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這個瘋子!◎
扶窈終於從乾坤袋裡找出了那顆有奇效的丹藥,扔在闕渡掌心:“服下後一個時辰內靈力可以暴漲,要用嗎?”
不過,她不會告訴他,這玩意用了之後,副作用是一個時辰後加倍反噬。
不用的話,他等會兒受的傷肯定更重,仍然需要時間恢復。
橫豎都是她賺了。
闕渡垂眸,看著那一顆價值連城,卻被大小姐隨意施捨出來的丹藥。
捏住,帶繭的指節摩挲了幾下。
然後直接碾碎。
少年的語調再平靜冷淡不過:“我不需要。”
然而實際上,少年的手中動作是在熟悉那把幾日沒練過的劍,黑眸卻低垂,看著容大小姐手上被沾染的片片血跡。
隔了片刻,掌心仍懸在半空中,她這才意識到自己順手做了個不該對大魔頭做的動作,正想收回——
站定後,闕渡便收回了手,召出劍把弄,動作行雲流水,似乎全然沒有把剛才那丁點不同往日的接觸放在心裡。
這些她統統都知道,可是形勢所迫,她還不得不幫著闕渡。
少女卻將這一眼當成了大魔頭的不滿,抿唇,皮笑肉不笑:“你不就是一直想要從喚天隼身上拿到點甚麼嗎,怎麼,我幫了你,你還不高興?”
她都佩服她自己,現在還不忘多拉點仇恨。
扶窈磨了磨牙,一字一句道:“往日師姐師兄們拿自己的靈獸互相比試,我一個凡人沒法參加。現在倒好,你就充當我的靈獸,去給主人掙點面子回來吧。”
這一回,大魔頭可是贏得太徹底了。
闕渡的視線牢牢地落在她的臉上。
然後就十分無情地推了他一把,催促道:“拿了你想要的就速戰速決。”
一下,兩下,反覆蹭了好幾下。
扶窈對這滿手的血嫌棄得要命,可惜沒帶絲帕,無法擦拭乾淨,一邊叫人去取,一邊忙不迭地將血抹在他尚且乾淨的半邊衣襟上。
周圍所有人都正在看他們的笑話,容大小姐的語氣卻輕描淡寫至極,彷彿吩咐的是讓他去院子裡把落葉掃乾淨。
她說信他,更說了解,都並非虛言。
仙肌玉骨,烏紅鮮血。
說不定,他要的東西,還是打算拿來坑她的。
意外般配。
是闕渡握著她的手,借力站了起來。
扶窈已經不會再被大魔頭隱藏的實力驚訝到了,點頭,起身,自然而然地伸手:“那就趕緊去角鬥之境吧。”
還有一點粗糲的,溼潤的,陌生的觸感。
掌心突然多了一點重量。
然而少年意外地沒有甚麼別的反應,凝眸,傾身,靠近扶窈的耳側。
聲音很低,若非離得很近,幾乎被人群的議論聲淹沒:“——那就不負大小姐期望。”
宗門內弟子雖常在角鬥之境對戰,也有其中一方受傷的時候,但是像今晚一樣不見血不罷休的對決,還實在是第一回 。
並且,這場對決的結果看上去沒有任何懸念。
死的人必然是那個外來的,被容扶窈拿來冒犯過他們的奴隸。
這種角色就是死了,也算不上一條人命,更像是一場鬧劇。 一時間,圍觀者眾,許多原本都不在現場的人也聞訊趕來,頗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風氣。
從觀臺往下望,便是那設定了結界的角鬥場,可以容納上百人。無數靈石圍繞形成屏障,避免了其他人被誤傷。
喚天隼還不見蹤影,闕渡已經站在了裡面。
俯視的時候,只覺少年身影單薄又渺小,彷彿是一隻可以隨便掐死的螻蟻。
跟他們見了都要避讓三分的喚天隼比起來……哦,當然是沒有可比之性的。
看來大小姐實在是黔驢技窮,只能找到這種貨色來幫忙。
然而作為議論中心的扶窈,此時並不步入人群中,正靠在觀臺一旁牆壁邊,用絲帕一點一點翻來覆去擦拭著手指。
臉上半點不見緊張或羞惱之色,好像旁人挖苦的不是她自己。
謝霜襲踱步而來:“容師妹放心,我會讓我的靈獸及時收手,留人一口氣,不至於鬧得太難看。”
扶窈掀眸,看向假惺惺為她著想的謝霜襲,忍不住笑了一聲。
不就是怕鬧太大了,真死了個人,到時候雲上宗的宗主閣老來到這兒之後自己不好交差嗎?
說的可比唱的都好聽。
而且,那“留一口氣”,可就是實打實地只剩一口氣吧。
她也不拆穿謝霜襲,只懶洋洋地回答:“那就希望你夠及時吧。”
“容扶窈,不要以為你一直能有宗主撐腰。”
謝霜襲冷哼,壓低聲音:“是誰灰溜溜地被趕下山?是誰在宗門大比那天夜裡被宗主罵到哭?是誰因為得罪了大師姐,被宗主罰跪三日?”
“師妹啊,宗主不讓我說出去,要給你儲存一點臉面,不代表我不知道你是狐假虎威——
宗主有了大師姐這般天才的義女,你在他心中甚麼都不是。他對你,也只剩下那一丁點你還可以利用的情分而已。”
想來謝霜襲也是氣昏了頭,這事甚麼時候用來刺傷她不好,非選到了現在。
扶窈並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回望著。
燈火搖曳流連在她的眼眸中,看不清裡面的情緒。
謝霜襲只當她被刺中了心中痛處,一嗤:“容師妹剛才不是很能說嗎,怎麼不說了?”
扶窈仍然沒有回,過了幾瞬,才眨了眨眼,輕聲道:
“有件事我想提醒師姐。”
“——看起來,你出手得不太及時。”
謝霜襲一怔,隨即便像是意識到甚麼,臉色猛然一變,側身望向角鬥之境中。
當看清場上景象時,她瞳孔震動得近乎碎裂,不可置信的情緒與四周鋪天蓋地的驚呼一併襲來——
只見闕渡已翻身壓住喚天隼,手肘死死抵住它的後頸。
那終日威風不可一世的靈獸,此刻利喙都被打斷,雙爪更是血肉模糊。明顯落了下乘,奄奄一息。
然而少年絲毫沒有就此打住的意思,攥起它後腦的羽毛,將隼鳥的腦袋抬起,幾乎與自己的面龐貼在一起,另一隻手直接攥住他斷掉的長喙。
哀鳴震破結界,鮮血飆射四濺,少年被血浸透,臉上已經沒有一處乾淨的地方。
他卻滿不在乎,扼住垂死掙扎的喚天隼,抬頭,視線直直穿過人群,最終,落在觀臺上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而隨著混亂的場面重新歸於平靜,方才少年血腥露|骨的舉動,與此時靈獸面部黑漆漆的大窟窿交織在一起,足以令在場所有人毛骨悚然——
這個瘋子,竟然硬生生地挖掉了喚天隼的眼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