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晉|江首發防盜(四合一)
◎“那你想我死嗎?”◎
他鬆開她的下巴, 抽回手指,將那匕首拔出來,隨意扔在地上。
玄袍深黑, 便是染了血也幾乎看不出來,更不知道方才到底流了多少血。
闕渡眉頭只緊緊鎖了片刻, 便又舒展開, 似是如常。
傷口也隨之止住了, 不再有刺鼻的血腥味傳來。
這一切的舉動,無一不是在向扶窈證明著——
他們如今實力的懸殊。
一簾之隔外,侍女總算打好了主意,朗聲道:“既然是錯認,那我實在抱歉打擾了殿下。”
“不過,我要找之人身份萬分貴重, 若她出了半分差池, 殿下也許會與整個神宮為敵。”
話裡話外,隱隱有些威脅的意思。
重新看向他:“我以前還跟你睡在同一間廂房裡,很多很多日,很多很多夜,你不也好好的?”
說話時,她的舌尖不可避免地碰到闕渡的指節。
闕渡正攥著一截皓腕。
扶窈險些踉蹌,若不是及時被人撈住腰肢,恐怕差點就要摔下去。
還是太子府更得人心意。
他是在問她,可分明早就已經調查了清楚,眯起眸子,低低吐字道:“……還是私宅。”
那眼底的情緒翻湧,有些莫名。
他自己清貞高潔,揣測起別人來倒是另一副齷|齪下流的心腸。
他似乎對這種詭異的行為,有些流連忘返。
“…………”
闕渡解除了結界,微掀開簾子。
她現在真的頭暈得厲害。
“這話說得太深奧,實在叫人聽不懂, ”闕渡漫不經心的聲音聽不出任何受傷的痕跡, “孤還有事,先回府了,大人自便。”
扶窈愣了一下,緩了緩,才聽懂他的意思。
更別提她跟賀斂根本沒有住一起過。
話音落下, 馬車繞道,又開始疾馳。
馬車又停住了。
呼嘯的風聲冽冽響起,跑得或許比趕路時還要快。
不過,他視線亂飄,突然看見……
得了空,扶窈用帕子捂唇,吐出那殘餘的,還沒嚥下去的血。連著吐了好幾次,才將帕子隨意扔在一邊。
管家一聞見那馬車裡撲鼻的血腥味,瞬間大驚失色,忘了準備說的話,又害怕主子不喜人插手他的私事,一時之間支支吾吾的。
闕渡的手指重新伸進扶窈唇裡,攪了攪,許是要逼迫她吞掉他的血,不允許她吐出來。
聲音也冷冷的:“我不覺得好。”
皇宮實在是太大, 背靠萬歲山,四周並非完全封閉,地道也眾多, 有許多可以從中作梗, 逃出生天的機會。
總共兩天兩夜,就只有這兩人,孤男寡女,單獨待在一起。
不過,再一轉眼,大魔頭的臉色便像欲蓋彌彰一樣,一下子覆上了層薄霜。
闕渡卻不知又想起了甚麼,眸色一沉。
便是現在不方便說話,大小姐還是忍不住反唇相譏:“你是不是有病?”
除了身份不正、懶得貫上那個需要揹負許多責任的名頭之外, 他還有一個沒有搬去皇宮的理由。
本來還在以此行為捉弄她的男人,眼底一剎明明滅滅,下一刻,又若無其事地將手指抽出來。
哪怕這府裡全部都是聽命於他的人。
緊接著,太子府裡管家略微顫唞,又強裝鎮定的聲音,飄了進來:“恭賀主子彬州大勝,凱旋而——”
扶窈別開臉,實在沒有精力跟起他起口舌:“那隨便你怎麼想。”
那馬車估計也跟一幢廂房沒甚麼區別了,而且按照扶窈的性格,夜裡肯定還會專門下榻客棧。
皓腕的主人還藏在簾子後。闕渡有意沒講簾子完全拂開,似是不想讓她見人。
一會兒是被氣的,一會兒是鸞丹牽連著的後遺症,一會兒又是因為,闕渡過於強硬的氣息實在讓她發自內心的難受。
雪一樣,很白很白,又極為纖細,還有幾道被捏得太用力,留下的紅痕。
她一下子皺起眉,實在理解不了這人天馬行空的揣測。
馬車裡兩天一夜。
私宅裡一夜。
出聲時,語調裡透露出來不容人拒絕與置喙的強勢:“你跟那個死人,在彬州,是不是住在一起?”
稍微動腦子一想想,與之前雲錦閣繡孃的事結合起來,便不難猜出這女子是誰。
管家眼前一亮,立刻自作聰明地找到了話題:“主子,您之前吩咐我們給這位貴女準備的——”
“我有吩咐過?”闕渡一嗤,語調不容置喙。“去把地牢開啟。”
管家瞳孔巨震,不明所以。
然而,那冷銳視線一掃來,他一個激靈,立即應聲:“遵命。”
闕渡垂眸,看向那在聽到地牢二字的時候,一下子捏住他衣袖的細白手指。
終於知道怕了?
