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轉變①
◎感覺心口有些從未有過的異樣之感◎
沒甚麼比危險來臨之時的本能反應, 更能體現一個女子對一個男子的愛慕。
芝芝接著便不再說話,喘熄甚燙。
一來她確實發了燒,身子骨虛的很, 精神不足;二來她怕極了出錯,所以便不如不說。
這般沒多久, 想說也不能說了, 人失去了意識。
“沈芝芝”
“沈芝芝”
“沈”
裴承禮起身, 一連喚了她兩次, 人都沒答應。
宮女應聲照做。
芝芝心中打鼓。宮女為她披上了衣服,她立刻跑去了窗邊相望。
待那第三次將將出口之際,男人突然止住話語,感覺心口有些從未有過的異樣之感
正這般之際, 宮女請來了大夫。
宮女答話:“昭訓,馬上子時了,淮南軍尚未到達,沒那般快,怎麼也得天亮吧,外邊是那趙粟派來的殺手。昭訓莫怕,甚麼殺手?哪裡會是七衛的對手。進來一個被擒一個,那趙粟還不知曉,以為守衛咱們荷苑的不過是普通護衛,殊不知是太子座下七衛,整個大梁怕也找不出幾個能強於七衛之人吧,自己的腦袋都掉了一半了,怕是還在家中飛揚跋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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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芝芝迷迷糊糊地被餵過粥和藥後慢慢退燒。
待到瞧完之後,道了話:“大人,小娘子是驚嚇過度導致, 吃幾副藥, 好好休息,很快便能復原。”
鍾嫵已經答應了跟他,為了那個小狐狸,殺兩個人算他孃的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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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苑,侍衛來報。
裴承禮緩緩站直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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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粟別院
一夜,趙粟只前半夜睡了兩個時辰。
芝芝凝神,隻言片語也便飄了進來。
旁屋宮女聽到她的動靜,急忙奔來。
趙粟冷哼,“等?讓他活過今日,老子都他孃的牙癢的慌!俗話說得好,強龍亦壓不過地頭蛇,何況他他孃的算是個甚麼阿貓阿狗!有何可怕?往昔,揚州沒死過來查案的官員?老子今夜抓了他,明日便找人扮他乘車跌入懸崖,做的乾乾淨淨!至於伯爺,他高興還來之不及。不止是他,你以為李知府不心悅?呵,逍遙散,這兩年孝敬了他多少銀子?這麼一塊大肥肉,他捨得丟?千怪萬怪,怪他是個短命鬼,誰讓他得到了鍾嫵!”
“昭訓醒了!”
“子時行動, 要活的, 把人, 給我帶這來!”
裴承禮動了下唇角,面上浮現一抹輕蔑。
外邊很黑,往常每日都會點燈籠,但今日並無,明顯是裴承禮特意為之,仔細聆聽,隱約確是可聞刀劍之聲。
“第幾個了?”
原以為會在後半夜被人喚醒,豈料一直無訊息回來。
臨近子時,她悠悠轉醒,除了體力,人已恢復大半。
芝芝一言未發,小眼神兒緊盯著外頭的動靜,如此足足瞧了將近半個時辰,被宮女勸了回去。
返回榻上,她自是也未再睡,喚來宮女。
說罷給那十幾個殺手一人一錠金,眸光森森,“事成之後,雙倍。”
屋中燃著燭火,微亮,旁屋隱約有宮女的說話聲,不仔細聽不甚清楚。
其一道:“也不知這趙粟的腦子怎麼會這般渾,之前來的兩次不都是點頭哈腰的,對殿下一直很是奉承,如今跟受了甚麼蠱惑似的。”
“殿下便是不調五千精兵,我等打他,亦如同玩樂。”
錦兒將紗幔落下。
寅時,他突然轉醒,喚來小廝,“明路,明路!!”
大夫來過一次,還是上次眾仁堂的當家老神醫, 卑躬屈膝,人很是客氣。
兩名宮女在一旁相陪照顧。
“殿下,那邊集了一百多人,僱了十幾個殺手,欲要今晚動手,瞧樣子是想深夜潛入。”
芝芝一面穿著鞋子,一面迫切發問:“甚麼時辰了?大軍可到了?外邊怎麼了?”
“這個趙粟當真是膽大包天,膽敢暗殺朝廷命官。他又豈知,他欲殺的哪裡是甚麼朝廷命官?”
待黑衣人皆出去,小廝明路顫聲道:“爺,伯爺說等等,咱們這就.?”
芝芝聽得這些字眼,當即下了床榻。
裴承禮笑的荒蕪,“兵不是為他而調,他還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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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家別院
趙粟連日召集了一百多個打手及著十幾個殺手。
裴承禮拖著長音“嗯”了聲,待大夫退了, 眼睛又重新落到了榻上的美人身上,目光若明若暗,不時,起身離去。
“你將窗簾拉開一點,我感覺悶的慌,喘不上氣,也睡不大著,想看看星星”
“不清楚,似乎三個了。”
身旁在香爐中添香的護衛久柒亦笑。
彼時還頗為悠閒。
小廝從旁屋應聲,急忙過來。
“爺”
趙粟沒好氣地問道:“甚麼時辰了?”
“爺,已過四更了。”
趙粟:“外頭沒動靜?”
明路:“爺,沒有,沒人回來”
趙粟心底驀地打了個激靈,眸光定住,第一次有了些不好的預感。
“子時到寅時,兩個半時辰了,竟然一點動靜沒有?”
明路應聲:“是,爺,確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轉念,“小的這就派人去看!”
趙粟抬手,讓他快去。
明路答應一聲,立馬動了身。
趙粟沒了睡意。
他所僱傭的這批殺手,是一批極為厲害之人。
他看出了那姓姜的身邊應該是有個厲害人物,然,終歸一兩個人,寡不敵眾,厲害又能多厲害,能怎樣?
