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出逃(下)
◎她,她真的逃出來了。◎
芝芝微微歪著小腦袋, 眼睛定在宮女的臉上看了那麼一會兒,然後平平淡淡地轉了視線,連點笑模樣都沒有, 沒一會兒洗漱穿戴過後,支走了宮女便開始著急忙慌地偷偷地往衣服裡塞珠寶, 一直塞到不能再塞。
轉眼, 她便由曹興德親自相接, 出了玉鸞齋, 乃至東宮。
三月初三,春和景明,山輝川媚, 偶爾微風。
一輛華貴馬車飛馳在路間,馬蹄嘚嘚, 前後百餘名護衛相隨。
芝芝坐在車中,聚精會神。
她身穿淺粉色齊胸襦裙,外披月白色披風,小臉上掛著面紗, 披風之內腰間衣間皆藏滿珠寶。
人小眼神靈動, 美豔狐媚,一面心中無比懼怕,一面自然無比興奮。
馬車大概行了一個時辰, 沿途一路甚安,待到了皇家佛寺,芝芝被攙扶著下了馬車。
陪她進去的有八名宮女,兩名太監, 及著十名護衛。
她入門不久便瞄到了個持帚打掃的少年在下風向, 少年微微抬頭。
小姑娘默不作聲,但慢慢地拿出帕子,尖纖玉指輕夾,於額上慢慢擦拭了兩下,而後走得緩慢。
起身同時,宮女錦兒已經奔了過去。
“有勞了”
小少年立馬放下了掃帚追趕著將東西撿了回來。
她伸出手去,但幾近與她同時,另一隻手也伸了過去,嬌滴滴的聲音響在耳畔。
芝芝顫著心口, 小眼神兒朝他瞄去,看的一清二楚,人是童文。
那字條之上將她接著該如何脫身說的一清二楚!
芝芝心口狂跳,看完之後,不動聲色地將東西團起緊攥在手中,隨著引路小僧去了禪房。
芝芝慢慢攥住,沒有任何言語,接過便收入了衣中,而後抬步繼續前行,依著流程,入了大殿拜佛。
其內佈置簡單,一道屏風,一張矮榻,一面桌案。
帕子剛剛入手,她便感到了其下多出了個紙團。
芝芝笑著接過。
“小夫人拿好。”
少年微微行了禮,將東西交到了芝芝手中。
忽而,一襲清風吹過,她藉機小手一鬆,帕子便隨風飛了出去。
卻是她的小主子。
“多謝這位小童子。”
小姑娘一聲輕嚀,轉頭去尋,帕子很自然地刮到了下風向的童文處。
她虔心跪拜,虔心相求,當真是誠心的不能再誠心了,繼而在即將起身之際,小手在袖中慢慢開啟了童文適才給她的字條,垂眸小心翼翼地往袖子裡偷瞄。
周圍伺候的人不少,小姑娘跪在蒲團之上,面上鎮靜從容,心中不然,已經如火山噴發,洪水傾瀉了般,一顆小心臟不斷加速“噗通”,暗道:“南無阿彌陀佛,佛祖在上,一定要佑佑佑,佑護芝芝安然逃離 ”
到後,錦兒與紫秋隨她入內,其餘人皆候在了外頭。
禪房之中空無一人,大師尚且未到。
芝芝掃了一眼後,朝著身後的錦兒與紫秋道了話:“你二人這便出去吧,外邊候著便成,想來大師也快到了,我想提前靜靜心。”
錦兒兩人福身,“是,良媛。”
芝芝再度交待:“沒有傳喚不用進來,莫要擾了我。”
錦兒兩人再度答應。
言畢,雙雙退下。
她二人前腳出去剛關了門,芝芝便立刻快步繞到屏風之後。
即便心中有準備,知道那後邊有人,乍一見,小姑娘還是嚇了一下。
對方是個女子,高矮胖瘦皆幾近與她一樣,一雙眼睛照著她的模樣易容過,也和她極像。人此時一身黑衣,髮髻已束好,便就等著同她交換。
芝芝顫聲,唇瓣抖動:“那個大大大,大師不會突然來吧。”
女子搖頭:“良媛放心。”接著道:“盧池就在隔壁。”
她話音剛落,朝牆面輕敲三下,旁屋,一牆之隔後便傳來了那少年急迫的聲音。
“嫵兒,我在,嫵兒。”
芝芝回聲:“我我我,我知道了,那那那,快快快快換吧!”
