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盜取(上)
◎裴承禮再度大駕◎
“我要鍾良媛為我盜一個東西.”
“鍾良媛此事現在對你來說輕而易舉.”
“揚州荷苑床下的銀子, 還等著鍾良媛親取.”
“東宮已無鍾良媛容身之處”
“鍾良媛仔細想想,問問自己的心,鍾良媛昔日選擇了知天閣機密而不報.內心之中, 其實便已然選擇了背叛裴承禮”
“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服過避子藥是小, 知天閣機密而不報是大, 裴承禮早晚會知曉此事, 到了那時, 鍾良媛會如何,鍾良媛比在下更清楚事已至此,鍾良媛若想全身而退, 唯有遁死消失,而, 能助鍾良媛做到此事,為鍾良媛保守一輩子秘密的,也唯有我天閣”
“兩千兩白銀足夠鍾良媛下半生衣食無憂,逍遙快活”
“鍾良媛是個聰明人, 知道自己要的是甚麼, 是會權衡利弊的,對麼鍾良媛?”
暗道:往昔在別的男人那,為了混銀子和逃離,她倒也不是沒幹過壞事。揚州那趙伯爺就是例子。既然東宮已久待不了,那就乾脆再幹一票大的。反正她鍾嫵小姑奶奶本來也不是甚麼好人,有銀子就成!
念畢,她轉了眸,小臉依然冷落,抬眼看向了對面的男人,聲音嬌嬌滴滴。
“在下有半盞茶的功夫給鍾良媛,鍾良媛定要好好考慮考慮”
沒一會兒隱約間聽到了喚聲。
芝芝快步向前,四處尋人,憑著記憶往回走。
是誰他沒說,只是慢慢地將那“假虎符”與銀票朝她推了推。
確是只有“死了”方才最最保險!
“良媛,良媛怎麼突然不見了?”
思及此,她眼波緩緩輕轉,視線又從案上的銀票到了那塊“假虎符”上。
其下,一雙纖纖素手用力緊攥,心口一起一伏。
面上無言,但她心中自然並非甚麼都沒想。
既然她當初留在東宮就是為了混銀子,最後混到銀子就成,至於這銀子是誰給的,與她何干?
他緩緩地說完, 而後將那塊“假虎符”慢慢地放到了倆人身旁的桌案上,繼而,又從懷中夾出一張銀票,輕輕地放在了那“虎符”的一側。
“鍾良媛見得到盧池,非但是能見到盧池,還能見到另一個人。”
更知道自己眼下處境緊迫,若想攜財成功逃離,只憑她一人,可謂猶如登天,甚至是痴心妄想。
相反,思緒紛雜,想的不是一點點。
“良媛!!”
再說逃跑,裴承禮不找她,或是找不到她還好,如若找了,且找到了,她怎麼解釋?
四人正焦急地四處尋著她,幾乎與她一起,看到了彼此。
“沈良媛”
“沈良媛”
芝芝眼睛動了動,心口“咚咚”狂跳,小手始終緊攥,沒回口,出了去。
芝芝小臉緊繃, 微微頷首, 咬著貝齒, 蹙眉,偏頭抬眼斜瞥,小眼神緊緊盯著桌案,確切的說是盯著桌案之上的那張銀票。
思及此,她更緊盯住了那張銀票,暗暗地算了筆賬。
“我要見盧池,我得見到盧池才會為你做事。”
過來,宮女便拉住了她的手。
“沈良媛”
銀票之上赫然寫著“兩千兩”。
也知道除去嚇唬她外,他所言很多也皆為事實,並非全無道理。
錦兒第一個奔了過來,其它三人緊隨其後。
反正她鍾嫵小姑奶奶就是要銀子而已!
“鍾良媛,四日後正午,西羅坊,醉仙樓,有人會給鍾良媛送通行戶籍文書。”
出了那閣樓之後沒看到引她過來的丫鬟,亦沒看到自己帶來的那四個宮女。
芝芝未語,冷著臉與他又對視了好一會兒,玉手抬起,慢慢地朝著那桌案伸去,拿了銀票收起,柔荑顫了顫,接著心驟地一橫,又一把拿起了那塊“假虎符”,小眼神靈動,抬眼緊盯著面前那男人,回退兩步,轉而,推門欲出。
男人當即便沉聲緩緩地笑了出來,進而壓低聲音。
喚聲此起彼伏,她循著過去,沒一會兒,終於看到了那四個人。
“待會兒離開國公府,明華坊右街,清風樓門前,鍾良娣看仔細著些.”
臨行之際,那男人又一次張口。
眼下她在雲亭水榭存有大概五百兩銀子,東宮之中大概一百兩。
兩百兩對比兩千兩,孰多孰少,傻子也知道。
如若自己逃離,她最多能帶走兩百兩。
她知道面前的這個男人想要利用她,在對她恩威並施,威逼利誘。
芝芝回口狡辯:“甚麼我突然不見了,我還想問你們呢!”
