生所知,朝廷目前還未有空印方面的律法。學生以為,不能陛下一時興起,就判為貪官汙吏,此會讓滿朝文武膽寒,於國不利!”
“如此亂殺無辜,和陛下求賢若渴,多次釋出舉薦詔令實屬矛盾!”
梅殷說到這裡,當即跪了下去,向朱元璋磕頭再奏道:“陛下日理萬機,對此內情有所疏忽也是在所難免。學生懇請陛下,可將空印一案交給刑部主審,如此,方能讓文武官員安心,讓天下人安心!”
張一凡聽得目瞪口呆,這個梅殷,還真不愧是犟脾氣。歷史上因為不服朱棣結果被淹死,自己蝴蝶效應下,他竟然也敢炮轟朱元璋,這是作死啊!
這個時候包括刑部在內的六部,是歸宰相管的,宰相再向皇帝負責,你讓刑部去審,豈不是把權力交到了胡惟庸那邊,朱元璋怎麼可能會答應?
想著這個,他偷偷去看朱元璋的臉色,發現朱元璋的臉色果然很難看。
但是,好巧不巧的是,張一凡偷偷去看朱元璋的時候,剛好朱元璋的目光掃視過去,來了個眼對眼。
於是,就聽到朱元璋冷聲喝問道:“張一凡,你也來說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