他頓了頓,才用最隨意的語調道:“容扶窈,你若——”
軟硬兼施的話尚未說出口,只聽見一聲咳血,緊接著,抓著他的手指一鬆,扶窈整個人直接栽進了他懷中。
竟然暈過去了。
……
扶窈覺得有點丟臉。
回想起來,那個節骨眼昏迷,怎麼看都像是被嚇暈的。
可其實不是。
她只是正正好好精疲力竭。
聽見“地牢”二字,第一反應就是想要掙脫闕渡。
結果剛準備調動靈力,鸞丹一絞,眼前便徹底陷入了無盡的黑暗。這次比之前還嚴重,是徹徹底底地昏死了過去。
甚麼聲音都沒聽見,甚麼動靜都沒感受到。
醒來的時候,甚至像是魂魄第一次進入這幅身體,險些沒有找回自己的五感。
隔了好久,才遲鈍又疲累地睜開了眼。
她原本以為自己現在會在地牢之中。
情況好些,有一張蒲草床,情況差些,便跟賀斂那時候的境地差不多。
然而沒有。
她睡在一張巨大的雕花木床上,枕的甚至是極度精細柔軟的衾被。
或許那人打算等她醒了,再把她挪到地牢裡去。
磋磨活人總是要更有意思一些。
床幔落下,將外邊的光景擋得死死的。
不過,都深秋了,京城一向極冷,屋裡卻暖得叫人出汗,興許是有地龍燒著。
扶窈又緩了緩,才支起身子,掀開床幔,看清這廂房裡的景象——
首先,很大。
看樣子也是裡三層外三層的佈設。
其次,非常空曠。
連花瓶之類的裝飾都沒有,一看望去空蕩蕩的,像是話本里面那偌大卻又悽清不堪的冷宮。
最後,扶窈發現,這好像是闕渡住的地方。
因為她在那不遠處的桌上,看見了他戴過的墨玉冠。
她掃過了整個屋子,唯獨沒看見門外有一道身影逼近。
下一刻,門被推開。
她連躺回去裝睡都做不到,便被人撞了個正著。
曦光照落,闕渡定定地看著她,隨後才走進廂房裡,關上門。
走到她床邊,影子壓過來,聲音冷然,竟有幾分興師問罪的意思:“你不是說自己不死不傷?”
反覆的昏睡乃至昏迷,臉上的傷口,還有吐出來的血……
若說單單一個無法證明甚麼,結合一起,便幾乎能確定,她的鸞丹較之前衰微無力了太多。
保她不死或許還沒問題,但不能再保她不傷了。
被闕渡提醒了這一點,扶窈體會到了一種“屋漏偏逢連夜雨”的滋味。
還有一種隱隱的敬畏。
無論那自爆之後可怖的神火,還是她憑半顆鸞丹,竟然能在那樣劇烈的神火中撐過接近半刻。
都叫人格外清晰地感受到,鳳凰神女不容置喙的威嚴。
她隨手的恩賜,便足夠讓下界掀起連綿不休的腥風血雨來。
扶窈收回神,別開臉,不想同闕渡多說,隨口便將話頭堵了回去:“之前是騙你的。”
闕渡的聲音驟地沉下去:“容扶窈。”
“我知道我自己的名字,不需要你告訴我。”
大小姐看都不看他,全然沒好氣地道:“我一個普通的聖女怎麼可能不死不傷?當然是比不上殿下天命眷顧的不死之身。”
人比人,氣死人。
她想,闕渡肯定還很樂於見到她現在這副模樣。
他都要把她帶到地牢去了,不就是想要讓她在痛苦與絕望中死去嗎?
若她不死不傷,反倒無從下手。
現在這局面,實在是天助他也。
她不想看著他任何一瞬間高興的表情。
頭頂上又傳來:
“鸞丹不破,你不會死。”
這話乍一聽是在安慰她,簡直不像是大魔頭說出來的。
不過下一刻,話鋒一轉,這人的本性便再次畢露無疑——
“只不過餘生都要苟延殘喘。”
扶窈驀地側過頭,對上闕渡那雙帶著諷意的眼睛。
張嘴,想說甚麼,一開口又有腥甜出喉。
她順手抽過手邊的絲帕,捂唇咳了出來。
星星點點的血落在絲帕上,像初冬開在雪裡的梅。
不過,扶窈最先注意到的不是她又咳出了多少血,而是這絲帕旁的石榴紋……
越看越眼熟。
她狐疑地瞥向闕渡:“這床上怎麼有我的東西?”
闕渡停了停,才冷冷道:“你自己帶來的。”
“……?”
“真的嗎?”
