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歸宗
沈雀薇猶豫許久, 隨手拿出兩張小凳,“我和你細細講。”
她把自己和謝持光相識的過程跟盧江月講了,盧江月信誓旦旦道:“一定是其中有誤會, 我見過你和那個照夜師姐聊天,甜甜蜜蜜親親熱熱的, 那怎麼可能是謝持光師兄?”
這事兒不能怪盧江月, 事實上,在每一個玄天修士心中, 謝師兄都與極北之境的雪山無異:巍峨冷酷又不講人情。
更何況盧江月小時候曾作為玄通劍尊的弟子被謝持光以師兄之名帶過一段時間。
那時候謝持光不過十六,正是最極端睥睨的時候,一上來輕描淡寫道:“根骨不錯。眼神飄忽,可見心志不堅雜念太多,每天揮劍一千。”
要知道那時候盧江月不過是一個十歲的小姑娘, 這種要求太殘忍了。
盧江月練完第一天, 渾身痠痛, 胳膊都抬不起來, 痛哭流涕,謝持光抱臂聽她哭, 冷淡地擰著眉頭。
“他當時的表情,好像我那種痛苦完全超乎他認知似的。天哪,被謝師兄那麼看,我簡直感覺自己存在都是個錯誤!”
盧江月回首昔日, 痛苦地抱著頭說:“我記得我是因為和我爹孃鬧脾氣, 被送來玄天散心的,不過三天, 我就哀嚎著跟我爹孃說我錯了,我想回家。”
“謝師兄那種人, 生來不知道‘弱’字怎麼寫,我實在想不到他會呵護一個人,按照他那種性格,我甚至覺得他會修無情道!再不濟,也會找一個一樣性格的道侶,倆人每天卷生卷死。”
“乖乖,看,好不好看,簪子連同髮梳,姐姐都給你帶回來咯。”
雖然不知道瓊山仙子是否被蛟龍痴心打動,但是極北之境卻因為地勢變化盛產雪貝冰珠,雖然外表與尋常的珍珠貝類沒有差別,但是裡面蘊含著精純雪魄,於修行大有裨益。
當時是甚麼情況來著,哦,她被一個簡單到離奇的玄冰陣凍得滿身冰碴子,狼狽不堪,頭髮都結霜了,那個帖子被笑話了三百樓,謝持光師兄被她如此“不羈”的樣子迷倒了?
沈雀薇確定他倆就是同一個人,但聽盧江月一說,心裡也不由得打鼓:
不愧是富婆照夜師姐,出手不凡,而且從來不說自己買的是甚麼好東西。
沈雀薇自己都納悶:會不會照夜姐姐和謝持光師兄真是兩個人?尋常男子會對女子首飾有那麼好的眼光嗎?
髮梳通體玉白,鑲嵌珠粉色蝶貝,還有瑩潤大小不一的珍珠點綴其間,一看就價值不菲,而且沈雀薇知道它們的來歷——
謝持光依舊倚靠在雲舟風帆上,也沒人敢去驚擾他,所以一眾天段修士沒有一個發現他們心中冷酷無情的謝持光師兄正在溫聲細語哄人,用的還是女子腔調:
蛟龍道:“仙子只知道我壽命有限,天賦難全,但是我痴心亙古不改,仙子如果不信,就儘管看吧。”
總不能是一見傾心——
仙子冰肌玉骨,心性純善,並沒有責罰蛟龍的冒犯,只聞言說:“你乃獸身,雖然天賦尚可,但難求仙身大道,我非你良人,你且另尋良緣罷。”
她託著下巴,心中湧起一陣莫名的煩躁和不安。
極北之境萬年前是滄海一片,直到瓊山仙子途經此處,有蛟龍被仙子美貌驚豔,出海求歡。
沈雀薇又推脫:“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普通的天段弟子當然難有此財力,但如果是謝家繼承人,尤其還是天榜第一謝持光,那就正常了。
從此痴痴等候,萬年過去,滄海桑田,北海變作滄茫雪山,一山名為扶搖,若從高空御劍而過,便會發現扶搖山脈形如蛟龍,扶搖山門派所在處,正是兩角龍珠處。
為甚麼謝師兄一開始就對我那麼溫柔?
沈雀薇自己想想都覺得好笑。
照夜師姐那個賬號倒是時時發來問候,而且語氣溫軟,配上那一把清冷嗓音,殺傷力驚人,饒是沈雀薇打定主意不回覆,也不忍心冷落:
“阿雀,姐姐給你買了裙子,雪蠶絲織的,花了好大一筆靈石,姐姐好不好?”
謝師兄最近不見人影,據聞是帶領天段的師兄師姐去巡視魔獸之森,人也找不到,而且他本人那個靈網賬號恪守距離,只說自己到了中洲與極北之境的交界處,為了祝賀她成功透過加試給她帶了禮物。
她隨手拿兩件之前姐姐送的東西給盧江月幫忙鑑賞,盧江月都訝異稱是難得的珍品,要不然就是花了心思,照夜師姐並未刻意提過一次。
“乖乖,誰惹你生氣了?姐姐可沒有招惹你,東西不要就算了,連姐姐也不叫,教我傷心死嗎?”
