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認親③
◎“且是,迫不及待地想當一個禽獸.”◎
攬月堂
郭操坐於椅上, 喝茶靜等,然張婉若卻根本坐之不住。
她的手緊攥著,時而站起, 於屋中徘徊,時而有些忍之不住, 去朝視窗張望。
待回來之際, 郭操握住她的手。
男人抬眸, 美婦含淚低眸相望。
倆人目光相對。
郭操沒有言語, 只朝著她緩緩搖頭安撫。
張婉若點頭,嚥下淚水。
直到一炷香後,外面終於傳來動靜。
亦如門口的那個絕美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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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開啟, 芝芝抬眼望入的第一瞬間,鼻息便是一酸,心緊緊一縮。
“孃的錯,是娘瞎了眼,竟未曾將你認出!芝芝!”
她的視線並非定在了母親的身上,而是看向了屋中的那個男人
雖然彼時只有六歲, 但芝芝怕是也永遠都不會忘了那個男人的相貌。
他說到此笑,“便是當年同意嫁於臣為妻,也是因為臣答應了為她尋閨女,接她閨女入國公府,入郭家族譜,與檸兒同位。豈料,遇上了那個惡婦。”
小姑娘頃刻淚如雨下。
倆人皆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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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操不知何時早已適時出了去,此時與太子共立在雕欄之外的河邊。
轉眼已是黃昏。
倆人的眼睛皆直直地望向門口。
“是孃的錯!都是孃的錯!”
“娘!”
不從旁處說, 便是這體格上就相差甚多。
張婉若更是摧心肝的滋味,一顆心彷彿被成千上萬條細線牽扯般疼痛。
“唉!”
小姑娘一動未動,嬌淚漣漣,終是怎麼也控制不得,抽泣出聲。
她哭著喊了出來。
“這麼多年來,內子念極了這個女兒,常常以淚洗面。”
她緊緊地抱著她。
“娘終於找到你了,芝芝!”
那是一個同他父親類似,長得文質彬彬的男子,斷不是眼前衛國公的這般模樣。
裴承禮聽得此,微微挑眉,似笑非笑,沉聲:“哦?這個新鮮,想不到國公爺還用求人相嫁。”
“這十一年來,娘沒有一刻不想你、念你!我的孩子!”
立於屋外相守的太監緩聲拜見, 旋即那房門便被推了開。
繼而,兩人好似心照不宣,皆緩緩而笑。
芝芝剎那,仿若孩童回到了幼時,嬌柔的縮在母親的懷裡,聽著母親之言,更心疼她不知經歷了甚麼,眼淚從無聲到有聲,小聲到大聲,漸漸地第一次由著性子,真正的任性,“嗚嗚”大哭,彷彿是釋放了曾經所有的委屈,又變回了那個有人撐腰,有母親疼愛的六歲孩童。
確實如她所說,十一年來,張婉若沒有一刻不想她,念她。
“芝芝,芝芝!!”
母女二人哭了許久,哭完笑,笑完哭,最後手拉著手,坐到了椅上,你給我擦淚,我給你擦淚,說起了話來。
也幾近與此同時,張婉若肝腸寸斷,雙目滂沱,猛然而來,顫著雙手,一把將芝芝擁入懷中。
張婉若當即便起了身去;在她之後,郭操亦站了起來。
一切的一切,隔在她與母親之間的那個心結,在這一刻似是全都解了開。
郭操嘆息了一聲。
十一年的惦念,十一年的心疼,十一年的愛。
她緊緊地抱住了她,緊緊的。
原來是這樣, 原來竟然是這樣!
所以, 她, 其實是五年前才苦盡甘來的麼?
“芝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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攬月堂
張婉若痛徹骨髓,心如刀絞,幾近痛不欲生。
她抱著她,嗚嗚痛哭。
“你小的時候就是個美人坯子,小臉肉乎乎的,說話奶聲奶氣,別提多可愛,多好看了,娘知你必會出落的極好,但也萬萬沒想到,竟然這般傾國傾城娘,都沒有認出來”
確是如裴承禮所說, 衛國公不是當年的那個男人。
“芝芝!”
心口疼得慌,眼淚再也止不住。
“娘倒是沒變,還和二十出頭的時候一樣好看,聲音也沒變.娘沒認出我,不奇怪,她們都說芝芝變化甚大”
張婉若憐愛地摸摸她的頭。
她只聽女兒說話都心疼,看她那雙水靈靈的眼睛就更是如此,再度哽咽。
“這回,娘和芝芝再也不分開了.”
倆人毫無知覺,這般一聊,竟是便聊了一個多時辰。
直到太子與郭操返回,她二人才驚覺竟是已經過了那麼久了。
倆人一個清麗,一個偏媚,生的並不相像,只偶爾一瞬有著那麼幾分神似,不過眼下倒是甚像,嬌顏皆是哭的花裡胡哨的。
郭操先開了口:“今日便先這樣,適才已與太子商量,回去挑個好日子,這幾日就接女兒回家。”
張婉若淚光盈盈,望著丈夫點頭,這會子也起了身來。
芝芝亦然。
張婉若福身,朝向裴承禮。
“謝過殿下,殿下的大恩大德,臣婦不知該如何報答,來生願做牛做馬.”