闕渡卻全然她忽視了那聲疑問,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她面前。
離得近了,才讓扶窈看見他手裡竟然還端著一碗藥。
“喝了。”
簡短的命令口吻,
頓了頓,才補充道:“止血固元。”
扶窈懶得接過來,道:“這些靈草對我無用,而且,我討厭喝苦的東西。”
闕渡嗤了聲,冷酷無情:“討厭才更該喝。”
這裡是他的住處,他的地盤,周圍全部都是他的人。
早就不是容大小姐說了算的時候。
扶窈還是不接過那遞到面前的瓷碗,裝作看不見。
然而她現在寄人籬下,已經沒有了跟人僵持的資格。
大魔頭連耐性都沒有多少,見狀,直接捏著她的下巴,強迫她張嘴,將藥灌了進去。
過於難聞苦澀的味道,實在讓人難以接受。
等男人的手微微一鬆,不再那麼桎梏住她的嘴,她被嗆到,便立即不受控制地將嘴裡的藥都咳出來。
這下倒好。
闕渡的衣服,她的衾被,和她的衣裳,都沾上了藥汁。
“…………”
扶窈也沒料到。
但這不是她的錯,都說了不喝了,是闕渡非要沒事找事。
將瓷碗推開,她指著衾被上那淡淡的水漬:“你讓人換一下。”
又低頭看了眼被打溼,黏在肌膚上的衣裙。
她如今沒力氣用術法清理:“再幫我拿一身衣裳。”
“這裡有誰會聽你的?”
頭頂上的聲音,冷得不近人情。
然而剛說完,扶窈又開始咳。
一方面是真的心肺不舒服,另一方面,便是故意地將他的話做耳邊風。
她現在就是個病秧子。
時不時走神,聽不清楚別人的話,也是應該的。
這般氣若游絲、將死不死的的模樣的確叫人厭煩,闕渡看了,大概就沒心情與她計較。
不止讓下人照做,還讓丫鬟帶她去溫泉裡沐浴。
他看不下去她現在這副狼狽的樣子,又不可能親自高抬貴手、紆尊降貴地給她處理,只能全部都交給下人。
那被派來的丫鬟一邊替她梳理著青絲,一邊小心翼翼地道:
“娘娘有所不知,這靈泉是幾日前專門開渠引來,日日在此沐浴,對人定然是大有裨益……”
“你叫我甚麼?”
丫鬟嚇得把手裡的玉梳給弄掉了,慌忙地撿起來之後,才連忙磕頭道:“小姐恕罪,我忘了您尚未跟殿下成婚,如此稱呼不合規矩……小姐恕罪,小姐饒奴婢一命!”
說著說著,額頭幾乎都要磕出血來。彷彿她是甚麼要吃人的洪水猛獸一般。
“別磕了,”扶窈蹙起眉:“甚麼成婚,誰跟你們說的?”
丫鬟這才止住,聞言訕訕,瞥了她一眼,小聲道:“……他們都這麼說。”
幸好不是闕渡說的。
不過,闕渡也肯定不會說這種話。
他可能準備帶著他孤家寡人的貞潔入土,不會娶任何一個女子。
就算真的要娶誰,也不可能是她這個註定要被拉到地牢裡酷刑折磨的舊仇人。
看來大魔頭的那些下人也只是僕從,而非親信。
竟然一點都不瞭解他的性子。
“……小姐如此花容月貌,典雅大方,做太子妃乃至皇后娘娘是綽綽有餘,和太子殿下也是極為相配……”
扶窈聽不下去這些胡言亂語了,這些人描述的大好前程和她的慘淡未來形成鮮明對比,聽著更叫人心煩。
她匆匆打斷:“你們殿下當然是配不上我的。”
丫鬟一頓。
十步之遙的屏風外,似有無形冷意傳來,又像是錯覺。
扶窈沒有注意到。她脫了衣裳,便像游魚般鑽進了溫泉裡。
水流湧動的靈力往她經絡中襲來,倒確實有幾分滋補的意思。
可惜只是杯水車薪。
白霧說:“雖然當時你逃過一劫,但受到波及,身體損傷得厲害,只是還能靠鸞丹續命。”
她這幅身體很弱。
這一點,有目共睹。
看來,現在這樣子,也不全是內丹的問題。
扶窈:“有辦法治好嗎?”
“如果你現在去神宮裡找巫醫,興許還有些效用。再晚些,便不知道了。”
去找巫醫,便是告訴了神宮的人,她在這裡。
這般自投羅網的事情,闕渡不可能去做。
——恢復不好,就沒辦法去找巫醫。可找不到巫醫,又更沒辦法恢復。
完全是死結。
扶窈深呼吸著,平復下波瀾起伏的心緒,想起那一把始終刺不進去的匕首,轉開話題:“那闕渡現在的情況如何?”
