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軟甚麼?
◎“你軟甚麼?”◎
夜晚, 北風呼嘯,又降了一場大雪。
玉鸞齋中燒著地龍,室內溫暖如春。
芝芝躺在床上, 被衾蓋至胸口。
榻旁兩盞小燈未滅,紅燭燃了半截, 映著輕薄如蟬翼的紗帳和其內小姑娘眉目如畫的小臉。
她眼睛未閉, 明眸水光瀲灩, 精神的很, 半絲睡意也無,腦中所想,全是她的銀子。
直到此時依然尚未從那“驚嚇”中緩過神來。
她當真是從未見過這麼多錢!
然問題來了。
這麼多銀子, 她要怎麼運出東宮?
翌日,芝芝親自去尚浣局取回了裴承禮的那件披風, 給他送去。
打聽一番之後,被告知,那男人正在天牢。
那便顯然,他擦的是別人的血。
到了後隔著遠遠的地方, 她停下等他。
“殿下,妾身來還殿下的衣服,也為謝謝殿下”
終歸膽子小,她小臉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腳步也是一滯。
大概一炷香左右的功夫,小姑娘聽到了腳步聲,說話聲, 循著望去,果見,是有人出了來,不用仔細辨認, 只看身型便認得出, 人就是裴承禮。
他手上拿著一張白色的帕子,仿是在擦著手。
眼下,他在天牢裡又殺了人?還是打了人?
裴承禮停了步子,擦手的帕子丟給了一旁的公公。
然就是因為越來越近,看得也便越來越清楚,芝芝一眼就看到了他丟出去的那張帕子上帶著血。
芝芝也沒敢問,壓下了那抹懼怕,朝著男人繼續走去,到了跟前一福,抬著小臉,嬌滴滴地開了口。
“謝甚麼?”
芝芝上前幾步。
但想著和裴承禮趁熱打鐵, 終是大著膽子去了。
芝芝瞬時就想起了昨日他殺祁越澤的情景。
隨著越來越近,他同虞中將皆抬眼朝她這邊望了過來。
男人同身旁的虞中將有說有笑, 聲音有著男性的低沉,離著遠,芝芝聽不清。
虞中將看到她,躬了下`身,而後便告退走了。
因為她很清晰地看到他的手上無傷,很是白淨。
小姑娘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離他越來越近。
芝芝沒去過天牢,自然也不大敢去。
男人開口問著,一雙修長冷白的手背過了身後,緩步慢行。
芝芝跟在他身邊,“謝殿下的衣服,也謝殿下昨日的賞賜。”
裴承禮側目看了她一眼,沒說甚麼。
芝芝陪著他慢慢行走,嬌聲嬌氣地道:“還有半月就是年尾了,妾身還是第一次要在東宮守歲,殿下每年都是和誰一起守歲呀?”
“不一定。”
芝芝道:“希望妾身,有朝一日,也能有機會能和殿下一起守歲.”
裴承禮:“和誰一起,有差別?”
芝芝答道:“當然有差別,和喜歡的人一起,心裡歡喜呀!”
裴承禮輕扯了下唇角,未置一詞。
芝芝問道:“殿下有喜歡的人麼?”
裴承禮輕描淡寫,“沒有。”
芝芝看出來了,本來她以為他喜歡安如意。
初來東宮之時,人人皆言,安如意最是得寵。
但昨日看,好似也沒有很喜歡。
芝芝大著膽子順勢道:“那希望,有朝一日,妾身能成為殿下喜歡的人.”
她聲音始終軟軟糯糯的,甚小,若非離的近怕是根本聽不清。
裴承禮唇邊盪出一抹譏諷。 無聲無言,但那一個笑足矣。
雖然他甚麼都沒說,然意思分明。
芝芝小眼神瞄到了,補充道:“一點點就成又沒說很多,殿下不給,妾身只好下次拜佛時,求求佛祖了。”
“你用過膳了?”
芝芝正說的投入,剛想再接著說些甚麼,豈料那男人轉了話題。
她也便順著他轉了。
小姑娘點頭應聲,“殿下呢?”
裴承禮沒答。
芝芝道:“殿下若是未曾,妾身可以伺候殿下用膳,不過妾身,更想伺候殿下.”
她想說她更想伺候他別的甚麼,但沒說下去。
不過倆人都懂。
男人一言沒發。
芝芝小臉兒燒紅,眼睛偷瞄著他的臉色,身子特意朝他靠近了一絲絲,如此,手臂便能時而和他微微相碰。
轉眼,到了廣陽宮。
芝芝先一步到了他身前,仰著小臉,含水秋眸宛如麋鹿一般,狐媚又純淨,含情脈脈地望著他,伸出小手,將衣服給他遞去。
“殿下.”
“進來吧。”
裴承禮淡淡地說道,言畢便繞過她,先進了宮門。
芝芝暗笑了下,緊接著便紅著小臉,心旌搖搖地隨著他去了。
廣陽宮中。
芝芝服侍裴承禮脫下外衣。
宮女端來銀盆,供太子盥手。
不時晚膳傳來,芝芝在一旁服侍。
裴承禮尚且沒吃幾口便有太監過來傳話。
曹公公立在珠簾之後稟著:“殿下,虞中將說那事同殿下所料一致,問是否提前啟程?”
裴承禮“嗯”了一聲。
“告訴他,後日就走。”
曹公公應聲,躬身退下。
芝芝一邊服侍他用膳,一邊偷聽,聽得這,小眼神兒轉了轉,暗道:
甚麼意思?
待太子吃完漱口起身,芝芝為他理衣服時,也便問了出來。
“虞中將是自己麼?聽剛才之意,殿下不會是要離宮吧?”
裴承禮很是隨意地“啊”了一聲。
芝芝眼睛緩緩地眨了眨,接著問道:“殿下要走多久呀?”
裴承禮答道:“三個月吧。”
芝芝心裡頭叫了娘!三個月!
她還以為三五天!
小姑娘偷偷地算了算。
安如意被禁足了一個月,一個月後就出來了。
他走三個月,回來後,她還不都死了呀!
這般便又想起昨日從寺廟回來那會的事。
她和安如意等於是已然撕破了臉。
芝芝暗道失算,突然竟是沒出息的有些後了悔,早知道忍下了。
誰能料到這老男人竟突然要走那麼久!
然轉念.
芝芝想了想,接著便轉了主意.
她於那男人身後給他理完衣服,便轉到了他的身前,小手慢慢抬起,試探著,戰戰兢兢地勾住了他的脖子,身子一點點湊了過去,用著極為小心翼翼地語氣,心肝亂顫地問道:“殿下現在沐浴麼?還是.等一會兒”
裴承禮垂眸盯著她,一言未發。
過了一會兒方才回口:“你伺候?”
芝芝怯生生地望著他,不知不覺間小臉已灼燙不已,還沒等說話,雙腿突然便不聽使喚的一軟,幅度不小,差一點便欲跌倒.
裴承禮從容不迫地伸手箍住了她的細腰,扶住了人,平平靜靜地道:
“我不是還沒碰你?你軟甚麼?”
(本章完)