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爭鋒
◎在寶兒眼中,你,和她到京才認識的馮瀾並無兩樣。◎
馮瀾端著藥碗進來時, 就看見寶兒握著沈彥希的手輕聲安撫,馮瀾心口一滯,深吸了一口氣, 走進去:“寶姑娘,此地人多口雜,姑娘還是先回去吧,這裡麗嘉有我看著,你放心。”
寶兒感激地笑著:“我再待一會, 我不放心他……”她憂慮著看向沈彥希。
馮瀾頓了頓, 終究沒忍住:“姑娘很關心沈公子?”
寶兒點頭:“他是我的朋友嘛。”
馮瀾晃了下神:“沈公子真是幸運。”
“你也是我的朋友啊。”
馮瀾眸中瞬間一亮, 難以置信地看向寶兒,胸腔劇烈跳動起來。
寶兒見他不說話,強調道:“你幫過我, 和彥希一樣都是我的朋友。”
馮瀾愣住了:“……和沈公子一樣?”
寶兒眼底的真誠和天真讓馮瀾猛然間意識到甚麼,原來她根本沒有男女之情……
謝淮序瞳孔皺緊:“你聽到了?”
寶兒解釋道:“彥希他昨晚等了我一夜,受了風寒,我很擔心他。”
寶兒快步走了過去,很是意外:“兄長怎麼在這?”
謝淮序冷沉著臉,嗓音冰冷語速緩慢:“你還知道我有傷在身,你在意嗎?不過一日未見,你就這麼迫不及待要來見他?”
那種目光宛如他被刺傷了,寶兒的心也跟著揪了起來,喃喃解釋:“彥希舉目無親,而兄長有太夫人一大家子的親人,不需要我,反而我在,只會讓兄長不自在。”
寶兒微愣,在荷花的攙扶下走上了車,關心著他的傷勢:“兄長,你傷還沒好,需要靜養。”
寶兒抬起頭強顏歡笑,裝傻道:“聽到甚麼?”
她心事重重地走了下來, 正要上車, 荷花卻驚呼一聲:“姑娘!”荷花顫顫巍巍指著前面巷口前停著的馬車,“那,是不是侯爺的車?”
寶兒幾乎是荷花語聲剛落的時候就已經轉過了頭去。
謝淮序心底某個角落被刺了一下,痛得皺了下眉心,冷嗤道:“他還真是痴情,那你怎麼不在那照顧他,照顧他一夜!”
寶兒垂下眼去,語氣失落:“如果可以,我是這樣想的。”
“侯爺……不一樣嗎?”他暗啞問道, 眼中難掩的失落一閃而過。
車伕見寶兒看了過來,立即機靈地開啟了車門,謝淮序坐在車裡,掀眼冷冷看了過來,氣勢凌人。
謝淮序語聲中透著寒氣:“上車。”
她看向謝淮序,眼中震驚疑惑交織,最後都被傷心覆蓋:“我選彥希。”她清楚地看到謝淮序的身形彷彿凝固了一瞬,眼中的冰冷被割裂開來。
馮瀾微愣, 在她的笑容中也抿嘴而笑,只是他的眼底浮著一層薄薄的苦澀,不易察覺。
寶兒見沈彥希穩定了下來,不再囈語, 起身告辭。
“那……侯爺呢?”他不知為何忽然會提到謝淮序,嘴巴已經先意識脫口而出了, 然後他看到了寶兒眼底的黯然,那種黯然讓他心中一緊。
寶兒低著頭用力吸了一口氣,強裝著笑意抬頭:“自然不一樣, 他是我的兄長嘛。”
謝淮序的手猛地攥緊了,他冷冽如冰地盯著寶兒,剋制著怒意:“葉寶兒,誰病了你都能照顧一夜是嗎?”
“若是今晚我傷重了,沈彥希和我,你選誰?”謝淮序清清冷冷的聲音讓寶兒心頭一顫。
謝淮序深深凝視著她:“我只是不希望外祖母多想,你別在意。”
他是在跟她解釋嗎?寶兒沒想到,原來他也會在意自己的情緒嗎?
***
沈彥希醒來時,已經是第二日晌午了,他口乾舌燥捂著額頭起來,眼前已經遞過來一杯水,他愣了一下,抬眼看去,怔住了:“馮公子?”他的聲音因高燒嘶啞著。
他自然是認得馮瀾的,應該說五湖四海進京科考的學子沒人不認識弘文閣大學士的獨子,不論是才情還是地位,都是今年科考狀元的熱門人選。
馮瀾莞爾:“你高燒了一夜,才退燒。”
沈彥希接過水杯,揉了揉還有些痛的額頭:“是你照顧了我一夜?”