便就是因為道理如此,他的人竟然再度音信全無,趙粟方才初次有了心慌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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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廝明路安排了兩人去荷苑。
不到半個時辰便有了動靜,別院大門被敲得“咣咣”直響。 明路本就擔驚受怕,心中有些發慌,就在司閽房中等著沒走,一聽得這聲,突然之間,更是嚇了一跳,親自奔去開了大門。
“幹甚麼?!慌張個你奶奶!要把門敲碎?”
兩個小廝喘的上氣不接下氣,人人臉色慘白。
“哥,糟了!”
明路心一沉,壓低了聲音,拽著那兩個人的衣衫,把人扯了進來。
“甚麼糟了?”
其一氣喘吁吁,“我二人應吩咐去了荷苑,還沒到地方,看到了.看到了.”
明路眼睛睜圓,“看到了甚麼,快說呀!”
另一個接話:“.哥,看到了淮南軍!!”
明路腿腳一軟,當即聲音也顫了幾分。
“甚麼意思?淮南軍怎麼會到這來?”
之前的第一個小廝嚥了下口水,頭搖的跟撥浪鼓一般,接著道:“不不不,不清楚,那領軍之人,其一不認得;另一個,另一個竟是那姜大人身邊的虞姓護衛!”
明路瞳孔猛然放大,雙腿頓時更軟了下去,一個踉蹌,被身前之人一把扶住。
“哥!”
若無虎符,誰能調動淮南軍?
反之,誰手上能有虎符?
無非二人:當今聖上與當朝太子!
他便說那姜姓公子看上去非普通人,竟然是是太子麼?!
轉瞬小廝便全部參透,一把抓住身前小廝的手臂,目眥欲裂,“去通知爺!去通知爺!”
而他自己可謂連滾帶爬地出了門去。
樹倒猢猻散,官商勾結、販賣禁-品、賣官鬻爵、貪墨受賄、謀害官員、最最關鍵,行刺儲君!
趙家完了,連著平陽伯趙伯爺,乃至李知府,連根都完了。
他當然是逃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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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盞茶後,趙粟房中。
男人坐立難安,在屋中來回踱步,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時而朝著房門瞧望,煩躁地大喊:“明路,明路!”
沒喚來明路,不時,倒是聽得了急促的奔跑聲。
“爺!”
所來之人乃另兩名小廝。
趙粟:“明路呢?”
小廝急道:“爺,明路讓小的倆來告訴爺,淮南軍,淮南軍.”
他說著便將之前同明路所言與趙粟重述一遍,然話未說完,將將一小半,外頭便突然一片嘈雜,腳步與鎧甲同佩劍撞擊之聲當院響起,沒一會兒窗外便見人影憧憧,短短鬚臾,士兵裡三層外三層,將他之所在房屋圍了個水洩不通。
趙粟當即背脊寒涼,裂眥嚼齒,渾身戰慄,亦是當即頓悟。
不僅悟出了那姜姓之人乃當朝太子,更悟得自己中計!
他中了鍾嫵的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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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苑
芝芝醒後便再未入睡。
她小手緊攥,讓宮女將窗簾拉開條縫隙後便一直瞧著外頭的天。
眼見天空漸漸泛起魚肚白,即將亮起之際,小姑娘渾身顫慄,算著時辰,牙齒打顫,終是心一橫,鼓足勇氣,亦是用了全部氣力,閉眼,突然大哭不止。
“殿下!殿下!殿下!!”
錦兒等兩名宮女聽得這邊動靜,立馬皆奔了過來。
“昭訓,昭訓!”
芝芝雙眸緊閉,滿臉淚水,頭上亦盡汗珠,不斷搖頭,呼吸急促,哭泣不止,口中依然不住喚人。
“殿下!殿下!殿下!”
錦兒:“昭訓,昭訓冷靜一些,沒事了,沒事了,夢魘而已,昭訓,昭訓醒醒!醒醒!快去通知殿下”
她一面安撫著小主子,眼睛瞧著其人呼吸有異,喘熄急促不已,心口似乎也在狂跳,趕緊讓人去稟報太子。
另一個宮女聽得,立馬應聲。
這期間,芝芝幾近一直在大口喘熄,除了哭便是喚人。
大概半盞茶左右的功夫,腳步聲傳來。
裴承禮到了。
“怎麼?”
男人聲音明顯比平日裡躁了很多。
錦兒解釋:“昭訓夢魘了,有,有好一會兒,一直這般模樣.”
裴承禮咬牙冷聲,“還不快去請大夫!”
“是,是,奴婢這就吩咐人去!”
繼而,男人過來,坐到床榻一邊。
芝芝口中連綿,“殿下,殿下小心!殿下!殿下!啊,殿下!”
她早已哭成了淚人,不住搖頭,滿額大汗。
“沈芝芝!”
“沈芝芝!”
聽得那男人已到,她不敢持續過久。
宮女發現不得,但裴承禮不然。
芝芝在他喚了兩聲之後,適時猛然睜開雙眸。
入目便是裴承禮的臉。
小姑娘抬起手臂,一下就摟住了他的脖頸,繼而繼續大哭。
“殿下!芝芝以為,再也見不到殿下了!”
旁的她甚麼都未說,便只是緊緊摟住那男人,嚎啕大哭,久久不止。
裴承禮大手緩緩拍了她的背脊。
“沒事了。”
聲音雖沉,但明顯透著安慰語氣。
沒事了?
不,恰恰相反,於她而言,事情到此時方才是最最關鍵的時刻。
她,決不能讓趙粟再見到裴承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