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山谷
◎“你若再敢跑,這雙腿便別要了!”◎
芝芝忍了好一會兒, 但實在是忍不得了,何況長夜漫漫,最後硬著頭皮, 小手再度觸碰到那男人的手臂,拍了幾拍。
裴承禮大抵是剛睡著, 被她撓癢癢一般地弄得醒了。
男人睜了眼睛。
如芝芝所料, 冷著一張臉, 側眸, 朝她瞥來,不耐地開了口。
“又怎麼?”
芝芝實話實說。
“我想方便.”
不待他答話,立馬解釋, “我剛才喝了好多的水,你看到了!這回是真的, 真是真的!騙人是小狗!”
裴承禮薄唇輕啟,咬著牙。
“豬都不怕當了,你還怕當狗?”
男人怒聲。
一切和她想的一樣,不出所料,他是出去找吃的,怕她跑,遂將她綁了起來。
待得畢了,她蹲了過去,小眼神瞧著那男人,帶著幾分商量的口吻,指著石頭上的東西。
芝芝乖乖地過了去。
裴承禮扔下了那野雞,也放下了水,走了過來,三兩下,給她解了開,而後去點火燒柴,烤起了食物。
好一會兒,沒見人回來,心一驚,握了拳頭,立馬便要起身,這時,但見洞口處地上出現一道探頭探腦的影子。
裴承禮伸了手,向她要那帶子。
這一宿,芝芝翻來覆去,睡不著硬睡,好生難受,時而蹙著小眉頭,時而偷瞄那老男人,最後,到底也不知是過了幾時,甚麼時候方才睡著。
裴承禮眸色昏暗,冷著臉,灼灼目光一直盯著那洞門口。
小姑娘從袖中拿出,給他遞了過去。
“憋不住了,憋不住了”
而後,那小人兒便立馬快走了幾步,進了洞來,不忘解釋:“我剛回來。”
小姑娘得了自由,馬上著急忙慌地穿了鞋子,裹上衣服, 連連朝外頭奔去, 身後是裴承禮的警告:
“我告訴你, 天黑了,外邊有狼,而且,此處如何相走,有幾條路,我早已瞭然於心,你若再敢跑,這雙腿便別要了!”
芝芝無語,怯生生地相望, 顛了幾顛, 急的要哭了一般,聲音小之又小。
芝芝暗地裡罵了句,小手伸了過去。
醒來一動,大驚,發覺自己竟是仿若手腳被縛,根本動彈不得,小姑娘猛然睜開眼睛,抬手抬腳一看,果不其然,登時慌了,轉而再四處尋望,但見洞中沒有裴承禮的身影,如此也便明白了幾分。
過了一會兒,她先端起樹葉喝了水,繼而從小錦袋中拿出梳子與小鏡,梳起了頭來,一面梳,一面還是偷瞄自己的東西,順帶著裴承禮。
翌日,外頭鶯啼鳥鳴,日上三竿,她才迷迷糊糊地醒來。
芝芝一面揉著手腕腳腕,一面瞄他,再一面瞄著石頭上擺著的自己的銀票和珠寶,心裡頭暗暗盤算。
這般還沒待多想,隱約聽得腳步聲,接著芝芝就看到了那男人拎著只野雞,拿著用葉子盛著的水,回了來。
裴承禮命令道:“靠近。”
“進來!”
“嗯這是哪,你可知道了?我們要在這呆多久?你已經傳訊息給你的部下了麼?已經.”
裴承禮對她之言仿若不聞,冷聲:“我讓你伸手!”
裴承禮抿唇, 仿若是出了口氣,而後解開了那帶子。
接著到了嘴邊的話,芝芝唇瓣動了動,也就沒說下去。
芝芝眼睛瞄著他,討好地試探道:
芝芝沒伸,掙扎了一下。
小姑娘沒答話,也顧不上回答,紅著小臉,急急匆匆,轉眼就跑了出去。
她正說著,那男人冷著臉面朝她掃來。
“都說不跑了,不用綁了,白日裡睡得多,我不困了,你好好休息吧,我給你盯梢。”
芝芝也就沒敢裝,姑且作罷了此想法,沒再繼續,轉了話題。
那一眼甚是可怕。
月光灑入,加之生火,洞中頗亮。
“這個,我可以裝起來了麼?”
而後,那男人便再一次將她的手和他的綁在了一起,躺了下去。
男人又道:“伸手。”
“你想說甚麼?”
裴承禮開門見山。
“給我解開吧。”
裴承禮一言沒發,冷落著臉,只看她一眼。
芝芝道:“啊我想說.想說,你有甚麼打算?是,是就等在這麼?”
裴承禮道:“尚未與外界聯絡。”
芝芝“啊”了一聲,繼而:“那,那要聯絡呀”
裴承禮不耐地道:“我不知道要聯絡?”
芝芝趕緊附和,“你知道,你知道”
想了想又道:“若不然,就今日?一直呆在這兒也不是個辦法.還是出去好,出去瞧瞧這到底是哪呀”
裴承禮直接揭發:“你也好再琢磨琢磨,逃掉的新法子?”