婦人說了一半,被裴承禮緩聲打斷。
“國公夫人嚴重了,孤所求回報很簡單,願來日能迎娶令愛,做今生唯一妻子。”
“啊”
張婉若輕聲,先是一怔,旋即早已咽回的淚水再度朦朧了雙眼,但確是笑的,笑的很是開懷,很是欣慰,很是舒暢,再度福身而去。
“小女盛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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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衛國公夫婦離去。
裴承禮靠近那哭的如同小花貓一般的小姑娘,笑了聲。 “歡喜麼?”
芝芝毫無隱瞞,點頭。
“嗯。”
裴承禮摸摸她的頭,拉緩了聲音,啞聲問道:
“孤,有沒有獎勵?”
芝芝還尚且有些懵,但自然也聽懂了。
然,還沒待她說甚麼,門外傳來太監的通報。
“殿下,宮中來人,喚殿下入宮一趟。”
裴承禮垂眼“嗯”了一聲,視線未離身前的小人兒,這時,展顏笑了起來,又揉了揉她的頭,揚聲,喚了宮女過來,陪著芝芝回房。
臨行之際,聽得她喚了他。
“殿下.”
裴承禮轉身。
芝芝開了口:“謝謝殿下.”
男人微怔一下,而後笑出了聲,又走了回來,緩緩攬住她的腰肢,語中盡是哄意。
“和孤說甚麼謝呢,嗯?”
芝芝淚光盈盈,虔誠相望,許久,“嘻”了一聲.
裴承禮摸摸她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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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男人有事,未能歸來。
轉眼隔日下午,郭家便來了人。
來人不是旁人,正是張婉若本人。
這莊園原是除了太子之外誰也進之不來。
但眼下自然,明顯是對張婉若開了特權。
美婦極喜,整個人瞧著更美了幾分似的,亦極為有精神,進來便快步朝前,半絲停留都無。
身邊丫鬟笑著喚著:“夫人,慢著點。”
張婉若並未。
直到再見到女兒.
“芝芝.”
“娘”
芝芝也顯然很是歡喜,一夜睡醒,昨日如夢一般。
張婉若進來就握住了女兒的手,迫不及待與之說話。
“芝芝.日子算好了,找的佛寺大師,根據的你生辰八字。六月二十便是一個極好的日子。國公已同殿下說了,殿下點了頭.”
小姑娘重複:“六月二十,還有一日.”
張婉若笑著連連應聲,“對,明日過後,便是後日。後日清早,娘,孃親來接你!”
芝芝瞧著母親,有些期待,又有些本能的膽怯。
張婉若自是看出來了。
女兒從小膽子便小。
她笑著搖頭,拍著她的小手安慰:“芝芝莫怕,郭家的人都極好。老夫人和藹可親,別說是待孩子們,待娘也是極好的..”
“其它的人,大小姐,檸兒,你認識她的,她喜歡極了你,昨日聽她爹爹說此事,她,她差一點大晚上的跑來找你。”
張婉若說到此掩嘴笑了起來。
“把她激動的便別提了”
芝芝也莞爾而笑,聽母親繼續:“再旁人,軒兒,你的弟弟,雖然只有五歲,但或是血濃於水,雖只檸兒生辰那日見過你,但他、竟然記得你!”
“真的!”
張婉若點頭,“嗯!”
“還有國公爺的長子,檸兒的親哥哥——祈年,年年輕輕,京兆府尹,人謙和守禮,也是個極好的孩子。”
“最後一個,詞安,國子監祭酒。他不是國公爺的兒子,是國公爺的外甥,老夫人長女之子。姓顧,全名叫顧詞安。小姑去的早,老夫人念這孩子,是以詞安十六歲起便一直在國公府了。亦然,狀元郎出身,也是一個年輕有為,溫文爾雅的好孩子。”
芝芝聽得都驚呆了,也確是長了見識。
名門不愧是名門。
當爹的是當朝從一品大將軍。
兒子是三品京兆府尹。
外甥是從三品國子監祭酒。
一家子高官。
芝芝怯怯地問著,“還有旁人麼?”
張婉若搖頭,“沒有了。”
芝芝恍然,國公府,竟然沒有姨娘?
她著實為母親高興。
張婉若繼續:“唯獨,芝芝開始可能會對家中的兩個哥哥感到生疏,不甚自在,但過幾日,也便熟絡了。至於國公爺,他很喜歡你,芝芝不要怕。”
小姑娘緩緩點頭,皆聽懂了。
張婉若又坐了一會兒,也便急著走了。
終日打理國公府,執掌中饋,她亦甚是繁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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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會兒,當日下午,裴承禮抽空匆匆返回。
見到她的第一句便是回歸郭家一事。
“國公夫人來過了?”
芝芝笑吟吟地應聲。
裴承禮又問:“日子也清楚了?”
小姑娘依然應聲。
裴承禮看她歡喜,也跟著笑了下,繼而高大的身軀朝她逼近,彎身低眸,“不過,嘴上言謝還不夠,甚麼時候報答孤?嗯?”
芝芝小臉一紅,笑盈盈,嬌嗲嗲,小眼神又狐狐媚媚地道:“殿下可真不是個君子整日想著那種事.”
裴承禮聞言低笑,大手攬住她的細腰。
“孤在你面前,還真就不敢認了這君子,不過”
他喉結滑動了下,彎身,俊臉更靠近了她一絲,啞聲道““.禽獸倒是可.”
“且是,迫不及待地想當一個禽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