“巡視魔獸之森疲憊繁瑣,但因為有阿雀在宗門等待,所以不覺得疲憊,受傷也不知疼痛,但現下真的教人難受了。”
他就是欺負沈雀薇沒有談過戀愛,這哪裡是朋友和長姐身份該說的話。
即便謝持光這幾年變得表面圓融,但是這樣一個能因為心中執念在幻景中機關算盡四年、最終逼得自家先祖靈光出言點化的狠人,骨子裡一些東西也是難以改變的。
哪怕是男女私情,也透出一股強勢和心機。
沈雀薇果然被轉移注意力,也來不及鬧脾氣了,著急忙慌要看他的傷口,謝持光就給她看自己手臂,當然還是要遮掩成女子身貌。 只是一些皮外傷,他從來不忌諱這些,戰到酣暢淋漓時,一些無關痛癢的攻擊躲也不躲,也懶得敷藥,有時候隨意纏些繃帶就算完了,所以經常帶些血淋淋的傷口回來。
早幾年他在玄天還沒那麼“□□”,有看不慣他的,看到傷口忍不住譏笑:
“謝持光也不過是紙上談兵,平日考核比試成績高又如何,真到了對敵的時候就歇菜了,你們看,不過是去處理一隻高階魔獸,弄得那麼血淋淋,哈哈哈哈,不過如此。”
當然,在跟謝持光出了一次任務後,就再也沒說過這樣的話。
早年的謝持光動起手,是真的很兇。
即便現在“成熟”了,還留著一些無傷大雅的小習慣。
最近一段時間更多是用來騙阿雀心疼。
但是各人性格不同,謝持光這種七竅玲瓏的人,當然理解不了沈雀薇這種純善性格,沈雀薇一見人受傷,哪裡顧得上觀察傷得輕重,第一反應就是心疼,一顆心被人搞得七上八下。
本來想生氣發作一番問個清楚,但拖來拖去,也沒能成功問出口。
今日盧江月一那麼說,心裡鬱郁,可挖出來果酒的時候,還是沒忍住喊盧江月,“阿月阿月,留三瓶在裡面,我要送人的。”
盧江月心領神會:“哦,送你的照夜姐姐嘛!——咳咳,還是送給謝師兄?”
沈雀薇不說話,又去掐她。
盧江月邊躲邊道:“掐我幹嘛?害羞就說,還要掐我,沈雀薇你真是個狠心的人,你對我太狠心了。”
她們沒有回屋裡,就在後山石桌上擺開果酒和甜點,微風送暖,揚起兩人的髮絲,今日她們穿的紗裙顏色嬌俏,還都是粉色,更添三分春意。
盧江月替沈雀薇理順頭髮,很開心地說:“這次我們透過加試,開學便是玄段修士了,據說玄段修士就可以在獲得師長批准後離開宗門遊歷,或者接宗門外的任務。你心不心動?”
盧江月邊說邊取出佩劍,“我這段時間一直在回想咱們的歷練過程,頗有感悟,我舞劍給你看。”
她性格驕傲,自帶三分少年意氣,隨手將裙襬一挽,半點都不做作,靈力走勢凌厲,散做片片桃花狀,先是欣悅自在,如同桃杏嫁東風。
緊接著,機鋒內斂,整個過程如春去秋來,草木衰敗,人也漸長失意感懷,於是便有“淚眼問花花不語,亂紅飛過鞦韆去”的無奈蒼涼。
沈雀薇先是鼓掌,然後抱抱自己的好朋友,問:“你也別太因為那個加試傷心。”
她看出盧江月是因為加試中目睹國破家亡而感到傷心,所以才有這種感悟。
盧江月長嘆一口氣說:“那個幻景太扎心了,咱們,哦不對,你還做過幾年凡人,但我從小修行,能力遠勝一般凡人,自以為天底下沒甚麼苦難無奈之事,等到自己親身經歷後才大汗淋漓一陣後怕。”
“我回去後就在想,哪怕是修士,也就是比常人多些能力,但是現在已經不是上古時期了,咱們一不能與天同壽,二不能搬山移海,我還是太高看自己了,這樣並不好。”
兩個人聊了許久,還討論了許多靈網八卦。
她們考試完就迎來了長長的假期,但玄天各段各階的考試時間不同,在這段時間裡,靈網充滿了各段各階修士的哀嚎。
或許是人的天性,平日裡再雞毛蒜皮的小事都會在考試期間顯得有趣無比,所以玄天靈網這段時間非常熱鬧,其中不不乏開貼暢聊自己的情感故事、各家八卦的。
還有許多玄天修士約人一塊去靈網複習,也不知道是誰那麼缺德,一邊把之前有人發過的“謝持光師兄帶師妹打競技場”的帖子頂上來,一邊自己哀嚎“謝師兄帶我!”
當然,這次也沒人把那個帖子當真,反而又去留言,大多是“哈哈哈哈哈”、“這位匿名同修膽子很大”、“編的還挺像那麼回事,今年天榜大比的話本你來寫哈哈哈”
玄天最不缺的就是奇人,那一天玄天靈網首頁充滿了這類帖子:
“可愛小師妹,求一位謝師兄帶我競技場”點進去一看,是一個面容粗獷的天段師兄。
“求謝師兄別掛我科,攢功德,帖子裡抽十個師妹競技場輔導”這位師姐顯然很焦慮,就連個人介紹都寫著:被掛過十次科的可憐發瘋人一枚!大家無非是仗著謝師兄不在玄天,而代為管理靈網的江縱山師兄又是出了名的好脾氣,所以尤為放肆。
但是好日子終歸有到頭的時候,沒過多久,謝持光就帶著一眾天段修士巡視完魔獸之森回來了。
沈雀薇一聽到訊息,理智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先慌張出門,心臟撲通跳:
他的傷好了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