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怪夢
不過, 問題又來了,謝師兄為甚麼要那麼做?他那麼忙,哪裡來的閒工夫戲耍她?
沈雀薇百思不得其解, 沒一會雲舟就載著她到了自家洞府,李斷水正在整理擦拭自己的寶刀, 看到沈雀薇來了, 絮絮叨叨囑咐:“阿雀回來了,阿爹這兩天要去監考, 不回家吃飯了,不用給爹留飯。”
“你這兩天事務繁忙,又是複習考試,又是寫試煉後的感悟,還得抽出空去和自己朋友相聚玩耍, 嗯, 還有其他瑣事, 太勞心費神。爹給你留了靈石, 自己去買些飯菜吃。”
沈雀薇道:“好,爹。”
李斷水為人性格豪爽, 沒注意到自己閨女語氣低沉,擦完寶刀就匆匆出門了。
沈雀薇聽自己父親一番話才意識到:是啊,最近真的挺忙的。
無論是日常瑣事還是正兒八經的考試,都得操心, 最近心情鬱郁, 也有可能是因為太忙了。
她索性不去想,去悶頭睡大覺, 從中午一直睡到黃昏,但還是睡不安穩, 斷斷續續做夢。
夢裡最可怕的是照夜師姐突然一撫面容,露出謝師兄的容貌,告訴他:“阿雀,姐姐其實有隱衷,所以女扮男裝,你可以體諒姐姐嗎?”
總而言之,怪夢聯翩,醒來後反而全忘了,睡得臉紅眼朦朧,烏黑柔順的長髮滾得亂糟糟的。
先不提別的,這肯定是凡人寫的話本,既不知道謝持光師兄性格,也不知道掬玉掌門年輕得很,把謝持光和明凰兩個修士寫得像酸書生和嬌小姐,時不時就“眼角含淚”、“吟詩作對”、“嬌軀輕顫”。
思緒飄遠,她不由得想起自己之前在玄天靈網看過的一些帖子,大多是說謝持光師兄和明凰師姐多麼般配,而且這類帖子謝師兄也沒有管過。
沈雀薇:“哈哈哈哈。”
沈雀薇收拾完那一堆話本子,下午睡的時間長,到現在夜深了,還沒有一點睡意,但是心情卻難得的放鬆。
“倆人大比上好一番比試,要麼怎說,一個郎有情,一個妾有意,眉來眼去,怎捨得對自己心上的人兒下狠手。”
盧江月飛速下線,假裝不在。
正好月上梢頭了,她披著還有些溼朦朦的頭髮,坐在門口,挑了幾本閒書看,無非是話本子還有一些志怪傳奇故事。
臨近天榜大比,許多宗門的弟子往往會提前來玄天。
沈雀薇也不著急,沒有用清潔術,打了靈泉水洗頭髮,然後用靈訣烘個半乾。她頭髮柔順,密匝匝的,纖直卻不柔軟,都說頭髮柔軟的脾氣好,反之則會倔一點,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翻著翻著,突然翻到一本話本,初看還沒察覺,看了十幾頁,才發現是謝持光師兄和泣露山明凰師姐的話本,裡面用了化名,寫他倆惺惺相惜,彼此暗戀,前面寫得太隱晦,直到沈雀薇看到了天榜大比情節:
沈雀薇知道,在玄天有一小撮人覺得他們很配,有時還會化名寫一些故事,在天榜大比期間發行。
掬玉掌門居然還成了大宅門裡那種棒打鴛鴦的惡夫人,哈哈哈。
“但是慈光的掌門就在下邊兒看著,要知道這掌門,年方四十,威武嚴厲,最討厭門內弟子和其他門派的人產生私情。只見她眉毛一挑,眼一瞪,那有情人,慈光與鸞鸞一對兒,不得不刀劍相向了!”
她把封面拍給盧江月看,“特別有意思,你快看!”
沈雀薇津津有味把這本話本看完了,最終慈光在修真界考取了功名,鸞鸞則憑藉她的美貌與善良獲得了掌門的承認,有情人終成眷屬。
隔了一個時辰,盧江月發來訊息說:“真是個人才,笑死我了。”
“對了,阿月,我有個人要介紹給你認識,估計再過幾天他就到玄天了。”
沈雀薇稍微一動腦筋就猜到了,“哦,是你未婚夫,對不對?”
盧江月說:“哦,這個這個,特別有名的話本子,據說在天段的師兄師姐裡面流傳甚廣,講甚麼的?”
“……倆人一個第一、一個第二,這下真是佳偶天成,一等一的相配……”
說來好笑,本來玄天大家都不知道,是前年一位師姐暴露後,順藤摸瓜,找到玄天內部的這幾位“文豪”。
此位師姐得意於自己的創作,看不慣山下凡人追捧那些才子佳人般離譜的話本子,“論文筆、論故事、論人物,哪方面都不像話。最重要的是,你看看,我實在看不慣明凰師姐被寫成那個樣子!”
