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天命
很少有人知道, 謝持光當年加試,也曾進入過[悟道]一境,藏書樓有諸位先賢的靈光, 只有遇到有緣人才會出言指點。
當年謝氏先祖入道後飄然不群,不言自己來歷, 但他心繫自己的後輩, 也留下此境造化後人,所以但凡是謝氏子弟, 且心志符合他規定的人,都有機會進入此境。
謝持光進入此境時已經是天段修士,他和沈雀薇三人性子絕不相同,幾乎轉瞬間就猜到這是謝氏先祖的入道經歷。
但是他性子萬事爭先,“即便是我謝氏先祖, 也不過是凡人之身, 幻景就是幻景, 怎麼做、如果演, 當然是我說了算。”
他覺得霖昭帝不夠合格,也不夠聰明, 身為帝王,卻不能保全黎民百姓,是為失格,愛護子民與逍遙入道不能兩全, 是為不夠聰明, 霖昭帝做不到,他就幫他做到。
如此, 才是謝持光認為的完滿。
謝持光在這個幻景中花了三年時間,殫精竭慮用盡機巧, 仍沒有達成目的。
這件事陷入悖論,若霖昭帝顧得百姓,便心存權欲,西王母不肯降下仙音,若為國為民,又不符合西王母“心齋純白”的要求。
相熟的人都說謝持光多智近妖,獨得上天偏愛,但凡要做的事沒有一件做不到,他也理所應當那麼覺得:
做不到便是蠢,達不到就是沒有能力,我謝持光絕不會如此。
他風塵僕僕,卻忍不住綻開笑意:“阿雀,連姐姐也不叫,不關心姐姐安危麼?一上來便問謝師兄如何,想來你謝師兄比我重要,對不對,乖乖?”
她心頭直跳,到底是沒忍住,暗戳戳給江縱山發訊息問:“謝師兄素日性情是不是差異很大?”
等晝夜不休回來,已經過了一個月。
謝持光還不知道自己負責的三人過完了和他一樣的試煉境,當時發現高階魔獸的痕跡,他立馬稟報宗門,然後又馬不停蹄組織天段修士,巡視各地魔獸之森。
升段試煉收穫頗多,她在家中回味許久,回顧整個過程,才發現自己許多時刻都想起謝師兄,她心知肚明自己落入人的“圈套”,忍不住鬧脾氣,心想好哇,他絕對是故意的,一上來就裝溫柔師兄,好等我心動!
所以謝持光便知道,自己接下來求道,無非是找自己的“一線後路”在哪。
找來找去,終於那日大雪如鵝毛,驚鴻一瞥,柔情蔓延心間,便知道這就是自己今後天命所歸的一線生機了。
幼年離家,宗門獨身,沒有後路。
其他好說,偏偏於感情一途,遍尋不得。
沈雀薇看到後頗有些氣鼓鼓的意思。
哎,不對。沈雀薇邊在床上託著腮邊沉思:明明照夜姐姐一開始就很溫柔啊!
他枯坐三日,終於放下心中執念,長嘆一聲,坐觀先祖入道,回去後頓悟,隔年天榜大比摘得魁首,沒有如眾人推斷那樣更加高傲冰冷,反而收斂三分鋒芒。
天機算不盡,假如天地間規律總共有五十之數,能推算的變化也就只有四十九,做事留一線,方是為自己留一線生機。
修行第一階段看似逆水行舟,與天爭光,所以求的是登峰造極境,循序漸至,便知天道有時,一切都在道之中,留一線後路妥協,未嘗不是真勇士。
要暈頭了,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謝持光師兄,還是說……這人有人格分裂?!沈雀薇一骨碌坐起來,喃喃道:“我倒是沒想過這個可能!”
偏偏有些事就是做不到,機緣巧合,多麼讓人心生厭煩的詞,可偏偏就是能讓他所有努力竹籃打水。
謝持光自己也納悶,這段時間,無論是自己還是照夜,發給阿雀的訊息都沒有回覆。他剛回來時,照夜那個靈網那個賬號收到沈雀薇訊息:“聽說謝師兄帶天段修士去巡查魔獸之森,你們沒事吧?”
這與事事追求極致的謝持光之道,顯然相違背。
謝持光第一次被加試難倒,幻景迴圈三次,他仍不肯出境,直到最後,先祖靈光附身到那位散發道人身上,未回頭,只說:“小子,‘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其一’,你再聰明又如何?造化更迭,你何嘗不是其中一環?”
江縱山得意一笑,心想絕對是小師妹意識到謝持光對她與眾不同了!哈哈,謝持光,你可要好好謝謝我!