她說完,小手便快速地動著,從她頭上的珠釵步搖開始,摘下一個給那女子戴上一個,而後是面紗,再接著是披風,衣服。
一面脫,一面從身上卸下錦袋,待外衣皆脫下之後,嬌軀上還左一個右一個,掛了十多個錦袋。
不時,兩人交換好了一切。
那女子穿戴上了她的衣服,面紗遮面,只露出一雙眼睛,短時內,便就是錦兒也發現不了異常。
一切結了後,女子道:“接著便委屈良媛一會兒,良媛千萬莫要發出聲音。”
芝芝已換做了男裝,顫著櫻唇,眼神極為靈動。
她當然都知道,控制不住結巴,連連答道:“好好好、好說。”
女子點頭應聲,而後走出了屏風,於外邊等待。
人走後,芝芝當即便縮下`身子,抱膝蹲在牆角,一聲不出。
這般沒一會兒,大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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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麗正殿
裴承禮坐在桌前,修長的手抬起,拿著摺子看過,一本本丟在一旁。 不時無意間轉頭,朝著身邊那小姑娘坐過的小椅子看去,眯了一會兒,唇角不知不覺間,緩緩輕動,無聲笑了一下。
這時,門外來了人。
曹公公上前兩步,躬身:“殿下,安良娣來了,已在外求了好一陣子了,說有要事見殿下。”
裴承禮面色冷然酷厲,涼涼開口:“你不知孤這書房甚麼規矩?”
曹公公當然知道,眼下也明白太子所指。
他書房不進女子。
以前後院妃妾也沒人敢來嘗試,但現在或是因為開了先例,所以那安良娣便不依不饒。
他如何說,她皆步步相逼,曹公公只能進來試試,尤為對方說了那話。
及此,太監也便如實道了出來。
“殿下,安良娣說有有關沈良媛的秘事與殿下親說,其言事關重大,說說.說甚麼沈良媛欺君罔上,騙了殿下,她.她有十足證據”
裴承禮的臉色愈發地沉,愈發的冷,不耐與不悅甚是分明,聲音更冷了下去:“孤說不見。”
他話音剛落,外頭女子已然不顧護衛阻攔,進了來,被攔在了珠簾之外。
“殿下,殿下,殿下,妾身當真有密報!殿下聽妾身一言,妾身如若胡亂說話,甘願受罰,任憑殿下處置,但事關重大,沈良媛事關皇家子嗣,殿下不可不聽啊!”
裴承禮冷顏,屋中半晌無聲,不時那男人抬了手。
侍衛讓開了路。
安如意一見,立馬快步上前,撥簾進了去。
進來,她便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殿下,妾身要告發,告發沈良媛欺君罔上,論罪當誅!”
裴承禮垂眸,冷冷地盯著她,一言沒發,身子慢慢朝後靠去。
安如意跪著又向前蹭了幾步,急切開口:“妾身有證據,亦有人證,便是半年前,國寺,祁越澤一事!妾身有十足證據,那祁越澤就是沈良媛的舊情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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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寺,禪房。
芝芝縮在屏風之後,大氣都未敢喘一下,幾近沒怎麼動。
半個時辰後,聽得那禪師和那假扮她的女子說著甚麼結束之言,她打起十二分精神,豎著耳朵,仔細聽著。
沒一會兒倆人皆站了起來。
大師出言:“施主慢走。”
那女子應聲,客氣一番,推開了門。
外頭,錦兒等人的聲音響了起來。
“良媛,良媛可累了?可需休息?”
那扮她的女子說了甚麼芝芝沒甚聽清,只聞得她咳了兩聲,與眾人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仿是那邊剛走,門口便傳來了童文的聲音。
“觀真禪師,住持請觀真禪師過去一趟.”
屋中的和尚應聲,“阿彌陀佛,多謝小施主。”而後便起了身去,出了房門。
芝芝心口狂跳不已,那腳步聲聽之不見了,她也未敢起來,直到有人喚她。
“嫵兒!”
“芝芝姐姐!”
盧池與童文一齊出現。
芝芝眼睛定在了他二人身上,唇瓣依然控制不住地顫唞。
盧池拿了一件披風,給她披上,低聲安撫:“嫵兒,沒事了,不用怕,我們走。”
芝芝被小童文拉了起來,裹上了盧池遞來的披風。
那披風正合她身,顯然為她專門所做。
小姑娘眼神靈動,點了下頭,而後,跟著倆人疾步出了禪房。
待到了外邊,微風一吹,她當即清醒了。
盧池引著她朝著人少的小道而去。
小姑娘用披風擋住了一半的臉,疾步跟著盧池。
沒一會兒,三人便從寺廟後身出了去。
其外馬車已侯多時。
盧池上前一步,為芝芝開門,隨後更是彎下腰去,給她當凳子踩。
童文扶著她的手,小姑娘玉足踏上盧池的背脊,上了車去。
童文緊跟著她,上去之後立刻閉了門。
芝芝尚且還未大反應過來,馬車便動了步子。
車前馬伕一鞭抽之下去,車輪滾滾,轉而便飛馳前行
芝芝緩緩睜圓眼睛,表面仍一句話說之不出,內心不然,狂喜,亦是不敢相信!
她,她竟然真的逃出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