但是山下凡人本就對修真界知之甚少,更別提凡人中女子哪有如掬玉掌門、明凰這類,所以師姐自費出版的話本子沒賣出幾本。 但師姐在乎的是那點銀子嗎?師姐在乎的是一個文人的尊嚴——
此位師姐家承頗為奇妙,先祖顧三郎以文入道,高門大戶一朝破落,半卷殘書寫餘生,將自己化為書中主角,眼看“自己”潑天富貴、又看“自己”食不果腹。
於滂沱雨夜,終於為書中的自己寫下了句號:書中的顧三郎與野狗爭食,沒有搶到,但這副戲碼落在出遊的富家小公子眼裡,卻頗有趣味,賞他牛肉湯麵,說“你能吃幾碗,爺就賞幾碗!”
顧氏先祖在書外寫,寫“自己”如何看著錦衣華服的小公子感激涕淋,然後狼吞虎嚥,撐死了。
寫完結局後,顧氏先祖仰天痛哭,帶著記錄自己一生的書稿在雨夜中嚎啕,就此悟道。
從此改名顧三郎,一支筆寫盡辛酸苦辣。
師姐既然有如此家傳,從小飽受薰陶,立馬發動同黨,揮毫潑墨搞作品,可惜,在上課時摸魚創作,被巡視的謝師兄抓到,當場社死。
據師姐說:“我當時恨不得從謝師兄手中奪過來話本子,一頁一頁吞下去,或者帶著它跳下玄天最高的山!”
謝師兄道:“有意思,顧氏子弟,拿自己的文才用在這種地方,倒使我這種俗人‘耳目一新’。”
師姐汗如雨下,腿一軟差點沒暈過去,“呵呵,師兄,我錯了。”
謝師兄:“其中文風用詞,不像你一人寫成,下課後一起來藏書閣找我。”
這下,故作鎮定的同黨也汗如雨下。
最終四人在藏書閣抄了一個月的書,謝師兄等他們抄了三天才道:“哦,這些書都是孤本,抄錯弄髒一點,你們就可以請假回家了,不然我怕你們被掌門退學。”
四人手都哆嗦了,咬著牙流著淚把之前略有敷衍的抄錄都撕掉,兢兢業業,出來後每個人都瘦了五斤,師姐眼圈青黑,“我恨這個世界。我想告訴我爹,我好像對自己的道產生心理陰影了。”
等抱著書籍去找趙荷露,趙荷露打招呼:“師妹們好,這些都是廢本,你們抄這些幹嘛?”
從此玄天又多了四個心碎成渣的人。
謝持光道:“你們四個均是以文為道,自春秋便有孔聖言‘詩言志’,為文字是書寫自己情志,再後也該知道所言有物、文以載道。看看你寫的東西,言了甚麼志、載了甚麼道?”
他語氣冷淡:“還沒有水平分清甚麼是自己的遊戲之作,甚麼是自己的載道之作,就以最高規格要求自己,哪天有了自觀的餘力再寫些消遣的東西。”
“工夫須從上做下,不可從下做上。你們四個,卡在天段低階那麼久,真的一點都不著急?悟道去吧,滾。”
那位師姐文風大變,風格冷峭,所作雖少、篇篇佳作,終於在當年的試煉中進入天段中階。
那年師姐沒有再寫些和感情相關的文章,但讓大家疑惑的是,她極為推崇山下那些以謝師兄為主角的離譜話本,每每有了新話本便自費購買,分發給大家。
師姐:雖然感恩謝師兄指點,但感恩歸感恩,抄書的仇也要記嘛,一碼歸一碼。
這種事,謝師兄倒懶得管。
這也成了玄天一樁軼聞,久而久之還有隻知道一丟丟內情的人亂傳:謝師兄為何不管,那是因為那些話本寫的是他和明凰師姐的愛情!知道甚麼是愛情嗎?!
這個觀點頗得大家贊同,江縱山師兄還在帖子裡“哈哈哈”了十幾條,默默把帖子放在首頁,然後他就被謝持光封號了。
但有關謝師兄和明凰師姐的傳言,卻也越來越多,現在沈雀薇一搜尋關鍵字,就能看到好多帖子,最新的一個就是“天榜大比快到了,明凰師姐快來!”,初見標題不過是崇拜者發言,點進去正文:不止是我想見!
大家都很懂,八卦地在下面刷滿“我想見,但我知道,不單單是我想見。”
有人不懂規矩,提了謝師兄,“你們是說謝師兄嗎?”
大家嚇得不輕,頓時作鳥獸散狀,生怕被謝師兄逮到封號。
不過……謝師兄這樣的人,讓誰說都是明凰師姐與他更相配吧?沈雀薇想。
就在此時,沈雀薇的靈珠一閃,有人給她發訊息,開啟一看卻是謝師兄和照夜姐姐一起發來了訊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