錦兒道:“適才,就,就在前邊,那個假山和梅樹處,良媛走過去,我們跟過來就不見了良媛。”
芝芝朝那邊望了一眼,至於是怎麼回事,她也不懂。
但以前混市井的時候聽說書先生講過甚麼奇門五行之術。
見她之人既是天閣高層,這些短時內迷惑宮女的伎倆,於他們而言自然輕車熟路了。
芝芝回口:“我以為你們一直跟著呢,和丫鬟進了前邊閣樓,休息了會兒,郭小姐有事走了,我便出來了。”
她說到此小手突然慢慢地捂向了小腹,就近倚靠在了圍欄旁。
“我,我肚子痛。”
“良媛.” 錦兒四人頗緊張,其中一個將手爐給她遞了過去。
芝芝接過,捂著肚子,抬眼,語聲略微虛弱。
“不礙事,歇一下便可。”
“是。”
宮女幾人扶著她到了不遠處的假山旁,為她墊了墊子,讓她坐了一會兒。
芝芝算著時辰,大概過了一炷香的功夫,起了身。
“我覺得好多了,應該沒事了,但有些累,亦困得很,想回去了,咱們回去吧。”
宮女幾人應聲,錦兒上前為她理了理衣裳,而後,便沿著來路,穿過樹林,返回到了眾人賞梅之地。
此處依然喧囂。
芝芝小心翼翼地朝著人群望去。
前來為郭如檸慶生的人大概有三十幾個,加之丫鬟與小廝,瞧著人極多,男男女女皆有,女子多,男子少。
她專門特意瞧向了人群中的男子。
主子大約十一二個,單從體量上看,有三兩人和那面具男子有些像,然衣服的色彩又都不同,且那三人一瞧便是年齡不大的公子哥,似乎也不像那個面具人一樣沉穩。
芝芝從他的聲音上判斷,覺得他應該和裴承禮那老男人年齡相仿,且她猜測,他,應該就是天閣之主!
小姑娘很快過了去,隨意抓了個丫鬟,讓她轉告郭如檸自己有事先走了,後續出去的路上,萬幸,也未見到郭如檸,由著個領路丫鬟一直送到了國公府大門口。
上了車,芝芝抱著手爐便閉目倚靠到了車窗一角。
隨她同車的四名宮女皆無人說話,只悉心照顧,讓她休息,生怕把她吵醒。
芝芝自然不困,並未睡著,非但不困,相反,精神異常,耳邊一直注意著外頭的動靜。
將將過了一炷香的功夫,馬車駛入集上,她佯做醒來,尖纖白嫩的玉手掀開車簾,朝外瞄去。
此處便是明華坊。
且她所坐窗子正是右街方向。
街上人多,車馬駢闐,熙熙壤壤,是以沒多久,她所乘之車便緩了下來。
她能清楚地看到街道一邊的人群。
沒一會兒,清風樓便入了她眼。
芝芝心絃緊繃,一雙含水的狐狸眸緊緊地盯住了那門前,彎翹長睫一動不動,不難尋得那門口少年!
少年極高,一張眉清目秀,稜角分明,又帶著幾分野性的臉更是十分顯眼,轉瞬就入了她的視線。
不止是她,芝芝美目霍地睜圓,瞧見他身旁還有著一個十一二歲的孩童。
其人竟是她往昔在揚州回明月樓本欲尋來為她轉銀子的童文!
芝芝又驚又倒抽一口冷氣。
這天閣人著實可怕。
且不知他們到底是何時看上她的?
再瞧那兩人,尤其盧池,見得她的馬車駛來顯然異常激動,眼眸直直地朝她盯來。
芝芝與他對上了視線。
雖沒說話,但那堅定的眸子,她早在南山山寨,他死死護她之時便見過。
若說她心中誰還能信?
她確實只敢賭盧池。
確定了那天閣人的話後,芝芝便趕緊落下了簾子,小心口“噗通,噗通”,半晌未言未語,腦中思緒紛雜。
卻是過了一會兒,她方才恢復了靈動的小眼神,一咬牙,心一橫。
小姑奶奶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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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水榭,當日一整天,她再未出去,大多時候臥床休息,到了晚上,瞧著時辰,裴承禮不會來了,屏退眾人,悄悄地收拾了一批珠寶。
繼而,第二日,第三日,乃至第四日,裴承禮皆未來,只派人來慰問過她兩次。
如此倒是正合芝芝心意。
第五日,她依那天閣人之言,正午去了西羅坊,醉仙樓品嚐菜品。
剛剛進門,小姑娘的心便微微一顫,看到了熟人。
那熟人,正是童文。
店中跑堂的小廝瞧著她這身衣著打扮,再見她帶著好些下人,一瞧便知這是貴客,笑吟吟地引她去了二樓雅閣,一路上恭敬諂媚的不得了。
然芝芝一句話也未聽進去,眼睛始終在前方的童文身上,眼看著童文亦是一副跑堂小二的裝扮,一直在前方,先進了一間雅閣,她慢慢收回視線。
引她之人請她進了另一件屋子,芝芝打斷了那小二的話,抬頭瞅了瞅雅閣的名字,頗嬌縱地道:“我要坐那間。”
小二彎著腰身,聽言連連答應。
“小夫人說坐哪間便哪間.”
轉而便引著她朝著童文所在雅閣而去。
進門,芝芝抬眼,只見童文正在桌前某處拿著抹布擦拭桌椅。
小二瞧見這小少年,沒好氣地道:“出去出去出去,沒看來了客人”
小少年彎腰連連稱是,趕緊退下。
芝芝小眼神兒輕瞄。
待童文出去,她特意坐在了他適才站立過的地方。
點菜之際,她玉手向下,緩緩朝著桌底摸去,沒用太費力便摸到了一個錦帶。
小姑娘故作鎮靜,一面問著小二酒樓中的好菜,一面與錦兒點著食物菜品,另一面,小手暗暗地拽下了那粘在桌底的錦帶,不聲不響地收入袖中
晚會回到水榭,她尋得機會屏退宮女,偷偷地拿出那錦袋,開啟檢視,裡頭赫然是她出長安的通行戶籍與她新的身份與名字。
芝芝緩緩地咬上了唇。
如今已幾近萬事俱備。
唯差她動手偷樑換柱.
恰恰是當夜,一隔四日,裴承禮再度大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