於是自信回覆:“當然,不過也分人。”
這是說精神分裂也分人發作的意思麼?
沈雀薇看到後瞳孔地震,想發訊息問照夜姐姐,或者是謝持光師兄,在兩張靈幕間切換許久,才痛苦地意識到這倆根本就是一個人。 太讓人生氣了。沈雀薇狠狠戳謝持光的頭像:謝師兄是個壞蛋,不僅愛騙人還精神分裂!
怪不得那麼聰明,修煉神速,一定是因為有兩個謝持光在修煉。沈雀薇覺得自己推測很有道理。
盧江月來敲門才猛然回神,拍拍自己的腦袋:夠了沈雀薇,這也太不靠譜了。
盧江月是來要自己的八寶點心的,誰知道沈雀薇一樣還沒做,頓時失魂落魄:“阿雀,真的一樣都沒做嗎?阿雀,沒了點心我怎麼活啊……”
沈雀薇哭笑不得,說:“我有釀的果酒,你喝不喝?”
盧江月:“喝喝喝!”
於是兩個少女拎著小鏟子去洞府後山去挖酒喝,李斷水在洞府後面栽種了很多靈木,不乏有滿樹芳菲的,花瓣飄下來,落英繽紛非常美麗。
兩個小姑娘蹲在樹下,沒一會就被飄下來的花瓣落滿頭髮肩頭,嬌俏可愛。
盧江月有一鏟沒一鏟地摸魚:“這次假期那麼長,你要不要跟我回家玩?”
沈雀薇作沉思狀:“你不是離家出走了嗎?”
盧江月恍然大悟:“是哈,我還在離家出走中!可是、可是他說要帶我去北境看雪……”
沈雀薇豎起耳朵:“誰?”
她露出嚴肅的神情:“好哇盧江月,你居然那麼對我,偷偷和未婚夫和好了不說,居然還要喊我去,到時候我礙手礙腳,尷尬死了。”
盧江月也大聲起來:“你完全是汙衊,我是說喊你回家玩,到時候您玩盡興了,我再畢恭畢敬把您送回玄天,然後我才敢去跟其他人玩好不好!”
沈雀薇清清嗓子,也顧不上挖土了,撞她的肩膀,“你們怎麼和好的?”
一向坦蕩傲氣的盧江月這會兒哼哼唧唧的,“哎呀,就是、就是,我哥替他解釋了,他確實幫我擋過蠱毒,因為他家血脈特殊,對我來說致命,對他卻不至此,所以,咳咳。
但是他也因此受了很多折磨。然後就是說甚麼從小對我有意,是真心的……又擔心我性子直白,怕我為了報恩委屈自己,明明不喜歡卻答應和他在一起,所以後面才改口。”
她越說越小聲,聽得沈雀薇嘖嘖感嘆:“是個好人欸。”
一時間,一個和善無私的翩翩公子形象出現在她心中。
盧江月已經臉紅到不行了,慌里慌張轉移話題,“你可千萬別告訴別人,這次天榜大比你就會見到他了,到時候我給你介紹。你和謝師兄怎麼回事?”
說著,她扔下手裡的小鏟子,握住沈雀薇肩膀:“阿雀,你真是勇士!”
沈雀薇被她動作嚇了一條,頭上白玉步搖綴著的小兔子玉墜亂晃,“啊?”
她們挖了好一會,碧玉色的酒壺都露出半個來,要換往常盧江月早興沖沖加快動作挖出來喝酒了,這會卻一點注意力都沒分給酒罈,反而眼睛發亮盯著沈雀薇道:
“嗨,我這故事算甚麼離奇,倒是你,膽子大到敢跟謝師兄談戀愛,哇你知不知道,多少師姐師妹心悅他,但是礙於他脾氣性格連靠近都不敢。”
“如果我把這個訊息發到玄天靈網,肯定一個時辰不到就能到靈網首頁。”
沈雀薇被她的話嚇得一驚,盧江月趕忙道:“你放心,我就是打個比方,肯定不會說嘛。”
“但是……”她輕咬嘴唇支支吾吾道:“你和謝師兄是怎麼在一起的?我小時候被他帶過一段時間,那真是噩夢一般的經歷,回家後我連做了一週噩夢。”
“以前我和我哥關係很不好的,老覺得他欺負我,但自從接觸過謝師兄,我覺得我哥是天底下最好的兄長。平日謝師兄甚麼樣子,你也見過,我怕你被欺負。”
說著,盧江月握拳道:“雖然我很相信謝師兄人品,但如果他敢欺騙你感情,我也決不輕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