雙方靈力差距過大時,她甚至無法探測對方的靈力狀況。
如今見到闕渡,便只能看到他表面的樣子。
“其實也不太好。”
白霧說。
“只不過他的根骨異稟,又經歷過太多置死地而後生的絕境,便是再不好,也都能忍過去。”
扶窈不可抑制地回憶起,那人地把插在胸膛的匕首拔出去時,有多麼鎮定自若。
真是看不出任何一點“不好”的痕跡。
白霧:“還有,他跟著神火一起沒了的,應該是愛魄。”
扶窈怔了下。
隨即便閉上眼,腦袋後仰,倚在溫玉上,半晌後才出聲,語調裡難掩些羨慕嫉妒恨:
“……運氣真好。”
愛。
想也不用想,這種東西在闕渡的心裡根本就不會有過。
也許他的七魄天生就是殘缺,愛魄更是裡面最弱小殘缺的一個。
便是沒了,傷害也是最小的。
“無論如何,七魄缺一不可,一旦少了,不只是會性情大變,經絡臟腑都會有損傷。他現在的修為遠不如上一回你們在京城相見時。”
不過,到現在還有足以媲美中高階修士的靈力,已經足以見得,大魔頭的天賦有多得天獨厚。
修為散盡使用秘術不過半月,還有一魄被神火灼燒潰散。
換做其他人,早就死了一千遍了。
而他現在修為層層削弱,竟然還能活得好好的。
扶窈睜眼,仰頭,看著那蒸騰繚繞的霧氣。
“那我還是先關心自己吧,”過了一會兒,她才道:“鸞丹一弱,我身體裡的舊傷餘毒,豈不是都……”
“對。”
白霧也不敢多說。
點到為止,彼此都明白。
扶窈伸手,摁在小腹上。
她受的那些舊傷倒是次要的。
最叫人心裡惴惴的……
就是人蠱。
算起來,從她進入幻境,再到得到鸞丹完全抑制蠱毒,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蠱毒沒有動靜了。
但它又並未消失,潛伏在那兒,像是隨時等待著時機。
也不知道,若現在真的再度發作起來,到底是甚麼光景。
這溫泉實在是太舒適,想著想著,扶窈便直接睡了過去。
丫鬟在外邊斷斷續續喊過她幾次,見她沒應,又等了一會兒,才躡手躡腳地進來,端著好大一個托盤,道:“小姐,奴婢該伺候您更衣了。”
扶窈本想拒絕,但她還沒睡醒,眼睛都睜不開,只能朦朦朧朧地點頭。
然後又乖乖地被幾個丫鬟小心翼翼地架著,更衣梳髮。
回到床榻上,栽進新換的衾被裡,倒頭就要睡。
床幔外,那丫鬟有些猶豫,還在弱弱地問: “小姐,如今方才過晌午,奴婢給您備了好些吃食,您不嘗些嗎?殿下也許也是要來的……”
聽到前半句,扶窈還想清醒過來。
她確實有一點餓了,而且,若再這樣晝夜不分地昏睡下去,說不定身子會更糟。
但聽到闕渡的名謂,她又將腦袋埋進衾被裡,聲音悶悶的:“等我醒了再說吧。”
丫鬟明顯還要說甚麼,但最後還是聽話地將金鉤上的床幔放下。
扶窈很快就繼續睡了。
再次醒來,最先疼的不是腦袋。
是小腹往下一點點的位置。
在發燙。
隱隱約約一點,不算嚴重,卻叫人心慌。
腦子裡升起一個不妙的想法,睏意隨之在一瞬間消弭,扶窈坐起身,集中靈力往小腹探去。
深吸了一口氣。
真是說甚麼來甚麼。
可能是因為鸞丹要救她已經很難了,實在分不出空,去管那些不會傷及性命的東西。
所以,人蠱又有了蠢蠢欲動的跡象。
只是不似之前那般劇烈。
好像還可以控制得住。
扶窈想要先等等看,卻顯然有人不如她意。
門又被不經她允許的推開,隨後床幔被攏起,頎長人影挾著室外的滿身霜寒闖入,站在她床邊。
四目相對,質問聲還未說出口,又被眼前景象怔住。
扶窈抬頭,正好看見他的表情從冷硬不耐,一下子變得微微鬆緩。
下一刻,男人的手收回,床幔又落了下去,隔在兩人中間。
聲音極冷:“有傷風化。”
扶窈:“……?”
她低頭,藉著那微弱的光線,本想看自己是不是睡亂了衣襟,或是隻著了裡衣,又髒了大魔頭的眼。
看清楚之後,才發現……
情況似乎比只著裡衣更嚴峻一點。
啊,不對,很多。
她睡亂了那紗衣上精心層疊纏繞的珠鏈寶飾,只剩那一層波光粼粼的薄紗遮著。
很薄,但因為之前剛從溫泉出來,之後又一直在有地龍的屋子裡,她一直沒感覺到冷,又因為太困了,眼睛都睜不開,到現在才發現不對勁。
扶窈拉上衾被,卻不可能白白被他罵的,利落地嗆回去:“你好意思罵我,這東西是我的嗎,在你府上,有傷風化的不是你?”