馮瀾含笑不語。
“多謝你,寶兒.”沈彥希記得他昏迷前,寶兒來了。
馮瀾正色道:“雖說我們大熹民風開放,但寶兒到底是位姑娘,她在這照顧你,不合適。”
沈彥希放下水杯,看向馮瀾,同是男人,他一眼就從馮瀾的眼中看出了端倪,他不露痕跡道:“我和寶兒之間不論這些。” 馮瀾面色一頓,他是世家公子,從小受到的教養讓他沒有訓斥沈彥希,也自然明白沈彥希在向他宣誓主權,只是微微一笑:“我會派人通知寶姑娘,你已經醒了。”
“多謝馮公子,我想不必了,今日寶兒會來看我,她自然知道我已經醒了。”沈彥希寸步不讓地看著馮瀾。
馮瀾默了默,終究一笑而過。他和寶兒青梅竹馬,如今故人重逢,不論寶兒怎麼看待沈彥希,他沒有資格去置喙他們之間的關係。
“那沈公子好好保重。”
“多謝馮公子。”
馮瀾一走,沈彥希才露出虛弱來,咳了兩聲,漸漸想起了昨日寶兒說過的話,她因為謝淮序失約了,現下又瞭解到了馮瀾的心意,他不由揪住了被褥,滿眼不甘。
房門被扣響,沈彥希沙啞著聲音道:“進來。”
客棧的老闆賠著笑臉走了進來:“沈公子可好些了?我讓廚房給您燉了粥,還望公子不嫌棄。”
權勢真是個好東西,前些天還對沈彥希愛答不理的客棧老闆,自從得知寶兒是侯府的小姐,就變得殷勤了起來,一應起居都親自關照。
沈彥希心知肚明,面色溫和:“有勞老闆,有何事?”
老闆這才雙手地上一封信:“這是給公子的。”
沈彥希接過來,臉色逐漸冷凝。
***
夜幕降了下來,沈彥希孤身走進了一家古樸的酒樓,長街的喧鬧聲和叫賣聲逐漸遠去,大堂的人聲鼎沸也逐漸變小,這是個隔音效果不錯的酒樓。
沈彥希推開了那扇門,他的背脊挺得比所有時候都還要直,力持著平和的目光看向屋裡正中央坐著的男人,那是他生平所見過的最有氣勢也最有氣質的男人,清華高潔,冷漠疏離,男人就那樣靜靜看著他,就讓沈彥希忍不住俯首稱臣,可他還是將腰桿挺得筆直,走進去,不卑不亢不疾不徐地作揖:“見過侯爺。”
謝淮序面無表情睨了眼對面的位置,冷然開口:“坐。”
沈彥希沒有推辭,坦然而坐,即便身份巨大的懸殊擺在面前,可沈彥希也要在氣勢上與他平行:“不知侯爺相邀,所謂何事?”
謝淮序看了他兩眼,沒有回答,只是問:“聽聞沈公子病了。”
沈彥希直視著他:“是寶兒告訴侯爺的嗎?”他忽然輕輕笑了一聲,“她總是這樣的,一點小事就緊張的不得了,不礙事,不過是風寒罷了。”語氣中的親密不言而喻。
謝淮序目色微沉,將手邊的禮盒往前推了推:“沈公子這回病了,本侯也有一定責任,這是補品。”
沈彥希喉間一酸,知道他說的意思,寶兒正是為了他才失約於自己,他反將禮盒推了回去:“多謝侯爺,這些寶兒已經備下了,就不牢侯爺破費了。”
謝淮序低頭笑了一聲:“這丫頭也有周到的時候了,昨晚還在問本侯,要不要答應你的提親。”他的語氣裡也有了一絲若有似無的親密之感。
沈彥希淡定的神色終於皸裂,睜大了眼睛看著謝淮序。
謝淮序笑意漸濃:“沈公子很意外嗎?無甚可意外的,寶兒何事都會與本侯商量,只是昨晚她提起沈公子時,並未想起與你的約會,否則本侯也會差人通知你,免得你苦等著了風。”
沈彥希的臉色再度皸裂,桌下的手緊緊攥了起來,好一會才平復了心中的酸澀痛感,釋然笑了笑:“寶兒是這樣粗心的,小時候我們常在一塊,她也總是忘記時辰,忘記謝老爺交代給她的事,有一回還忘記要去幫謝老爺抓藥。”
他有一種扳回一局的筷感,在謝淮序冷冽如霜的目光下,繼續道:“侯爺還不知道寶兒小時候的事吧?”
“不過是一些無關痛癢又微不足道過去的事罷了,沈公子如此沉溺過去,未免索然無味了。”
沈彥希眉心一皺:“侯爺既知我已向寶兒提親,那將來發生的事我也會和寶兒一同經歷。”
話既然已經挑開了,謝淮序冷笑一聲,慢條斯理道:“不知沈公子哪點配得上寶兒?”
沈彥希臉色一紅,語聲已經有幾分急切:“待我高中.”
“狀元嗎?”謝淮序輕蔑地打斷了他的話,“莫說你能否高中,即便高中,本侯還不將狀元放在眼裡。”
沈彥希已然惱羞成怒:“狀元這是起步,等將來,焉知我不能有侯爺這樣的成就!我與寶兒八年的感情也非侯爺可以想象。”
謝淮序沉聲一笑:“既如此,你該清楚,在寶兒眼中,你,和她到京才認識的馮瀾並無兩樣。”
這句話深深扎中了沈彥希的心,刺痛了他不願承認的角落,那就是寶兒的確還不懂情愛,所有男人在她眼裡其實都一樣。
謝淮序看著他面色蒼白怔在那,緩緩起身,揮袖準備離開。
“聽聞近兩年聖人都會在欽點狀元之後,賞賜狀元一個請求。”沈彥希在他踏出門前再度出聲,他知道謝淮序站住了腳,起身看向他的背影,凜然道:“屆時,我會請求聖人賜婚,世人讚譽侯爺端方正直,想必不會從中作梗,即便侯爺要插手,若是寶兒得知,怕是與侯爺的兄妹情分也盡了。”他緊緊盯著謝淮序的背影,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
好一會,謝淮序微涼的聲音才傳來:“那便拭目以待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