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生病
◎哭著道:“會死麼?”◎
夜晚, 芝芝沐浴過後躺在床榻之上,眼神靈動,微微蹙眉, 想著事情。
認識兩個月,她到今日方才發覺, 原來裴承禮, 有些潔癖?
白日裡, 她從二樓返回三樓包房再見那男人時, 他身上染了一些那頭牌身上的胭脂香氣。
倆人從明月樓中出來他便脫掉了那外衣,扔給手下,只道了兩個字, “丟了。”
起先,芝芝還在想, 她出去後,他和那頭牌有沒有.
待到了車上再未從他衣上嗅到女人身上的香,加之他吩咐手下去黑市尋甚麼人,芝芝方徹底明白, 他, 是來查案的。
所以也解釋了他為何除夕那日會出現在明月樓對面的閣樓上。
怕是自打到了揚州,一連三日,他都親盯了那地方。
且他應該不是有潔癖就是終歸嫌棄青樓女子, 所以,才讓她坐中間
終是一箭雙鵰,既從那頭牌口中套出了話,又差點把她給弄栽了。
論城府, 論陰謀, 芝芝如何能比得上他這隻狡詐的老狐狸!
想來彼時送她的金銀首飾, 怕也只是在安撫人心,讓她放鬆警惕,早便想親自試探。
直到現在回想起來,芝芝仍心中發抖,暗道:還好小姑奶奶夠機靈,否則當真是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裴承禮回了來。
男人伸手過來,沒摸她的額頭,到了她的衣間,摸了她的脖頸,觸覺很燙,聲音柔和了不少,“先喝些熱水。”
“殿下.”
他知道她除夕夜受了很大的驚嚇。
他接過宮女手中的水,將佛珠纏到了腕上,探身親自餵了她。
裴承禮應了聲,人走過來。
裴承禮被她說笑了,很是無所謂。
轉日未見裴承禮,隔日,芝芝便生了病,發起燒來。
裴承禮開口問道:“怎麼?”
宮女端來了水,小心地喂著芝芝。
芝芝一口一口慢慢地喝著,喝著喝著,又滿臉委屈,心嬌的哭了起來。
怕是攢多少珠寶銀子都沒用,她根本運不出去,很難真跑了。
芝芝沒甚精神,關切道:“殿下莫要離得太近,妾身生病了,恐過氣給殿下。”
她小臉燒的有些紅,隔著簾幕喚人,聲音嬌的不成樣子。
小姑娘更委屈了,眼淚簌簌下落。
裴承禮聽罷朝著床榻走去。
宮女搬來椅子,男人一面坐下,一面開口。
裴承禮倒是知道幾分。
男人進門脫了衣服,朝著宮女開口問著:“如何?”
當日初三下午。
她聲音本就甜糯,平日裡說話時便不甚大,此時更小,小貓一般,孱弱又嬌柔,躺在那很小一隻,可憐的不得了。
“怎麼弄的?”
“哪疼?”
“發個燒而已。”
宮女拉開紗幔。
繼而不時,宮女將藥端來,亦是那男人喂著。
“會死麼?”
一來天兒越來越冷,她有些著了涼;二來一連兩天被嚇,她那小膽子實在受之不了;三來是心病。
小姑娘糯糯地道:“為甚麼殿下喂的藥就不苦了”
裴承禮只看她兩眼,沒說話,面上也沒甚麼關懷之色,風輕雲淡,依然一臉薄情,寡淡的很。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好像一隻被裴承禮養在籠中的金絲雀。
男人靠在椅上,修長的手慢慢撥動佛珠,眼睛瞧著榻上的小姑娘。
芝芝頭上冷敷著巾帕,迷迷糊糊,甚是暈眩,但知道裴承禮來了。
她要哭了似的,水也很難下嚥,嗓中時而“吭哧”兩聲,聲音又柔又嗲,極為可憐,再便是抽抽噎噎,沒一會兒,到底是落下淚來。
“哪哪都疼.”
裴承禮緩緩輕舔了下嘴唇,心竟是又軟了一下。
“疼”
裴承禮沒說話,手中把玩著一串佛珠,低眸瞧著床上的嬌弱美人病的楚楚可憐的樣子,心裡面破天荒的竟是生出一絲憐惜。
芝芝顯然很是意外,眼中噙淚,怯怯地看他。
芝芝道:“許是著了涼妾身也不知道”
宮女道:“殿下,昭訓還燒著,藥已經煮上了。”
“之前在青樓,有一個姑娘就是發燒,燒著燒著就死了。還有,芝芝小的時候,也有過一次,燒了三天三夜無人問津,差一點.差一點就燒死了.”
她越說越哭,不知是不是發燒壯了膽子,竟是敢跟裴承禮沒完沒了地撒嬌哭泣,且越哭越甚。
裴承禮微微斂眉。
“以前的事,你還提它作甚?現在沒人管你?孤沒管你?喝了藥,好好養著,過兩日就好了,孤會讓你長命百歲。”
“真的麼?真的能長命百歲麼?”
她依然在哭,腦子裡面亂嗡嗡的。
她真能長命百歲,不死,過上好日子麼?