“我並未見過。”
“反正是你的下人給我的,那隻能說你御下確實無方。”
床幔掀開一條縫,扔進來一件披風。
“你先穿著,”他道,“我還有正事。”
這披風指不定就是他剛剛穿的,還帶著外邊沾染的微末寒氣。
不過總比沒有好。
扶窈老老實實裹上,才從床幔裡探出一個腦袋:“甚麼?” 闕渡望著她那因為屋子裡太熱而泛著紅暈的臉蛋。
喉結一滾,到嘴的話又被嚥了回去。
他又說:“沒事了。”
一轉眼,門砰地關上,人走得很急。
只剩扶窈一個人滿頭霧水。
子母蠱是會同時發作的。
闕渡在她剛剛察覺到蠱毒不對勁的時候準時出現,若說他來這一趟不是為了人蠱,那都實在是說不過去。
可他又莫名其妙地……走了?
甚至都還沒吩咐人再給她拿一套正兒八經的衣裳。
“可能是他看你不像是蠱毒發作的樣子,便沒甚麼好問的。”
白霧說。
有點道理。
扶窈又依稀記起,若是發作,她需要喝闕渡的血。
但如今事態還在可控範圍,她不想為這種受制於人的事情去找闕渡。
扶窈兩眼一閉,繼續裹著披風,倒進衾被裡,試圖自欺欺人:“我繼續睡吧。”
睡著之後,就甚麼都感覺不到了。
她是這麼想的。
然而事實卻並非如此。
隨著時間推移,子蠱的存在不但沒有被壓下,反而越來越明顯。一感受到,便睏意全無。
大概半個時辰後,更是開始一陣一陣的絞痛起來。
疼都是其次。
更重要的是,這針扎般的疼意還帶來了某種幻覺。
她渾身都熱起來,嘴裡又似乎出現了之前闕渡強行要求她吞下的,血的味道。
當時扶窈簡直是想殺了他的心都有了。
巴不得全部都嘔出來,吐乾淨。
但現在。
她記憶中那鐵鏽一般,又有些刺鼻的味道,被另一種難以言說的,散發著誘|惑的氣味取代。
越是回憶,就越有點想喝。
這一點點欲|望最初還是星星之火,隨即很快便以不可阻擋之勢燒了起來。
這好像不太對勁。
之前幾回發作,扶窈也只是感覺到疼,還沒有到滿腦子都是想要喝闕渡的血這種程度。
她嚥著唾沫,用理智壓下那詭異的、陌生的渴意,在心裡以尖叫的頻率呼喚著白霧——
怎麼回事!?
她的腦子已經停止了運轉,完全沒辦法靠自己思考清楚。
“越到後面,副作用就會變得越厲害。”
人蠱本來就十分歹毒。
讓蠱主可以將受子蠱者當做器皿乃至爐鼎,最後獲得她的所有,掠奪乾淨,殺之後快。
受子蠱者卻會成為被蠱毒驅動的奴隸,不得不聽命與依賴蠱主,難以逃脫。
從某種程度上,這也稱得上邪術了。
大魔頭當初用自己的身體跟喚天隼的眼珠培養出來的蠱,當然不可能是甚麼好東西。
但是——
“會一下子變得這麼厲害嗎?”
不對吧。
她的鸞丹只是式微,又不是直接消失了。
方才好好的,怎麼一轉眼,情況就明顯的惡化了起來?
若說方才只是燙,現在,扶窈有一種自己正淌在火裡的感覺。
熱。
渴。
還疼。
臉邊的髮絲都已經被汗珠打溼。
白霧又不見了,任由她怎麼呼喚都不說話。
片刻後,才突然出聲:“我明白了,是子母蠱現在互相誘發的,產生了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扶窈聽見那些一啊二啊,半天都沒反應過來,只催著白霧繼續解釋——
她體內子蠱定時發作,這是一重。
蠱主感應之後,無法控制自己的母蠱,強烈發作後,反過來作用到她身上,這是另一重。
換句話說。
她本來可以沒這麼嚴重的。
但因為蠱主控制不了,連累到她了。
扶窈緊緊咬住唇,忍不住在心裡罵出來——
“闕渡真是個廢物啊。”
按她體內蠱毒突然蓬勃的時辰來看,母蠱發作,約莫就是離開她屋子不久的事情。
那個時候,有甚麼好控制不住的?
“情緒跟情感波動太大,也許就會……”
“他能有甚麼情緒?”扶窈扯緊披風,“不會是被我罵了,又給我記上一筆了吧?”