芝芝連忙搖頭又搖手,“不是,不是,不是,你你你,你不是說這山裡有狼麼!我是覺得,這裡不安全,長此以往,不是個辦法,總得出去當然,你,你要是已經聯絡了部下,就當我沒說,不過你不是說沒聯絡麼我是好心提議”
男人的眼眸再度朝她瞥來。
芝芝心肝亂顫,眼神靈動,等著聽他說話,但見人微動了下頭,眼神示意,聲音一如既往的冷。 “去那邊”
“啊。”
這是攆她之意,芝芝訕訕地應了一聲,起身回了原位。
這時瞧著他不知用甚麼扇了火,嗆人的煙霧順著洞門口飄去,正是她適才蹲坐的方向。
接著一個多時辰,倆人一句話沒說,偌大的洞中只有烤雞發出的“滋滋”聲響,香味四溢。
芝芝倚靠在裴承禮先前倚靠著的石壁上,一會兒玩玩小手;一會兒瞄瞄她的銀子;一會兒看看那老男人;一會兒吸吸鼻子,聞聞香味。
待得烤好了,裴承禮用葉子給她包著扯下兩個雞腿,丟在她面前。
小姑娘當即撿起,開啟,一邊吹,一邊聞,一邊急著往口中送,足足吃了一個半。
這般正吃著,終於聽那老男人道了話。
“一會就走。”
“啊!”
芝芝先是一怔,還沒反應過來,旋即明白後,立馬應聲。
“好,好,好好好!”
不時,裴承禮便熄滅了洞中燃火,原那件披風他也沒拿,換句話說,他甚麼都沒拿,只朝芝芝道了一個字。
“走。”
“是!”
芝芝先把聲音應了,而後拎了自己的衣服,小眼神一直瞄著石頭上她的珠寶和銀票,特意慢了一步,等那男人出去後,急急匆匆地撿了東西,收好,藏在了衣服裡,而後方才奔出。
裴承禮正在洞口等她。
她出來就被那男人從後掐住了脖頸。
“啊啊啊。”
小姑娘的聲音很小很柔,脖子微微一縮。
裴承禮狠聲:“你最好給我老老實實的,若敢耍花招,我不會放過你。昨夜只是給你一個簡單的教訓,別惹我,聽到了麼?”
“聽到了,聽到了!”
裴承禮繼續:“這手到底綁是不綁,看你今日表現,我滿意,便就這樣,不滿意,以後天天綁著你,聽懂了麼?”
“聽懂了,聽懂了。”
裴承禮這才鬆開了手,眼神示意。
芝芝走到了前邊;他在後指引。
沿途一路,芝芝眼睛不住四處瞧看,但見這確是一處極美妙的地方,高山流水,生長著許多紅葉楓樹,花美,樹更美,鳥兒嘰嘰喳喳,蝴蝶蜻蜓比比皆是,世外桃源一般,怎麼瞧也不像是有狼的模樣。
這般彎彎繞繞,走了許久許久,眼看著就要出了叢林,芝芝恍然,裴承禮應該是騙她的。
出去之後,抬眼眺望,他們所到之地也便清晰了。
此處四面山,乃是一個山谷。
谷中是一個個村落,遍地農田,和山林中一樣,生長著許多紅色楓樹,此時已經黃昏,天色漸暗,各家各戶屋頂催煙嫋嫋,犬吠雞鳴,很溫馨的模樣。
倆人已經足足走了快兩個時辰的路,皆有些口渴。
芝芝道:“前邊就有戶人家,我去要兩碗水來,順便打聽一下這是何處.”
裴承禮沒言,但也沒阻,便是默許。
芝芝走在前邊,他跟在後邊,沒一會兒就到了一戶門前。
將將過來,便是一陣酒香入鼻。
其院外正有一個八-九歲大的男孩。
小男孩一手拿著個彈弓,一手拿著個小木人,自顧地道:“爹爹,你到底在哪?甚麼時候回來呀!福兒好想你”
這般說完放下木人,抄起彈弓,自言自語又道:“福兒現在厲害的緊,不信爹爹你瞧!”
說著彈射那彈弓,“嗖”地一下打掉了前方擺著的稻草人的帽子。
芝芝藉此時機搭話,連連鼓掌,笑吟吟地道:
“哇!真棒!”
小男孩顯然被嚇了一下,立刻回身,見是兩個陌生人,朝後退了兩步,連連詢問:“你們是誰?”
芝芝半彎下腰,隨口道:“我叫於芝芝,路過這裡,很是口渴,想向你要兩碗水喝,小弟弟,可不可以給姐姐倒兩碗水喝來?”
小童防範之心很強,打量著她,看完她之後,視線又落到了裴承禮的身上,小手指了指,“他是誰?”
芝芝回頭瞅了一眼,順口:“我,我爹。”
裴承禮的臉當時便冷了下來,陰沉著面色,一言未發。
小童恍然,開口道:“好,姐姐叔叔稍等。”
說完便轉身跑回了院中。
小童前腳剛走,芝芝便聽得身後的男人狠聲張了口。
“鏡子。”
芝芝一怔,“啊?”
裴承禮當即更加不耐,咬著牙:“我說鏡子!”
“啊。”
芝芝小手趕緊入了懷,從錦袋中摸出一面小方鏡來,遞給裴承禮。
男人接過,冷著臉,照了自己。
幾天未梳未洗,他已冒出胡茬,瞧著是老了幾分。
他頗沒好氣地將東西給那小姑娘丟了回去,腦中不知怎地就想起了那盧池,抬眸,繼而語中更明顯地帶了火,咬牙質問:“我像你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