她最怕死了。
裴承禮竟是耐著性子,哄小孩一般,“嗯”了一聲。
芝芝接著只是抽噎,慢慢地終於不再哭了,沒一會兒,乖乖地一口一口將藥都喝光,而後,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裴承禮慵懶地倚靠在椅上,坐了會兒,注視床邊許久,而後“嗤”了一聲。
他適才竟然打心底觸動,生出一絲心疼之感。
不是心疼,或是說是憐憫更為恰當。
呵,憐憫。 他還有心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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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半夜,芝芝終於退了燒,頭不甚疼了,也終於不再睡睡醒醒,渾身酸楚。
翌日一早更是舒服了許多。
宮女為她端來粥,她喝了大半碗,比生病這兩日哪頓吃的都多。
“我好像舒服多了。”
錦兒笑道:“奴婢看著昭訓也精神了不少。”
芝芝很是意外,“以前生病,都要好久尤其發燒,常常好多日都不好.”
錦兒笑道:“殿下給昭訓請的是眾仁堂的當家老神醫,據說在揚州很是有名,昭訓吃的藥也都是極為珍貴的,自然會好的快些。”
芝芝看了宮女一眼,經她提醒,也想起了那老男人。
昨日他來看她了。
她還跟他哭來著了。
如此憶起他,自然也便憶起了她急火攻心的最重要緣由。
這可怎麼辦?
錢運不出去!
難道她一輩子都要被鎖在那老男人身邊了?
此處還好,有吃有喝,不冷不熱,混日子也算舒服,但要不了多久,早晚要回東宮的。
當日又休息一整天,轉而到了初六,芝芝徹底復原。
下午陽光宜人,神閒氣靜,天很好,她穿戴整齊,終於出來透了透氣。
這般同宮女正走著行著,視線朝著前方瞧去,巧之不巧,看到了裴承禮。
那男人和她一樣,身邊跟著虞中將,倆人正不知說著些甚麼,轉眼也看到了她。
芝芝乖乖地候在原地沒動,待虞中將與他說完話退下後,方才動了腳步。
小姑娘恢復了靈動,尤其那一雙眸子。
人直直地朝著裴承禮而去,在距他一臂遠之處停下,福了身。
“殿下.”
裴承禮負手,長身玉立,垂眸看了她兩眼,一如既往的冷沉酷厲。
從他的臉上,你看不出半分情緒。
芝芝不然,滿面諂媚,一臉的狐媚勁兒。
“殿下又救了芝芝一次。”
她說著就去了他身邊,伸出細臂,去挽他的手臂,然剛要碰上,突然又想起那日發現他有潔癖之事,手滯了一下,想了想,方才重新試探著過去,小心翼翼,一點點觸碰,慢慢挽了上,瞧著無事,方才鬆口氣。
這般沾上便一發不可收拾,整個人也嬌嬌糯糯地貼了過去。
她連他的肩頭都不到。
裴承禮涼涼地開口。
“怎麼?”
芝芝道:“妾身生病,謝謝殿下為妾身找最好的大夫醫治,讓妾身覺得心中好暖,妾身再也不是沒人管的人了,殿下待妾身真好.”
那句“真好”之後,小腳又朝他靠了靠。
裴承禮一言未發。
不時抬了步,芝芝也便跟著走了起來,嗲聲嗲氣地道:
“自打來了揚州便終日不見殿下,後來好不容易見了,芝芝糊塗,又惹了殿下生氣,殿下大人大量,不和芝芝計較,原諒了芝芝,可芝芝又生了病,當真是辜負時光試問芝芝能有幾次這樣的機會,單獨和殿下一起.前幾日之事,芝芝一度怕極了殿下不喜歡芝芝了,還好芝芝生了病.”
裴承禮笑了聲,“生病了還好?”
芝芝小腦袋朝著他的手臂微微一靠,“生病好呀!生病了殿下就去看芝芝了。”
裴承禮沒說話。
小姑娘張口接著,“殿下可要去芝芝房中坐坐?”
“做甚麼?”
小姑娘臉一紅,聲音又輕又糯,摟著他臂膀的手更緊了緊。
“妾身想報答殿下”
裴承禮輕笑,“怎麼報答?”
芝芝道:“殿下說呢?芝芝有甚麼?”
裴承禮:“你有甚麼?”
芝芝又朝他身上靠了靠,抬起了那雙狐媚的眼兒。
“芝芝有美貌。”
她確實美。
裴承禮聽罷,沉笑出聲。
“你好了?”
芝芝應聲,“自然好了。”
裴承禮不緊不慢,“不急。”
他不急,然芝芝急。
思來想去,眼下她只能從長計議,穩住心思,慢慢來,和他好好相處,慢慢總會有機會,這般思著,小手更緊摟住了男人,意欲把他往她的房中引。
然這時,身後來了裴承禮的部下。
“長史,趙粟求見。”
芝芝聽得那“趙粟”二字,眼睛緩緩轉轉,心中暗道:好熟悉的名字。
裴承禮側眸回頭,大手輕輕推掉芝芝挽著他手臂的手,“呵”笑了一聲。
“來的這麼快?”
言畢頗冷淡地朝著芝芝吩咐,“叫丫鬟上茶。”
“是”
芝芝立馬應聲,連連點頭,面上無異,心裡仍在叨唸:
趙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