蠱毒發作之後,雙方感官與情感都會放大百倍。
之前扶窈就想過,如果闕渡那時候恨意上頭,不管不顧把她咬死了怎麼辦。
看樣子……
這一天還真有可能要來了。
這個念頭升起,甚至一下子壓抑住了扶窈喉嚨間的渴意。
“我要出去。”
她毫不猶豫地道。
一是為了防止闕渡進來吸乾了她的血滋補,順便掐死她,從此以絕蠱毒發作的後患。
二是,扶窈要去找一找白日那馬車在哪兒。
裡面還有一把沾了血的匕首,和別的一些甚麼。
總之上面都有她現在需要的解藥。
鸞丹抑制不了,她總得想法子把這一回熬過去才行。
“那你現在穿得……”
扶窈想換一身,才發現乾坤袋不在她身邊。
算了,披風繫緊一點不是也一樣的嗎?
少女一向果決,下定主意便要動身。
她裹緊披風,翻身下床,一站起來,便頭暈目眩得更加劇烈。
小腹一疼,就叫人不想走路,只想要蹲著,蜷縮成團。
扶窈勉強走到門口,拉開一條門縫。
本想減少動靜,輕悄悄地走出去,剛邁出一步,就直接撞進了那站在門口,一直沒有進來的人的懷中。
——自投羅網。
下一刻,整個人便被帶回了房裡。
門砰得關上,很重,在寂靜的夜裡尤為響亮。
不過,便是聽到動靜,那些人也肯定都不敢靠近。
闕渡靠在門上,扶窈靠在他懷裡。
大小姐現在的嗅覺出奇靈敏,一下子就聞到他身上的血味。
——來自他那傷痕未愈的右手掌。
大魔頭一直都有隱忍時靠疼痛轉移注意力的習慣,現在似乎也並不例外。
刺自己比刺別人都要果斷些。
那個味道不斷傳來,刺激著扶窈。
“闕渡,”不說話不知道,一出聲,她像是中了風寒一樣,帶著很重的鼻音,“我們……互換一點血吧。”
她又咽了嚥唾沫,抬起臉,被熱得發燙的臉蛋,幾乎就離他只有幾寸距離,近在咫尺。
她努力把每個字都發音發得清楚,讓人聽明白:“我要解毒,我若解了,你也會好很多,再喝我的血也有滋養之效——”
“靈力可以代替血。”
從那張薄唇裡發出的聲音格外緊繃。
扶窈:“不行,我就要血。”
她想起闕渡的血會很渴。
但想起跟他人一樣招人討厭的靈力的氣息,仍然只有排斥。
這已經從潛意識裡說明了,現在闕渡的靈力,對抑制她體內蠱毒沒有甚麼用處。
大小姐的耐心向來都只有那麼一丁點,好言好語了兩句,一轉眼,又忍不住把心裡話說了出來:“而且都這麼久了,你竟然還是控制不了自己下的蠱,到底還有甚麼出息——”
“我是沒甚麼出息。”
闕渡冷冷吐字。
一隻手摟緊了她纖細的腰肢,另一隻手抬起來,不知道用甚麼東西,在頸間割出一道明顯的傷口。
沒說別的。
但是傾下了身。
扶窈也絲毫不客氣,立即踮腳湊了上去。
按照之前的經驗,需要的量約莫就是半個藥瓶。
扶窈以為很快就好。
但事實卻不盡然。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她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把闕渡吸成了人幹。
卻仍舊沒有喝夠,渴意也絲毫沒有消失,稍微抑制住之後,便重新反彈,甚至還向四周蔓延。
蠱毒攪得她小腹滾燙,連帶著渾身上下都是熱的。
便是那雙搭在她身後的手將披風扯掉了,也仍然很熱。
有甚麼東西像鐵一樣,堅硬地抵在她腰上。
她又聽見耳邊那沙啞的聲音,氣息已經全然紊亂,還維持著一絲冷靜:“夠了?”
扶窈費了好大的勁,才忍住了那句“不夠”。
她抿起唇,遠離了闕渡頸間的傷痕,試圖推開他,嘴裡說的又是另一番話:“夠了,我下次再跟你換,現在裡面還是有些毒素,你若喝了,一定會出事。”
她腦子現在不清楚,但至少還知道,如果把同樣分量的血還給闕渡,自己可能真的會有事。
大小姐是永遠不會相信,也不會遵守“言而有信”這四個字的。
闕渡像是早就料到她會反悔,神情也看不出甚麼惱怒的意味。
只不過,他的聲音卻變了一個調。
明明剛才還冷冰冰的,這個時候,卻跟冰雪融化似的。
“不夠還可以喝。”
?
扶窈一頭霧水地扇了扇睫毛。
他伸手,捧起她的臉,指腹順著摩挲著她極為柔軟的唇,聲音又低了一點,帶著某種明顯的、昭然若揭的蠱惑:
“我也不需要你拿血來換。”
情況很狼藉。
血流得滿床都是,來自他頸間的傷口,手腕上的傷口,當然也有她第一次時的元血,還有些別的東西,水漬跟血漬混在一起,亂七八糟,衾被上幾乎沒有一寸乾淨的地方。
雖然有一大半都是扶窈造成的,但她拒絕承擔任何後果,就跟之前多次墜崖一樣,理所當然地都拉著闕渡墊背。
到最後,連對血沒甚麼意見的大魔頭都忍不住有些嫌棄,抱起她滾到了柔軟的地毯上,換了個地方。
不再像之前那樣任由她在上邊起伏,頎長身影壓著她之後,手腕又主動伸出去,露出那不深不淺的血口,遞到扶窈唇邊。
緊接著,只聽見薄紗上的珠鏈寶飾被撞得叮噹作響。
一陣一陣的。
很重很快,但沒甚麼章法。
扶窈自己都數不清,她到底喝了他多少血。
蠱毒被抑制之後,連帶著之前的那些痛意都被緩解了許多。
她迷迷糊糊地,想起一個修士之間才用得上的詞語——
這算他們說的對雙方都好的雙|修嗎?
不過她很快就修不下去了。
這人簡直要把她撞碎開,全都是不知疲倦的蠻力。
她的腿被推上去,一會兒拉到他腰邊,一會兒落在他肩上,一會兒又折起來。
扶窈抓住他散亂的頭髮,指甲故意深陷進闕渡那還沒有結痂的傷口裡,又在他身上、臉上,抓出深深淺淺的血痕。
最後直接掐上了他的頸子。
沒甚麼用。
相反,大魔頭像是在嘲諷她一樣,手掐上她細弱的腰肢,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他的身體裡,嗓音低低在她耳邊響起:“你最好再用點力氣。”
氣得扶窈想掐死他,把他頸間的傷口都撓破了,也不見這人有一點疼。
不,或許是有一點的,以至於他興致更高,馬上全部都報復了回來。
地上也全然成了一灘狼藉,沒有落腳的地方,哪裡都不忍看。
身前被咬弄出各種痕跡,偏偏那人還匐下來繼續為非作歹,怎麼都推不開,大小姐氣得扇他。但看著他冷峻面龐被打出了一道明顯的巴掌印,氣又消了,甚至忍不住有點想笑。
於是接下來,她又被翻了過來,全然看不到他的臉。
荒唐了很久很久,久到她抬頭,都能隱約看見窗縫裡透出了清晨的曦光。
便一眼睡到了第二日傍晚。
睜開惺忪睡眼,身邊已經徹底沒了人影。
又發現床榻已經被清理過一遍。
她身上甚至都穿好了衣裳,有意遮住了全部都是痕跡的細頸,嚴絲合縫,哪一處都沒有露出來。
只是腰間的帶子系錯了。
除了小腹還撐著,有一種暫未消去的酥|麻之外,連她的心肺都久違地要正常了許多。
當然比不得之前,但比起昨日,是有很明顯的好轉。
子蠱自然更不必說。
乖巧地藏在腹中,沒有任何異動。
扶窈想起昨日那些事,深吸一口氣,倒是沒有尋常女子的羞澀難堪之類。
她全程都有一種靈力過溢的感覺,喝血喝得整個人都暈乎乎的,並沒有多少實感。
只覺得那血實在很好喝。
——如果她是蠱主,闕渡身體裡的是子蠱就好了。
如果要羞澀也應該是闕渡羞澀。
他的臉都要被她扇得撓得不能見人了吧。
扶窈緩了緩,又將昨晚那個念頭拋給白霧:“這算雙|修嗎?”
白霧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扶窈以為它又失蹤了。
才聽見:“雙|修是丹田相合,靈力交換。”
不是他們昨日這樣。
“那現在這個情況……?”
“說明他的血可以救你。”白霧的聲音一下子又變小了,“……因為你昨日受了他那麼多滴精血,今日才會迴光返照的。”
迴光返照。
這四個字聽著有種莫名的悲涼。
扶窈又一下子對自己今日恢復到何種程度沒了興致。
她揉了揉隱隱發酸的腰,繼續道:“那照你這麼說,想要一勞永逸,是不是得拿到最關鍵的那一滴——”
“心頭血?”
“心頭血。”
她跟白霧的聲音同時響起。
扶窈是見識過一滴心頭血有多厲害的,有這樣的妙用,並不奇怪。
白霧的聲音更小:“而且,這般迴光返照的效用會越來越弱的,你也不要想著一直……”
“……”
白霧見她抿起唇,連忙改口:“我知道你不會想的!”
扶窈當然是不會想這種歪門邪道。
都甚麼跟甚麼啊。
她現在還能清晰記起,之前,大魔頭見到她只穿裡衣都陰沉著臉的樣子。
跟昨天那把她身上僅剩的鏈子一根一根撥到旁邊的人,除了長相,完全沒甚麼共同點。
大小姐都要懷疑他是不是被奪舍了。
不過想想也不奇怪。
恨她,羞辱她,又與她共枕纏|綿,本來就是可以同時存在的事情。
或者,與她這般,本就是凌|辱人的一種方式。
只不過正好撞上了她蠱毒發作,才陰差陽錯,讓她受益了一回。
白霧:“但以後子蠱被誘發,這種方式還是最有……”
“多久發作一次?”
“不知道,但應該會比之前頻繁很多。”
“……”
扶窈重新撫上小腹,閉上眼,腦子裡一下子產生了許多胡思亂想。
“如果我自爆了最後那半顆鸞丹,能把蠱毒跟著清除嗎?”
白霧:“會的,但可能也會把你一起清除了。”
白霧:“內丹破壞,對你的傷害非常非常大。就算之後你還活著,這幅身體沒了鸞丹撐著,也活不了太久。”
扶窈不再回答它,手仍放在腹上。
臉上神情,若有所思。
鸞丹或許是察覺到了她的念頭,在她體內輕輕震動起來,傳遞出一絲絲迸裂前兆的氣息。
那一絲,正好被推門而入的男人捕捉到了。
頓住,反應過來,臉色一下子便比外邊的天還要陰沉可怖上幾許。
闕渡上前,立即攥起她那原本放在腹上的手,語調咄咄逼人:“你做甚麼?”
“我……”
那雙眸子一下子冷下來,不復昨日夜晚半點溫度。
“——如果你敢提到另一個人的名字,我現在就掐死你,你信不信?”
“……”
不知道這件事情跟他說的有甚麼關係。
扶窈抿起唇,沒說話。
她如了他的願,闕渡卻沒有任何滿意的神色,冷嗤一聲,諷意徹骨:“看來還真被我給猜中了。”
“你來做甚麼?”
扶窈不理會他這些胡話,只淡淡問。
嗓音還有點啞。
闕渡伸手,捏著她的下巴,又強迫她張開嘴。
瓷碗被送到了她唇邊。
仍是那命令的語氣:“喝了。”
扶窈聞到那奇怪的味道,隱約察覺出來這不是甚麼好東西,緊緊蹙起眉,本能地牴觸:“這是甚麼?”
闕渡語調更是涼薄:“劇毒,喝了就嚥氣。”
說完之後,扶窈反倒不需要他強迫,就聽話地喝了起來。
扶窈想的很簡單。
如果已經到了用上這種劇毒的時候,便是她現在躲了,以後也不知道會經受甚麼。
喝了就嚥氣,好歹死得快一些。
總比渾身骨裂之類,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要好。
都是失敗,她當然會選最快最輕鬆的下場。
等她喝完之後,闕渡將瓷碗隨意扔在一旁,臉色並未因她出奇的乖巧有任何好轉。
捏起她的下巴,又忍不住冷嘲熱諷了一句:“死不了,不過確實是劇毒。你若打算廢了那顆鸞丹,以後便有得受了。”
她身體弱成如此,就是昨夜順便渡了那麼多好處,也不見明顯好轉。
靈草無效,他不可能給她去神宮找巫醫。
那剩下唯一的法子,就是以毒入藥。
當然,這一切都建立在鸞丹一定會保護她性命的基礎上。
若沒有鸞丹相護,便是雙重的損害了。
扶窈抬眸,“受甚麼,會死嗎?”
闕渡:“七竅流血,五臟六腑俱裂。”
大魔頭描述的場景確實很可怕。
也符合他折磨人的手段。
可扶窈有一種直覺,一種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直覺,使得她不經思考,望著那雙烏眸,脫口而出:“那你想我死嗎?”
停滯。
死一樣的寂靜。
四目對視,男人的眼神竟然像是躲閃般,移到了別處。
扶窈就盯著他的側臉看。
那視線太明晃晃,讓人無法忽視。
冗長的沉默之後,闕渡才作聲,卻答非所問:“我當然還沒有折磨夠你。”
他有意避開方才那個問題,可扶窈偏偏要把話頭掰回來:“所以這就是不想我死的意思?”
闕渡一滯,牽扯了下唇角,像是欲言又止。
當他再重新看向她時,臉上那些多餘的情緒已經全部收斂了起來,像是她之前花了眼的錯覺。
“你真死了那日,大仇得報,我自然是高興都還來不及。”
他又捏起她的下巴,對上那雙漂亮的眼瞳,冷諷道:“別自以為捏出了我的把柄,想出些可笑的昏招。”
扶窈唇邊還有昨日被他咬破的傷口,牽扯到時一疼,嘶了聲,眼睛卻不避開,直勾勾地望著他,像是要看穿甚麼,語調輕輕:“我就是問問,你這麼大反應做甚麼?”
對峙之時,大魔頭向來都是不輸的,他垂眸,聲線浸透了深秋的森冷,全然不復昨夜的溫度:“只是覺得你這自作多情,實在可笑。”
“我之前說暫時不會殺你的話,也不再作數。”
“——昨夜實在是無趣,讓我沒有再繼續磋磨你的興致。”
換句話說,膩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